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淪陷後的四九城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死寂之中。
整座城池被外敵鐵蹄踐踏,街巷冷清,燈火昏暗。
往日繁華的市井煙火,早已被侵略者的暴戾與陰冷徹底碾碎。
晚風掠過低矮的屋簷,帶著深秋的寒意,鑽進院落的每一處縫隙。
黑澤家的宅院裡,氣氛緊繃到了極致,暗藏一觸即發的殺機。
窗沿邊,黑澤太太雙手緊緊抵著冰冷的木窗欞。
她身姿緊繃,眼底藏滿慌亂與不安,一心只想將門外之人儘快驅離。
庭院木門之外,站立著日軍浪人小澤。
此人常年盤踞在淪陷區,性情乖張暴戾,以欺凌國人、施暴取樂為癖好。
黑澤太太隔著厚重的木門,刻意放輕語氣,試圖溫和勸退對方。
「小澤,夜深了,美惠子並不在家中,你改日再來吧。」
她的語速輕柔,帶著刻意偽裝的平和,生怕惹怒門外兇殘的浪人。
門外的小澤聞言,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冷笑,語氣輕浮又暴虐。
「美惠子不在家?那正好,黑澤太太。」
「我方才抓捕了一個夏國的小賊,關押在家中許久。」
「我本打算叫上美惠子一同前去,用皮鞭好好懲戒玩弄一番。」
漆黑的夜色里,他的話語沒有半分人性,滿是殘忍的戲謔。
窗內的黑澤太太心頭一緊,連忙追問緣由。
「夏國的小偷?小澤,這孩子偷盜了你家的財物嗎?」
在她的認知里,唯有犯錯之人,才會遭受如此嚴苛的懲戒。
小澤聞言哈哈大笑,笑聲粗鄙刺耳,充斥著侵略者的傲慢與蠻橫。
「他未曾偷取我的東西。」
「若是敢偷我的物件,我早已用皮鞭將他活活抽死,何須留到現在!」
話音落下,小澤的語氣陡然變得凌厲逼人。
「黑澤太太,你家大門緊緊上鎖,為何遲遲不肯開啟?」
「你速速開門,片刻之後,熊本大夫便會登門為你診治養病。」
他刻意搬出醫者,以此逼迫黑澤太太開門,暗藏脅迫之心。
黑澤太太眉頭緊鎖,內心滿是焦灼,連忙委婉推脫。
「小澤,多謝你的掛念,我身體並無大礙,無需診治。」
「天色太晚,你先回去歇息吧。」
此時此刻,房門內側的陰影之中,呂青陽靜靜佇立。
他蟄伏在暗處,身形隱匿無聲,氣息沉穩內斂。
作為潛伏在淪陷區的愛國志士,他早已洞悉小澤殘暴卑劣的本性。
他冷眼觀察著門外浪人的一舉一動,心中的怒火已然悄然積攢。
呂青陽深知,淪陷區的日寇,向來視國人性命如草芥。
他們肆意踐踏法理、欺凌弱小,以施暴虐殺無辜百姓為樂。
黑澤太太迫於外敵威勢,面對咄咄逼人的小澤,內心無比慌亂。
她既害怕門外的浪人強行破門闖入,惹出事端。
又在這緊繃壓抑的對峙之中,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忐忑忐忑。
這份複雜矛盾的心境,被心思縝密、觀察力極強的呂青陽盡數捕捉。
呂青陽緩步靠近黑澤太太身側,壓低聲音,用嫻熟的外語輕聲開口。
他的語氣平淡,卻精準點破了她此刻糾結矛盾的心態。
「你此刻的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
「既怕外人闖入窺見窘境,又怕僵持太久惹來禍端,進退兩難。」
細微的話語傳入耳畔,讓本就羞愧慌亂的黑澤太太愈發侷促。
她面頰發燙,心跳紛亂,連忙低聲哀求。
「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太讓人羞愧了。」
「青陽君,求你暫且停下,不要再這般了。」
門外的小澤聽覺敏銳,隱約聽到屋內傳來細碎的低語聲。
他頓時心生疑慮,高聲對著屋內質問。
「黑澤太太,你在屋內和什麼人說話?」
黑澤太太心頭一驚,強行穩住心神,連忙開口掩飾。
「無人與我交談,只是我獨自自語罷了。」
「小澤,你速速離去,不要在此逗留了。」
小澤盯著緊鎖的木門,眼珠快速轉動,心底生出陰毒的算計。
他知曉黑澤太太心性溫和、心懷良善,最見不得旁人受苦受難。
抓住這一軟肋,小澤瞬間想出了逼迫對方開門的陰狠手段。
他故作隨意地對著屋內喊話。
「既然你不肯開門,那你在此稍等片刻。」
「我這就回去,把那個偷竊的夏國小賊帶過來讓你親眼看看。」
說完,小澤不再糾纏,轉身大步離去,準備實施自己的算計。
屋內的對峙暫時停歇,緊繃的氛圍稍稍緩解。
黑澤太太懸著的心微微落下,終於敢低聲喘息,平復慌亂的情緒。
呂青陽依舊靜靜蟄伏在暗處,時刻警惕著門外的動向,不曾有半分鬆懈。
