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3章 畫像

第3章 畫像

2026-09-20 07:01:03 作者: 四平路戰神

  午膳過後,便是葉傾懷每日上課的時間。

  若是往常,這該是她一天裡最開心的時候。

  可今時不同往日,葉傾懷十分焦慮,往文軒殿去的路上,她走得磨磨蹭蹭。

  她還沒想清該怎麼面對陸宴塵。

  葉傾懷自認為在前世臨死前,已與他恩怨兩清,從此無愛也無恨,只想與他再無瓜葛。以至於她初初醒來時,第一時間竟未想到陸宴塵,只想著自己為什麼要重生過來。

  她對他,既沒有重新來過再續前緣的執念,也沒有不共戴天不死不休的仇怨。她對他,已別無所求。

  只是眼下如何處置他確是個難題。

  前世她向陸宴塵透露了自己的女子身份後,陸宴塵次月便上書丁憂還鄉。葉傾懷看到他的辭書時,他的人已遠在允州了。

  葉傾懷在心中打量著,如今之計唯有兩條路。要麼當即將他殺了,要麼將他圈禁在盛京。只是無論是殺是圈,都要先弄清他麾下五萬叛軍從何而來,否則就算拿住了他,只怕也是徒然。

  葉傾懷便是在這樣複雜的心情下,在書房見到了陸宴塵。

  陸宴塵一身靛青朝服,端坐於案旁,案上攤開一卷書冊,那雙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時不時地翻一下書頁。聽到葉傾懷來了,他側過頭,神色平和地看了她一眼,起身道:「陛下今日遲了半刻。」

  葉傾懷只覺得心如鹿撞,自刎過的頸側火辣辣的疼,彷佛是身體本能的反應。

  

  真見鬼,說好的恩怨兩清無愛無恨呢?

  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面上卻是一派風輕雲淡,對著陸晏塵行了一禮,徑直走到主案邊坐下,道:「有事耽擱了,請先生賜罰。」

  陸宴塵授課一向嚴苛,有錯必罰。

  不出葉傾懷所料,今日的授課內容和前世一樣是《西華論》,講的是六百多年前的西華皇帝,他喜歡上了比自己大十歲的乳母,以至於後宮虛設,獨寵一人,最終子息凋零,被自己的皇叔奪了位。

  葉傾懷在宮中只親近芳華姑姑,就寢、沐浴、更衣一應貼身的事情都只讓她侍候,因此早前宮中也有過一些傳言。

  前世的時候,陸宴塵以西華皇帝諷諫,勸葉傾懷早日立後納妃,葉傾懷被他氣得面紅耳赤,當即便同他說出了自己是個女子的事,陸晏塵不信,葉傾懷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他才信了。

  這輩子重來一次,葉傾懷的心態沉穩了許多,更何況早朝的時候她已思索過應對之策。

  陸宴塵講完全文,不待他借古喻今,葉傾懷直接問道:「朕若要立後,先生認為朕立誰合適?」

  她反將一軍,倒把陸晏塵問住了。

  見陸宴塵不說話,葉傾懷又問:「陳閣老的長孫女今年二十,顧閣老的嫡女今年十六,先生認為朕立誰合適?」

  「此事關乎社稷,微臣只是太清閣學士,不敢僭越。「他行了一禮。

  葉傾懷看他一眼,嘆了口氣道:「他二人相互制衡,朝野才得太平,所以朕現在立誰都不是。先生既然不敢僭越,此事便不要再提了。朕非西華,不會做出那樣的糊塗事。」

  葉傾懷說完,偷看了一眼陸晏塵的臉色,見他眉間不復憂慮,葉傾懷鬆了口氣,想來自己這番陳詞是說動了他。

  果然,陸宴塵忖了片刻,道:「陛下既已有打算,微臣便不再多言。但請陛下切記,江山為重,莫為亂花迷眼。」

  他口中亂花自然是暗指芳華姑姑,葉傾懷如何聽不出來。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陸宴塵雖只長她八歲,但自從做了她的先生,在她面前便愈發老成,言談舉止也越發有長輩的模樣了。

  葉傾懷看著陸宴塵稜角分明的挺鼻俊目,心中苦笑道:若是他知道自己才是這朵亂花,不知該作何感想。

  她行了一禮,答道:「先生教誨,朕謹記在心。」

  「今日課業便到此,陛下將《承德要略》的第二章通篇抄誦一遍,便可放課了。」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道,「時候還早,陛下上個月的策論可做完了?微臣就在這裡批閱。」

  陸宴塵授課的時候,要求葉傾懷每個月都寫一篇策論,權當學習小結。

  葉傾懷已不記得一年前的策論功課寫了些什麼,但她的功課一向放在同一處地方。於是,她看向書架一角,道:「都在書架上,先生請自行查閱。」

  言罷,她自顧自攤開那本《承德要略》,抄誦起來。

  陸宴塵則取了她的一摞功課,在次案上批閱。

  日頭西斜,文軒殿裡漸漸涼了下來,陽光斜穿在門楹一隅。殿裡靜靜的,偶有翻書的聲音,一派師生祥和的學習氛圍。

  《承德要略》是聖祖皇帝所著的治國要略,第二章講的是民生和財政。這本要略葉傾懷前世已經學完,全文都能倒背如流,如今抄誦起來得心應手,不消半個時辰,眼見便要抄完。

  這時,葉傾懷聽到了陸宴塵的聲音傳來。

  「這幅畫像,可是陛下所作?」

  他的聲音中有幾分涼意,顯得有些遙遠。

  葉傾懷抬起頭來,看到了一副夾在功課中的畫像,丹青妙筆勾勒著一個俊朗的男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登時一個頭變作兩個大。

  畫上顧盼生輝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陸宴塵,作畫人將他畫得風姿雋秀,滿紙情意,左上角還題著一行清秀小楷——「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不是葉傾懷的字跡是誰的?

  前世陸宴塵叛變後,她將這幅畫燒的渣渣都不剩,以至於重生回來之後完全忘記了這幅畫的存在。

  這幅畫她作了整整一個月,親自挑選了最好的紙墨,反覆修改了十幾稿才最終成畫。畫上的陸宴塵惟妙惟肖,卻比他本人更加生動。葉傾懷曾經十分寶貝這張畫,她在陸宴塵面前不敢有一絲不敬,便只能對著這幅畫像託付痴心。

  畫裡藏著那些少女時代莫名的歡喜和失落,是她的秘密,是她的軟肋,卻也是她的珍寶。

  此刻,這份秘而不宣的心思就這樣,赤裸裸地橫亘在師生二人之間。

  如果重生不止一次,葉傾懷恨不得當場自刎,重來一次。

  陸宴塵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她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見過這麼多種表情出現在他那張冰山一般的臉上過,比她畫上的還要生動。

  葉傾懷的目光在那紙畫像和陸宴塵之間來回遊走了兩圈,她飛速起身,行至陸晏塵案前,想要把那張畫收回來。

  卻不想陸宴塵攥得很緊,並不鬆手,他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葉傾懷的面龐。

  葉傾懷親自挑選的畫紙質量極好,很有韌勁,在兩人暗自較勁的拉扯中竟也完好無損。

  「拙作,拙作,不堪入目,別污了先生的眼。」葉傾懷心虛地陪著笑道。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