漣漪在鏡面上蕩漾了幾息才平復下來。
朱標捧著這面古鏡，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鏡面上的墨綠色深邃質感恢復了平靜，卻隱隱透出一種讓人心悸的幽光。
老朱和朱棣湊了上來。
三個人六隻眼睛盯著那面巴掌大的青銅古鏡，誰都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東西。
蘇辰喝了口茶，目光在那面古鏡上停留了一瞬。
「照心鑒。」
三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不帶任何情緒波動。
「功能很簡單。將它懸掛在高處，凡是被它光芒照耀到的人，對鏡子主人的心思就會以顏色的形式顯現出來。」
朱標眉頭微動：「什麼意思？」
蘇辰把茶杯擱下，手指在空中隨意劃拉了幾下。
「赤紅代表赤誠忠心，淡白代表平庸服從，暗黃代表貪婪私心，漆黑代表敵意與背叛。你把這鏡子往某個地方一掛，底下站著的人，心裡想什麼，頭頂就冒什麼顏色的氣。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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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蘇辰頓了頓。
「只有鏡子的主人能看到這些顏色。旁人看不見。」
鋪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朱標握著照心鑒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是太子，從小跟著父皇處理政務，對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的人心博弈再清楚不過了。誰是忠臣誰是奸佞，靠的全是長年累月的觀察、試探、互相猜疑。
現在，一面鏡子就能把所有人的底牌掀開。
朱標轉頭看向朱棣。
「四弟，你站那別動。」
朱棣一愣：「幹嘛？」
朱標沒答話，手腕微翻，將照心鑒的鏡面對準了朱棣的方向。他按照蘇辰說的，將一絲真炁注入鏡中。
鏡面閃了一下微光。
然後，在朱標的視野中，朱棣頭頂的虛空中，緩緩升起了一道氣柱。
純正的赤紅色。
濃烈，深沉，像是一團燃燒的烈火，顏色鮮艷得刺目。
赤紅。
赤誠忠心。
朱標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果然。
他轉動鏡面，對準了門口方向。距離萬物閣最近的一名便衣侍衛正站在三十步開外的巷口，背對著鋪面。
鏡光照過去。
那名侍衛頭頂浮起了一道氣柱。
淡白色。
平庸服從。
不算忠心耿耿，可也沒有任何惡意。正常的職業態度而已。
朱標收回真炁，鏡面恢復了平靜。
他轉過身，看著父皇。
老朱的雙眼已經亮得嚇人。
他一把從朱標手裡將照心鑒搶過來，雙手捧著那面巴掌大的青銅鏡，十根手指都在發顫。
「好東西，好東西啊！」
老朱的聲音都在打顫。
他這輩子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猜疑。
猜文臣有沒有結黨，猜武將有沒有異心，猜胡惟庸那幫人背地裡在搞什麼鬼，猜自己的兄弟們有沒有覬覦他的皇位。
他設立了錦衣衛，養了成千上萬的暗探密探，每年花在情報上的銀子比北伐軍費都多。
可人心隔肚皮，錦衣衛再厲害也有查不到的暗鬼。
多少次他憑直覺覺得某個大臣有問題，可找不到證據只能幹瞪眼。
多少次他懷疑某個看著忠心耿耿的臣子實際上暗中通敵賣國，可查來查去就是查不實。
這面照心鑒，直接把「猜人心」這個世界上最難的事情，變成了最簡單的一件事。
往奉天殿的牌匾後面一掛。
百官上朝，頭頂冒什麼顏色的氣，一目了然。
誰是忠臣，誰是貪官，誰跟胡惟庸暗中勾結，誰在覬覦皇權。
全部裸奔。
老朱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他攥著照心鑒，手指骨節咔咔作響，滿腦子裡只有一個畫面：明天早朝，他坐在龍椅上，照心鑑藏在牌匾後面，滿朝文武站在底下，每個人頭頂冒著顏色各異的氣柱。
誰黑了，直接拖出去砍。
乾淨利落。
不需要查證，不需要審問，不需要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老朱的手在發抖。
上次拿到豬符咒的時候他就覺得賺大了，那玩意兒融化鐵盾很過癮沒錯，可殺傷力屬於明面上的，敵人看得見躲得開。
照心鑒不同。
這東西針對的是人心。
天底下最難測、最深不可見、最讓帝王夜不能寐的東西，就是人心。
蘇辰給他的這面鏡子，等於直接把天下臣民的心掏出來擺在了他面前。
這比能融化鐵盾的射線恐怖一百倍。
老朱把照心鑒小心翼翼地塞進了懷裡，貼著心口，生怕磕著碰著。
他平復了一下呼吸，目光重新落到了貨架上。
還剩三個盒子。
第一個是儲物戒，改變戰爭。
第二個是照心鑒，改變政治。
前兩個已經足夠掀翻朝堂了，後面三個還會是什麼？
老朱的雙手已經按捺不住了，大步走向貨架，伸手拿起了中間那一個。
第三個盲盒。
這個盒子比前兩個輕了不少，拿在手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老朱沒再猶豫，直接掀開了盒蓋。
沒有光芒。
沒有任何超凡的氣息波動。
盒子裡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個小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