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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亂世棲身,少年藏鋒

2026-09-20 06:33:07 作者: 希望下的陽光

  昏黃的煤油燈光,透過老舊的窗紙,柔柔灑在狹小的屋內。

  光影斑駁,映照著屋內姐弟二人相對而立的身影。

  呂冰心怔怔站在原地,一雙清秀的眼眸里寫滿了真切的詫異。

  她緊緊盯著眼前剛從亂世兇險中脫身歸來的親弟弟呂青陽。

  眼前的少年不過十八芳華,卻歷經生死磨難,眼神早已褪去同齡人該有的青澀懵懂。

  沉澱下來的,是遠超常人的冷靜、銳利與深沉。

  姐弟二人沉默對視片刻,呂冰心終於壓下心底的疑惑,輕聲開口發問。

  「青陽,姐心裡一直有個疑問,憋了許久。」

  「你方才口中提起的婁先生,名叫婁振華這件事,你是從何處得知的?」

  在呂冰心的認知里,婁振華是北平城內有頭有臉的鄉紳富商。

  尋常市井少年,根本沒有機會知曉對方的名諱與身份。

  更何況是剛逃難歸來、閉門不出多日的呂青陽。

  呂青陽面色平靜,神色沒有絲毫波瀾,語氣淡然從容。

  「姐,這名字不是我憑空猜測的。」

  「是前些日子,我去街口閒逛,偶遇宋氏醫館的宋劍鋒掌柜,聽他閒談說起的。」

  簡簡單單一句話,呂青陽不動聲色,直接將所有緣由,穩穩推到了宋劍鋒的身上。

  他心思縝密,從不給自己留下半點隱患。

  亂世飄搖,人心叵測,尤其是日寇橫行的當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呂冰心聽完弟弟的解釋,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了幾分。

  她輕輕點頭,眼底滿是對親弟弟的疼愛與擔憂,緩緩開啟了話匣子。

  「原來是宋掌柜告知你的,那就說得通了。」

  「宋掌柜為人仁厚和善、心地端正,是這條街上難得的靠譜好人。」

  說到這裡,呂冰心話鋒一轉,語氣染上幾分糾結與為難。

  「青陽,你姐夫何雨柱心裡,一直有個安排,想讓你跟著他學廚藝,做一名廚子。」

  「你也知道,老話講得好,荒年餓不死手藝人。」

  「這年頭世道大亂、糧價飛漲、流民遍地,普通人活下去都是奢望。」

  「能習得一門實打實的手藝,一輩子都能安穩餬口、養家立足。」

  「這本來是姐和你姐夫,為你盤算的最好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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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冰心細細訴說著心中的考量,字字句句,皆是真切的姐弟情深。

  可下一瞬,她眉頭緊緊蹙起,語氣里滿是濃重的顧慮與不安。

  「可這段時日,我越看越覺得不妥當。」

  「現如今城內局勢特殊,日本人隔三差五就會派人傳喚你姐夫。」

  「要麼去憲兵隊做飯,要麼去日軍駐地置辦宴席,日日圍著鬼子打轉。」

  「你性子剛烈執拗、傲骨錚錚,眼裡容不得半點屈辱與齷齪。」

  「若是你真跟著你姐夫學了廚藝,日後必然要跟著他伺候日本人。」

  「姐最怕的,就是你剛烈的性子,受不了卑躬屈膝伺候仇敵的委屈。」

  「一旦忍不住衝動惹出事端,在日本人的地盤上,就是死路一條!」

  屋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凝重。

  煤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曳,映得呂青陽年輕的臉龐明暗不定。

  外人只看到他沉靜溫和、乖巧聽話的模樣。

  無人知曉,他胸腔之中,早已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戾氣。

  伺候日本人?

  伺候這些燒殺搶掠、屠戮百姓、踐踏華夏山河的豺狼仇敵?

  呂青陽的心底,升起一抹極致冰冷的嘲諷冷笑。

  他面上不露分毫,心底早已殺意沸騰。

  區區東瀛倭賊,沾滿國人鮮血的劊子手。

  他何止不願伺候!

  他日手握鋒芒,定要親手將這些畜生,一個個送入陰曹地府,血債血償!


