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雲漫夏拖著微微疲憊的身子,推開家門。
玄關的燈留著,暖暖的一盞。
她輕手輕腳換了鞋,往裡走了兩步,就看見書房的門虛掩著,白鶴渡正坐在辦公桌前,低著頭處理檔案。
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神情專注,眉眼間還是那副慣常的冷淡模樣。
可雲漫夏太熟悉他了。
別人看他,只看到那張沒什麼溫度的臉。她卻一眼就發現,他翻檔案的時候,嘴角一直掛著一點淡淡的、若有似無的笑,顯然已經知道了今天白夏發生的事。
雲漫夏眼睛一轉,放輕了腳步,悄咪咪地朝書房挪過去,打算繞到他身後,給他一個驚喜。
還有三步。兩步。一步:
「回來了?」
頭頂上方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
雲漫夏的動作僵在半空。
抬頭一看,白鶴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筆,正挑著眉看她,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為什麼你總是能發現我?」雲漫夏不甘心地問。
「因為聞到你的味道了。」
雲漫夏一愣,下意識地抬手聞了聞自己的袖子。
不對啊。她今天出門前明明洗過澡,會診忙了一天,也沒出多少汗,哪來的味道?
她狐疑地抬起頭,正對上白鶴渡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只見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衫上方的兩顆扣子,語氣理所當然:
「不是臭味,是夏夏獨有的香味。」
「……」
雲漫夏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這人,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她哼了一聲,索性大步走過去,一頭扎進他張開的懷抱里。
白鶴渡收緊手臂,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此刻都變得柔軟下來。
「今天的事,我都聽說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林深給我發了訊息。」
「我做的怎麼樣?」
「無可挑剔。」白鶴渡低笑一聲,「不管是醫術,還是處理問題的那份沉著冷靜,許多地方連我都自愧不如。」
雲漫夏在他懷裡悶悶地笑:「那是我們解決問題的方法不一樣,如果是老公的話,早就把那些人教訓的服服帖帖了。」
白鶴渡低頭,捧起她的臉,認認真真地看著她,眼裡有燈的光:
「多虧了夏夏,我們的產品,算是在市場上開啟了一個口子。」
他說得不誇張。
埃莉諾老夫人的病治好了,溫莎家族欠白夏一份天大的人情。接下來,無論是老夫人的後續治療,還是溫莎家族在M國上層的影響力,都是白夏最踏實的敲門磚。
再加上雲漫夏和露西之間的友誼,白夏在海外的第一步,走的比預想中還要順利的多。
「白夏是我們的。」雲漫夏仰起臉,沖他眨眨眼,「白夏的事,就是我的事。」
白鶴渡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結動了動,到底沒再說那些商業上的事,只是把她重新攬回懷裡,聲音放得很低很輕:
「辛苦了。今天會診累不累?餓不餓?廚房裡溫著晚飯。」
一提起這個,雲漫夏的肚子很不給面子地叫了一聲。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白鶴渡低頭看她,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雲漫夏耳根一熱,索性把臉埋進白鶴渡的胸口,悶悶地開口:「笑什麼,勞苦功高的技術長餓了!」」
下一秒,腰上一緊——
雲漫夏驚呼一聲,整個人已經離了地。白鶴渡一手托著她的膝彎,一手攬著她的背,用公主抱的姿勢,穩穩地將她抱了起來。
「老公,我自己能走……」
「勞苦功高的技術長,今天不用走路。」他抱得四平八穩,語氣一本正經。
餐廳的燈是暖黃色的。
落地窗外,夜色里的海面泛著細碎的粼光,潮聲一下一下,輕得像誰在哼搖籃曲。
白鶴渡把她放在餐桌前,轉身去廚房端湯。砂鍋蓋一掀,熱氣騰起來,是雲漫夏最愛的蓮藕排骨湯,火候正好,湯色奶白。
兩人對坐,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
沒有會議室,沒有病歷,沒有觥籌交錯的應酬。白鶴渡給她夾菜的動作自然又熟練,雲漫夏喝湯喝得眉眼彎彎,偶爾講兩句會診里的小插曲,他就安靜地聽著,適時接上一句。
一頓飯吃完,窗外的海還亮著,月亮不知何時爬上了海平線。
雲漫夏撐著下巴看向窗外,忽然覺得——這就是家應該有的樣子。
飯桌上,白鶴渡忽然開口:
「對了,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嗯?」雲漫夏正喝著湯,含糊地應了一聲。
「秦家那邊,有著落了。」白鶴渡的聲音不疾不徐,「關於給你和知寒、見月三個的情況。秦家老爺子那邊鬆了口,後續事宜,也該開始著手準備了。」
雲漫夏握著湯匙的手頓住了。
湯的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沉默了幾秒,才輕輕「嗯」了一聲。
白鶴渡看著她,語氣放緩了些:「明天有時間的話,聯絡一下秦聞衍,問問他們那邊的安排。」
「好。」
「夏夏。」白鶴渡看著她,目光認真,「不管秦家那邊狀況如何,我永遠站在你的身後。有任何需要,直接來找我。」
雲漫夏心裡一暖。
她沖他彎起眼睛,語氣輕快地安慰道:「放心吧,我有老爸在,秦家人不敢把我怎麼樣的。更何況還有哥哥姐姐護著我呢,老公你就放心吧。」
白鶴渡點點頭。
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
只是那聲「嗯」,微微有些沉悶。
雲漫夏眨了眨眼。
多年的經驗告訴她——白鶴渡這人,嘴上永遠說著沒事,其實情緒全藏在細節里。
比如現在,他夾菜的頻率比剛才快了,嚼東西的腮幫子比剛才鼓了,連給她夾菜都忘了。
再聯絡一下剛才那句「哥哥姐姐護著我」……
她眼中靈光一閃,試探著開口:
「老公,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沒有回應。
白鶴渡安安靜靜地吃著飯,彷佛沒聽見。可那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一點。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