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驤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又扯掉了第二個人和第三個人的面罩。
三張臉他都有印象,全是胡惟庸身邊那幫見不得光的暗衛班底。
毛驤直起身,看著這三個半死不活的黑衣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冰冷,帶著一種錦衣衛特有的陰鷙。
「胡惟庸,你這是自己找死啊。」
翌日,天剛亮。
雞才叫了兩遍,長安街上的商販們還在打著哈欠支攤子。
一陣沉重的車輪碾壓青石板的聲響從街頭傳來,咕嚕咕嚕地滾,聲音悶鈍,一聽就知道車上裝的東西分量不輕。
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第五輛。
五輛包著鐵皮的重型馬車,一字排開,緩緩碾過長安街的路面。馬車外面沒有任何標記,趕車的都是穿著普通短打的壯漢,可每一個人的腰間都鼓著一包,明眼人能看出來裡面藏著短刃。
車隊後面跟著三十多個人,分散在兩側,步伐整齊,目光警覺,雖然穿著便服,可那股子大內侍衛特有的凌厲氣質遮都遮不住。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個人。
居中一位五十出頭的男子,身材中等偏瘦,穿著一件深藍色綢緞長袍,頭戴烏紗商帽,面容清瘦,顴骨高聳,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在晨光中精光四射。
老朱。
他今天沒穿龍袍,沒穿鎧甲,打扮得跟上次微服私訪時差不多。一副精明富商的模樣,還特意剃了鬍子,整個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左邊跟著朱標。
太子殿下換了一身素色常服,白髮用玉冠束在頭頂,幾縷散落在鬢角,配著那張清秀溫潤的面孔,走在街上回頭率十足。
右邊是朱棣。
燕王穿著一件利落的暗紅色武袍,腰束皮帶,腳蹬短靴,懷裡揣著龍形晶石的位置微微鼓起,整個人英氣勃勃。
父子三人走在清晨的長安街上,後面跟著五車黃金和三十多個護衛,那場面跟趕大集買年貨似的。
萬物閣到了。
門板還緊閉著,沒有開門營業的跡象。
老朱站在門口,搓了搓手,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五車金銀,又看了看緊閉的門板。
朱標走上前,在門板上輕輕叩了三下。
篤,篤,篤。
等了幾息,沒有動靜。
又等了一會兒。
裡面傳來一陣含糊的聲音,聽著像是剛睡醒的人在嘟囔。
半盞茶後,門閂從裡面拔開,門板吱呀一聲往內推了一條縫。
蘇辰從門縫裡露出半張臉。
頭髮散著,眼皮半耷拉,嘴角還掛著一絲起床氣,整個人松松垮垮地靠在門板後面。
他看了一眼門口站著的三個人,又看了一眼後面那五輛大車。
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大清早的,你們這是搬家還是送禮?」
老朱搓著手,滿臉堆笑。那副表情跟七天前帶著五千大軍殺過來時判若兩人,沒有半分帝王的架子,活脫脫一個早起趕集想搶頭茬的富家翁。
「蘇先生,七天之期已到,咱來取貨了。」
他朝身後那五輛大車一指。
「這裡面全是黃金、白銀、極品玉器,按您上次說的價,第一個一千兩,第二個翻倍兩千,第三個四千,第四個八千,第五個一萬六。五個加在一起三萬一千兩。咱多備了些,怕不夠。」
老朱說這番話的時候語速極快,生怕蘇辰拒絕似的,一口氣把價格全報了。
顯然這七天裡他沒少做功課,把翻倍規則算得明明白白。
蘇辰把門完全推開,靠在門框上,雙手抄在袖子裡,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朱元璋。
「你把規矩研究得挺透。」
「那是自然!」老朱搓手的頻率更快了,「咱對先生的鋪子可是上了心的,規矩記得牢牢的。」
蘇辰的嘴角微彎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一眼鋪子裡面。貨架上,五個嶄新的木盒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裡,散發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柔光。
昨晚重新整理的新一批貨。
系統提示說品質小幅提升。
這意味著這一批盲盒裡的東西,平均水準比上一批要高出一個檔次。
蘇辰收回目光,看著門口站著的老朱父子三人。
老朱一臉殷切,搓著手,眼珠子已經死死釘在了貨架上那五個盒子上面。
朱標面色沉穩,微微含笑,帶著太子特有的從容。
朱棣最直接,脖子已經伸得老長,恨不得把臉懟到貨架上去看個仔細。
蘇辰站直身體,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進來吧。銀子讓你的人搬進來就行。」
老朱眼睛一亮,立刻朝身後的侍衛揮了揮手。
侍衛們動作麻利,開始從大車上往下卸箱子。一隻只沉甸甸的紅漆木箱被抬進了萬物閣的櫃檯後面,摞得整整齊齊。箱蓋開啟,裡面黃澄澄的金錠和白花花的銀錠在晨光中反射著刺目的光澤。
老朱率先跨進了門檻,朱標和朱棣緊隨其後。
三個人站在貨架前面,六隻眼睛齊刷刷盯著那五個盒子,跟餓了三天的人盯著一桌子滿漢全席差不多。
蘇辰走回櫃檯後面坐下來,順手把茶壺灌滿熱水,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看著面前這父子三人滿臉興奮的樣子,沉默了幾息。
然後開口了。
「等一下。」
三個人的目光同時從木盒上移到了蘇辰臉上。
蘇辰端著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目光平靜地看著朱元璋。
「錢夠了,這批貨你全包得起。」
老朱連連點頭:「蘇先生放心,銀子管夠,差多少咱再補。」
蘇辰沒有接話,沉默了兩息。
他的表情出現了一個微妙的變化。
方才那副懶洋洋的無所謂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神色。他看著老朱的眼睛,目光深處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東西。
「不過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說清楚。」
老朱的笑容僵了一瞬。
蘇辰的嗓音很淡,跟平時聊天沒什麼區別,可接下來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讓店鋪里的溫度降了一分。
「這一批貨有點特殊。」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交疊擱在膝蓋上。
「裡面開出來的東西,有可能徹底掀翻你大明的朝堂。」
朱元璋的瞳孔縮了一下。
朱標的白髮微微飄動,面色變得凝重。
朱棣下意識摸了一下懷裡的龍形晶石。
蘇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慢慢掃過,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你確定,還要全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