  片刻的情緒翻湧過後,呂青陽迅速收斂所有戾氣,依舊是那副溫順聽話的模樣。

  呂冰心並未察覺弟弟眼底一閃而逝的凜冽寒芒,依舊自顧自為他謀劃後路。

  「姐反覆斟酌許久,學廚這條路,風險太大,絕對不能走。」

  「我心裡另有一個穩妥的打算。」

  「明日一早,我親自去一趟宋氏醫館,找宋劍鋒掌柜好好談談。」

  「問問他醫館裡缺不缺打雜的夥計、學徒。」

  「你去醫館謀一份安穩差事,平日裡勤懇做事、機靈懂事。」

  「若是宋掌柜看你踏實靠譜,願意收你為徒,傳授醫術藥理。」

  「那你習得一身治病救人的醫術,便是這輩子最穩妥、最體面的鐵飯碗。」

  「醫者仁心、懸壺濟世,亂世之中,醫生永遠不會缺活路。」

  呂冰心字字懇切,句句都是為弟弟的前程安危著想。

  呂青陽聽完姐姐的周全安排,心中微動,暗自點頭。

  學醫,不僅能安身立命,亂世之中還能藉機接觸各色人等,打探情報、隱藏身份。

  更重要的是,宋氏醫館裡,有他一直惦記的人。

  宋劍鋒的侄女,宋晚秋。

  那是一個眉眼清秀、溫柔恬靜、心性純善的姑娘。

  亂世污濁、人心險惡,唯獨那姑娘乾淨純粹、惹人憐惜。

  早在初見之時,呂青陽便早已將她默默放在了心上。

  他打定主意,既要在醫館立足保命,也要護得佳人安穩。

  心念既定,呂青陽抬眼看向滿臉操心的姐姐,輕聲開口阻攔。

  「姐,不用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明日天亮之後,我自己去宋氏醫館,親自詢問宋掌柜即可。」

  呂冰心聞言,當即微微一愣,眼底閃過一絲遲疑與擔憂。

  在她眼裡,弟弟再成熟懂事,終究是剛成年的孩子,不懂人情世故。

  「你自己去?」

  「青陽,這般貿然登門求職,會不會太過唐突失禮?」

  「若是禮數不周,會不會讓宋掌柜覺得,是我們姐弟不懂規矩、不知分寸?」

  呂冰心滿臉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叮囑著,滿心都是護犢之心。

  呂青陽見狀,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的淺笑,耐心寬慰憂心忡忡的姐姐。

  「姐,你儘管放寬一百個心。」

  「今日下午我偶遇宋掌柜,和他閒談許久,相談甚歡。」

  「宋掌柜為人謙和,對我的印象很不錯。」

  「他臨走前還特意叮囑我,若是閒來無事,隨時可以去醫館坐坐、喝茶閒談。」

  「有這份情面在,我明日登門,絕對不會唐突失禮。」

  聽到弟弟這番話,呂冰心懸在半空的一顆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緊繃的眉眼緩緩舒展,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原來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既然宋掌柜對你印象甚好,那這件事,多半是有希望了。」

  夜色漸深,窗外的晚風輕輕吹拂,帶來幾分夏夜的微涼。

  四合院內漸漸安靜下來,家家戶戶熄燈安歇,只剩零星燈火。

  何大清名下的95號四合院,院落布局規整。

  院中共有兩處獨立居所。

  一處是中院寬敞明亮的正房,是何家日常居住的主屋。

  另一處,是緊鄰西廂房的僻靜偏房,狹小安靜,房屋側面還附帶一處老舊菜窖。

  今晚,呂青陽便住在這間僻靜偏房之內。

  他和年幼的外甥傻柱,擠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小床上。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淡淡月色,朦朧靜謐。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再也聽不到屋外大人說話的聲音。

  原本閉眼佯裝熟睡的傻柱,瞬間睜開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小傢伙側著身子,湊到呂青陽耳邊,壓低稚嫩的嗓音,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舅舅,我娘剛才有沒有凶你?有沒有打你呀?」

  小傢伙年紀雖小,卻格外護著這位遠道而來、歷經苦難的舅舅。

  呂青陽被外甥稚嫩的模樣逗得心頭一暖。

  他側過頭,藉著月色看著身旁小小的孩童,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傻小子,你娘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姐姐,怎麼會打我、凶我?」

