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昕看著她。
「領啊。」
萬晴笑了,像她身後那道從廚房門縫裡漏出來的光,細的白的,不太亮但就在那裡。
她踮起腳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嘴唇乾得像砂紙,兩個人都不好親,但還是碰到了。
「那就領。」
她說。
第二天,熱搜又炸了。
不是萬晴和林峙,是葉昕。
有人在網上翻出一段他早年的採訪影片,那時候他還沒退圈。
記者問他。
「理想型是什麼樣的?」
他笑著說了一句。
「長頭髮,大眼睛,會做飯。」
那段影片被剪成了九宮格,配文寫著。
「葉昕理想型曝光,萬晴短髮且不會做飯!」
評論區也瞬間亂成一鍋粥。
「萬晴為了葉昕學做飯啊!」
「葉昕為了萬晴改了理想型!」
「兩個人都不配啊!」
營銷號像聞到血味的鯊魚,從各個角度湧上來,把這條新聞拆解成幾十個版本,每個版本都有不同的側重點。
情感版、八卦版、毒舌版、科普版,甚至還有一個理財版分析葉昕和萬晴的資產結構.......
結論是.......
「兩個人結婚後財產整合,葉昕的資產配置更合理」。
萬晴在化妝間裡看到這條熱搜的時候,正在被化妝師往臉上拍粉底。
她笑了,笑得太猛,粉底液在鼻翼兩側堆出兩道白線。
化妝師趕緊拿海綿補救,嘴裡念叨著。
「別笑別笑!」
萬晴沒忍住,又笑了,這次把口紅蹭到了牙齒上。
「他不會做飯,我也不會做飯。」
「我們兩個湊一起,天天點外賣。」
她對化妝師說。
化妝師沒接話,專心致志地用遮瑕膏蓋她眼底那片青黑。
葉昕在片場被記者堵住了。
三個記者,兩女一男,扛著攝像機舉著錄音筆,像三根釘在他面前的樁。
男記者最先開口,問他對那條熱搜怎麼看。
葉昕想了想,說了一句。
「我收回那句話。」
記者追問。
「為什麼?」
葉昕說。
「因為我現在喜歡短頭髮,不會做飯的。」
記者愣了一下,葉昕已經走了。
萬晴工作室發了一份簡短的宣告,說明萬晴與林峙僅為工作關係。
還有萬晴與葉昕的感情穩定。
以及對於惡意造謠者,保留法律追究權利。
沒有標點符號,三行字像三刀切出來的,斷面平整,不留餘地。
張姐把宣告發出去的時候,手指在傳送鍵上停了零點幾秒,然後按下去,像按了一顆引爆器。
林峙那邊沒有再發聲。
他的助理髮了一條朋友圈,內容是。
「清者自清!」
配圖是一杯檸檬水。
檸檬水的杯壁上印著酒店的名字,和照片裡那家酒店是同一家。
張姐把那杯檸檬水的圖片放大看了三遍,杯壁上的字在放大後變得模糊,但能認出是酒店的中文名。
她把手機遞給萬晴,萬晴看了一眼,說了句「他還在蹭」。
領證的前一天,萬晴的戲殺青了。
全組人聚在一起吃了頓殺青飯。
只見導演喝多了,抱著萬晴的肩頭哭了,鼻涕眼淚糊了她一肩膀,嘴裡反反覆覆說著。
「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女演員!」
萬晴拍著他的背,眼睛看的是窗外。
窗外天已經黑了,路燈把停車場的車照得像一排等待認領的棺材。
她想的是明天,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
葉昕從片場趕過來,他的戲還沒殺青,只請了半天假。
老周批假的時候說了句。
「別耽誤下午的戲」
葉昕說。
「不會。」
民政局門口排著長隊。
不是節假日,但人很多,有穿情侶裝的,有戴頭紗的......
還有抱著一大束紅玫瑰的,還有一對什麼都不做,就站在那裡安靜地等,女生靠男生的肩上,男生的手插在她外套口袋裡。
萬晴和葉昕站在隊尾,沒牽著手,也沒靠在一起,就並肩站著。
萬晴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牛仔褲,帆布鞋。
葉昕穿了一件深色的夾克,黑色褲子,運動鞋。
兩個人看起來不像來領證的,像來辦業務的兩個陌生人。
前面那對穿情侶裝的男女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女生認出了萬晴,嘴巴張成了O型,被男生拽了一下袖子,又把嘴閉上了。
萬晴沖她笑了笑,那女生臉紅了,把頭轉回去,再也沒回頭。
排了四十分鐘,輪到他們。
工作人員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戴著老花鏡、
她先是看了一眼萬晴,又看了一眼葉昕,把兩張身份證並排放在桌上,比對了一下照片,又比對了一下人臉,然後問了一句。
「你們是自願的嗎」。
萬晴:「是。」
葉昕:「是。」
阿姨把兩張身份證收走,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印表機開始嗡嗡地吐紙。
她把兩張表格遞過來,讓他們簽字。
萬晴先簽,筆尖落在紙面上的聲音很輕,沙沙的,像秋天的樹葉被風卷過地面。
葉昕後簽,簽得很快,三個字連在一起,「葉昕」兩個字擠成了一個墨團。
阿姨把結婚證遞過來。
紅色的封皮,燙金的字。
萬晴接過來,翻開,看著裡面那張黑白照片。
兩個人靠在一起,都笑著。
葉昕也翻開,看了一會兒,合上了。
兩個人走出民政局,站在台階上。
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不刺眼,但非常亮。
萬晴把結婚證舉起來對著光看,封皮上的燙金字在陽光里閃了一下。
「葉昕,我們結婚了。」
葉昕看著她的側臉。
「嗯。」
萬晴把結婚證放回包里,拉好拉煉,拍了拍包面。
「走吧,你下午還有戲。」
葉昕看著她,忽然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兩隻手扣在她腰後。
萬晴的臉埋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穩。
「萬晴。」
「嗯。」
「以後不管誰蹭你熱度,我都不問了。」
萬晴笑了。
「你本來也沒問過。」
葉昕鬆開她,上了車。
車開出去,匯入車流。
萬晴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包的帶子。
她轉身往自己的車邊走,走了兩步停下來,抬頭看天。
天很高,雲很淡,一架飛機拖著白色的尾跡從頭頂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