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挺巧。」方元笑了笑,很是直接的說道,「趙大人想問的,應該是她的身份吧?」
「不如我直接說了,也就省得您費心得猜測了。」
聞言,趙無極明顯愣了一下。
他完全沒想到,方元居然會如此直接。
「她是沈博陽的女兒,當年沈家案發,她被流放到了狼煙口。」方元平靜地說道,「去年我剛到邊關時,見她一個女子在流放犯中生活艱難,便娶她為營妻,也好有個照應。」
趙無極死死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慌亂或破綻。
但對方的表情太過坦然,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知道她的身份,還敢娶她?」趙無極冷冷地問道。
「為何不敢?」方元反問道,「沈博陽謀逆,那是沈博陽的罪,沈玥當年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能有什麼罪?」
「朝廷判她流放,她也流放了,刑罰已經在身,我娶她為妻,有何不可?」
「沈家是逆臣!」趙無極提高了聲音。
「沈博陽是逆臣,不代表沈家所有人都是逆臣。」方元不疾不徐的繼續道,「趙大人,先不說這件事還沒有定論,就連沈博陽都只是被流放!」
「就更別提他的女了,何況我娶營妻也是規矩,趙大人難道覺得這有問題?」
趙無極被他問得一滯,一時間無話可說。
畢竟。
當年沈家案雖大,但所有人都是流放處置,朝廷並未趕盡殺絕。
在很多人的眼中,其實心中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如果現在追究方元娶沈玥的事,那豈不是在說朝廷當年的判決有問題?
對方這一招,確實很高明!
「你倒是能言善辯。」趙無極冷笑起來道,「那本官再問你,狼煙口那些沈家流放犯,是不是你一直在暗中照應?」
「不是暗中,是明著照應。」方元糾正道,「趙大人既然來了,想必已經查過了。」
「那些流放犯負責給軍營採石,身為校尉,監管他們是我的職責。」
「至於照應……」
他頓了頓,理直氣壯地說道,「他們是流放犯不假,但也是勞動力。」
「大將軍說過,不能讓他們餓死凍死,否則石料供應斷了,軍營建設就要耽擱。」
「所以我時不時給他們發些口糧衣物,保證他們能幹活,這是軍務需要,不是私人恩惠。」
「強詞奪理!」趙無極拍案而起,怒聲道,「你明知他們是沈家餘孽,還如此照拂,你安的什麼心?」
「趙大人此言差矣。」方元依然坐得穩穩噹噹,甚至又喝了口茶,「沈家餘孽?他們現在的身份是流放犯,是朝廷發配到此服勞役的罪囚。」
「我按照朝廷的律法管理他們,按照軍務的需要使用他們,有何不可?」
他抬起頭,直視趙無極,「趙大人,難道您的意思是,這些流放犯不該活著?」
「那當年朝廷為何不直接判他們死刑,反而流放邊疆?」
「還是說......您覺得朝廷當年的判決錯了?」
這話說得極重!
直接把對方推到了牆角,根本無法回答!
趙無極臉色鐵青,但都沒什麼辦法,因為方元說的每一句話,都合情合理合法。
沈家人確實被流放了,而不是被滅族。
方元娶沈玥為營妻,同時照應流放犯,從法理上講,沒有任何問題。
「你……」趙無極指著方元,氣得說不出話。
「趙大人,我知道是三皇子當年主導了沈家案,想必是想斬草除根。」方元慢慢站起身,語氣逐漸轉冷,「但很可惜,朝廷律法不是三皇子一個人說了算的。」
「沈家該罰的人也罰了,現在這些人,都是朝廷留下的活口。」
「如果三皇子想違背陛下當年的判決,想要對這些流放犯趕盡殺絕,那您儘管去請旨。」
「但在陛下新的聖旨下來之前,這些人還是朝廷的流放犯,受朝廷律法保護。任何人想動他們,都得先問問律法答不答應。」
趙無極被他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他萬萬沒想到,方元不僅不迴避,反而把一切攤開來說。
而且字字句句都站在律法的角度,完全無從下手。
這是非常高明的手段!
把所有一切都擺在明面上,最近這些年來,京城中有很多人,都還在想辦法幫沈家翻案。
這種時候,絕對不能給任何的機會!
「好,很好。」趙無極深吸口氣,冷笑道,「方元,你以為搬出律法就能自保?」
「本官告訴你,現在要查的不是你有沒有違法,而是娶沈家女,護沈家人,這份心思已經說明了一切!」
「心思?」方元嘴角勾起一絲譏諷,「趙大人,您是想說我想造反?」
「那您倒是拿出證據來,沒有證據就叫誣陷,在軍營中這可是要殺頭的。」
「你……」
「我勸趙大人一句話,想要扳倒我就拿出實證來。」方元冷冷地說道,「別拿這些子虛烏有的猜測來污人清白。」
「我方元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任何人查。」
說完,他轉身向門外走去。
對付這種人,就不能有任何膽怯的狀態。
越是害怕,對方就會越蹬鼻子上臉。
「站住!」趙無極怒喝道。
方元停下腳步,側過頭來看著他,「趙大人還有何指教?」
「三皇子殿下讓本官帶句話給你。」趙無極咬牙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如果你願意投靠殿下,以往的事可以既往不咎,殿下還能重用你。」
「哦?」方元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如果我不願意呢?」
「那你就是與三皇子為敵,與朝廷為敵!」趙無極威脅道。
方元笑了.....
笑容中滿是輕蔑。
「趙大人,三皇子只是皇子,不是太子更不是皇帝。」他淡淡地說道,「他能代表朝廷?笑話!」
「你找死!」趙無極勃然大怒。
「我找不找死不知道,但我知道,趙大人您這次怕是要無功而返了。」方元不緊不慢地說,「您想查我和沈家的關係,我大大方方告訴您了。」
「想找我的罪證,可惜我沒犯法,至於投靠三皇子,抱歉,我不是三皇子的家奴。」
「就這些話,請原封不動帶給三皇子。」
說完。
方元拱了拱手,直接轉身大步離去,留下趙無極一人在偏廳中,氣得渾身發抖。
走出將軍府,方元臉上的冷笑慢慢收斂。
第一回合,自己贏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