他清楚,小澤絕不會輕易罷休,一場更殘酷的鬧劇即將上演。
短短五分鐘的時間,在壓抑的氛圍里顯得格外漫長。
寂靜的街巷盡頭,再次傳來了拖沓沉重的腳步聲。
小澤去而復返,身影再度出現在黑澤家的院落之外。
這一次,他的手中緊緊攥著一根粗硬的麻繩。
麻繩死死捆綁著一名年僅十二三歲的夏國少年。
少年身形單薄瘦弱,衣衫破舊不堪,沾滿了塵土與血污。
漆黑的夜色中,藉著微弱的天光,慘烈的景象盡收眼底。
少年的額頭布滿猙獰的傷口,鮮紅的血液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他身上的粗布衣衫,被利器與皮鞭抽裂出無數破損的洞口。
每一處衣料破損的位置,都裸露著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的鞭傷。
新舊傷痕層層疊加,血肉模糊,觸目驚心,讓人不忍直視。
少年的四肢被麻繩死死束縛,身姿搖搖欲墜,卻始終脊背挺直。
哪怕遭受極致的折磨與欺凌,他依舊保留著國人的傲骨。
小澤將少年拖拽至院落門口,臉上滿是暴虐的快感。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腳下的少年,用生硬蹩腳的漢語厲聲呵斥。
「跪下!立刻給我跪下!」
面對侵略者的威逼恐嚇,年少的少年沒有半分屈服。
他抬起布滿血污的臉龐,眼神倔強剛烈,死死盯著囂張的小澤。
稚嫩卻堅定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緩緩響起。
「我不是小偷,地上的半塊麵包,是我撿來充飢的,我沒有偷東西。」
身處淪陷區,戰亂不休,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
可憐的少年只是為了活下去,撿拾一塊遺棄的麵包。
卻被蠻橫的日寇強行定罪,肆意抓捕、殘酷虐打。
這般顛倒黑白、恃強凌弱的行徑,卑劣又殘忍。
小澤聽聞少年的辯解,瞬間發出張狂的獰笑。
笑聲刺耳惡毒,充斥著侵略者的傲慢與無恥。
「哈哈哈!不是小偷?真是可笑至極!」
「如今的四九城,早已是我們日本人掌控的地界!」
「在這片土地上,我說你是小偷,你就是小偷,無需任何理由!」
「識相的就趕緊認罪求饒,不然我讓你生不如死!」
囂張的呵斥響徹院落,盡顯侵略者的霸道與蠻橫。
話音未落,小澤手腕猛地揚起,手中長鞭狠狠甩出。
凌厲的風聲劃破夜色,長鞭帶著巨力,狠狠抽在少年單薄的背脊上。
呂青陽瞳孔驟然收縮,瞬間看清了長鞭暗藏的兇險。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皮鞭!
鞭身之中,細密的鐵絲層層纏繞,鐵絲頂端打造出鋒利的倒鉤。
這般特製的刑鞭,是日寇專門用來虐殺、折磨國人的兇器。
一鞭落下,鋒利的倒鉤死死咬住少年的皮肉。
伴隨著撕裂的聲響,大塊的皮肉直接被鐵鉤撕扯脫落。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浸透了少年破舊的衣衫。
鑽心刺骨的劇痛,足以摧毀一個成年人的意志。
更何況是一個年僅十三歲、身形單薄的孩童。
親眼目睹這殘暴血腥的一幕,呂青陽的胸腔瞬間燃起滔天怒火。
他征戰潛伏多年,見過無數日寇的暴行,早已心性堅韌。
可眼前這般針對孩童的無端虐殺,依舊讓他怒髮衝冠。
日寇毫無人性、兇殘嗜血的本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呂青陽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心底的殺意徹底沸騰。
屋內的黑澤太太目睹這血腥一幕,下意識發出一聲痛呼。
她心地善良,從未見過如此殘忍暴虐的畫面,心神大震。
門外的小澤聽到屋內的聲響,愈發亢奮,戲謔地高聲喊話。
「黑澤太太,你看得很盡興吧?」
「你好好看著,接下來,我這鞭子要抽在他的臉上!」
「我要把他臉上的皮肉,一條條盡數撕下來!」
殘忍的話語,沒有半分溫度,字字句句都透著嗜血的瘋狂。
屋內的黑澤太太再也忍不住,帶著驚懼與不忍高聲勸阻。
「小澤,住手!不要再傷害孩子了!」
這一刻,呂青陽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隱忍退讓換不來良知,唯有雷霆反擊,方能懲治惡寇。
殘害無辜孩童、踐踏華夏子民的畜生,絕不能留!