  「你就放心吧,舅舅好得很。」

  話音一轉,呂青陽語氣帶上幾分威懾,故作兇狠地揚了揚手掌。

  「倒是你小子,平日裡調皮搗蛋、頑劣成性。」

  「往後在院裡、在學校,都得乖乖聽舅舅的話。」

  「若是敢不聽話、肆意胡鬧,舅舅的巴掌,可不認人!」

  看到呂青陽揚起的手掌,傻柱下意識脖子一縮,渾身一僵。

  小小的身子瞬間緊繃,滿臉的心有餘悸。

  他可是深深記得,前兩年母親帶他回鄉下娘家小住。

  彼時的他調皮搗蛋、上躥下跳,沒少挨這位舅舅的收拾。

  尤其是舅舅獨創的「坐土飛機」懲罰,簡直是他童年最大的噩夢。

  那種全身酸痛、累到脫力的滋味,他至今記憶猶新、刻骨銘心。

  傻柱不敢頂嘴,滋溜一下,飛快縮排厚厚的被窩裡,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那一副畏畏縮縮、乖巧認慫的模樣,看得呂青陽忍不住莞爾。

  呂青陽剛準備側身躺下,合眼歇息。

  屋外傳來一陣輕柔細碎的腳步聲,緩緩靠近偏房門口。

  是姐姐呂冰心。

  夜色寒涼,弟弟一路奔波勞累、九死一生歸來,腹中定然空虛。

  呂冰心放心不下,特意在廚房忙活許久,端來了熱乎的吃食。

  她一手端著盛滿滾燙熱水的銅盆,供弟弟洗漱解乏。

  另一隻手托著木質托盤,托盤裡盛著剛剛熱好的飯菜。

  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呂冰心緩步走入屋內。

  一瞬間,濃郁的白面香氣、肉香、骨湯醇香,瞬間填滿了整個狹小的房間。

  空蕩蕩的肚子,瞬間傳來一陣清晰的咕咕抗議聲。

  奔波整日、身心俱疲的呂青陽,早已飢腸轆轆。

  他低頭看向托盤裡的吃食,眼底掠過一絲暖意。

  亂世年月,物資匱乏、糧食緊缺,普通人家日日都是粗糧窩窩頭度日。

  能吃上一口白面,已是天大的奢侈。

  而姐姐給他準備的,足足兩個飽滿圓潤的白面饅頭。

  饅頭底下,還悄悄壓著兩大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肉質油潤飽滿、紋理清晰,一看就是精心燉製許久。

  旁邊還擺著一大海碗濃稠滾燙的大骨頭湯。

  湯麵漂浮著一層厚厚的金黃油花,熱氣裊裊,香氣撲鼻。

  這在物資匱乏、人人食不果腹的年代,是極致珍貴的補身吃食。

  呂青陽不再客氣,端起碗筷,大口大口狼吞虎咽起來。

  一口雪白鬆軟的饅頭入口,清甜軟糯,驅散了滿身的疲憊。

  咬上一口燉得軟爛的肥肉,油脂豐盈、滋滋冒香,滿口留香。

  再喝上一大口滾燙醇厚的骨湯,暖意順著喉嚨滑落,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通體舒暢,驅散了連日奔波的寒涼與疲憊。

  呂冰心站在一旁,溫柔地看著弟弟狼吞虎咽的模樣,眼底滿是心疼。

  她輕聲溫柔地叮囑道。

  「慢點吃,別著急,沒人跟你爭搶。」

  「鍋里還有溫熱的湯水,不夠姐再給你盛。」

  蜷縮在被窩裡的傻柱,看著舅舅面前的白面、肥肉、肉湯。

  再想想自己晚上乾澀發硬的粗糧窩窩頭,瞬間小嘴高高撅起。

  滿臉的委屈與不平衡,忍不住開口撒嬌抱怨。

  「娘!你也太偏心了!」


  「晚上我就只能吃干硬的窩窩頭,一點油星都沒有!」

  「可是舅舅回來,就有白白的饅頭、香香的大肥肉,還有好喝的肉湯!」

  「太不公平啦!」

  看著兒子鬧小脾氣的模樣,呂冰心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輕聲訓斥。

  「你這不懂事的孩子,瞎鬧什麼!」

  「你舅舅一路從戰火里逃生,九死一生、受盡磨難,好不容易活著回到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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