他當即沉聲開口,語氣冰冷凌厲,帶著不容更改的決斷。
「開門,放他進來。」
一旁的黑澤太太滿臉惶恐,滿心擔憂地開口詢問。
「我們此刻這般狀態,若是讓他進來,萬一出事該如何是好?」
她害怕詭計多端的小澤看出破綻,引來更大的災禍。
呂青陽神色沉穩冷靜,眼神銳利如刀,早已謀定全域性。
「無妨,一切有我。」
「你只需聽從我的安排即可。」
說完,呂青陽輕輕抽身後退,徹底離開窗邊的陰影位置。
他腳步輕盈,悄無聲息地來到宅院正門的玄關位置。
憑藉多年潛伏作戰的經驗,他快速觀察地形、規劃布局。
玄關過道狹窄封閉,視野受限,是絕佳的伏擊場地。
也是最容易布置陷阱、一招制敵的絕佳位置。
呂青陽目光冷靜,雙手快速動作,利用院內的麻繩與木樁。
他動作利落、行雲流水,快速在門口布置出隱秘的絆索陷阱。
陷阱位置極為隱蔽,藏在門檻陰影之下,肉眼完全無法察覺。
只要有人邁步進門,必然會精準觸發機關,瞬間受制。
一旁的黑澤太太看著他利落的動作,滿心疑惑。
「青陽君,你這是在做什麼?為何要在門口布置機關?」
呂青陽一邊完善陷阱細節,一邊低聲從容吩咐。
「不必多問,你即刻回房。」
「美惠子還在臥房休息,你去照看一番,切勿讓她醒來受驚。」
他刻意支開黑澤太太,一是保護她不被牽連入局。
二是避免旁人在場,干擾自己的伏擊計劃,留下破綻。
黑澤太太聞言瞬間恍然,滿臉恍然與愧疚。
「對啊!美惠子還在家中歇息,我慌亂之間,竟全然忘了!」
她臉頰微紅,連忙抬手整理好身上凌亂的櫻花色和服。
撫平衣衫褶皺,壓下心中的慌亂,匆匆轉身向內院臥房跑去。
一心掛念女兒安危的她,全然沒再多問門口的布置。
待黑澤太太徹底離開玄關區域、進入內院之後。
呂青陽也剛好完成了所有陷阱的布置,滴水不漏、完美隱蔽。
他抬手輕輕拉動木門,將緊閉的大門拉開一道窄窄的縫隙。
縫隙不大不小,剛好足夠吸引門外的小澤推門進入。
門外等候多時的小澤,看到木門鬆動,瞬間露出陰狠得意的笑容。
他心中暗自嗤笑,果然拿捏住了對方心軟的軟肋。
只要搬出受難的孩童,善良的黑澤太太必然會開門妥協。
小澤毫無防備,篤定屋內之人已經被自己拿捏。
他對著屋內慢悠悠地喊話,語氣帶著志在必得的傲慢。
「黑澤太太,我進來了。」
喊話過後,屋內寂靜無聲,沒有任何回應。
空曠安靜的院落,讓小澤誤以為是對方不忍直視慘狀,刻意迴避。
他心中愈發得意,不再遲疑,雙手發力,將木門徹底推開。
厚重的木門緩緩敞開,漆黑的院落玄關映入眼帘。
夜色幽暗,院內光線昏暗,完全看不清暗處的埋伏。
小澤放鬆了所有警惕,抬腳邁步,徑直向著院內踏來。
就在他前腳剛剛跨過門檻、踏入宅院的一瞬間。
藏在陰影之中的麻繩絆索瞬間緊繃發力!
精準無誤地死死套住了他的腳踝!
高速邁步的慣性加上身體的重量,瞬間形成巨大的拉扯力。
「嘭!」
一聲沉重的悶響驟然響起。
毫無防備的小澤身體瞬間失衡,重重向前撲倒摔落。
堅硬的青石地面狠狠撞擊他的胸腹與臉頰,劇痛瞬間蔓延全身。
手中的皮鞭瞬間脫手飛出,掉落在一旁的地面上。
捆綁少年的麻繩也因為他的猝然摔倒瞬間鬆動。
門外飽受折磨的少年,終於掙脫了一部分束縛,得以喘息。
摔倒在地的小澤又驚又怒,劇痛讓他瞬間頭腦發懵。
他從未料到,一向溫順怯懦的黑澤家,竟然會設有陷阱。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怒吼叫囂,想要再度施暴泄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