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持續下行,輕微的失重感如同羽毛拂過心頭,提醒著蕭承他們正在深入這座鋼鐵巨獸的腹髒。
「叮——」
金屬魂導電梯門無聲滑開,外界的景象豁然開朗。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極其寬闊的地下大廳。穹頂很高,由不知名的發光金屬整體澆鑄而成,散發著冷白色的柔和光芒。
大廳內井然有序,十幾名身穿傳靈塔制服的工作人員正在各自崗位忙碌,全息螢幕上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在大廳後方,是一條條如同血管般延伸向深處的特殊金屬甬道。
當工作人員們看到蕭然後,無一例外地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躬身行禮。蕭然只是微微頷首,擺了擺手,便帶著蕭承徑直走向最中央的一條甬道。
甬道前行數十米,又是一扇電梯門。這次下行的時間很短,只有十幾秒,但蕭承能感覺到,這裡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更加凝實了,帶著一種特殊的能量波動。
電梯門再次開啟,他們置身於一個圓形的金屬房間內。房間四周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圈巨大的魂導螢幕。螢幕上閃爍的不再是資料,而是一幅幅動態的景象——那是鬱鬱蔥蔥的原始叢林,是高聳入雲的山脈,是波光粼粼的深海……景象逼真得彷佛身臨其境。
「承兒,看好。」蕭然的聲音打破了房間的寂靜,他指著那些螢幕,語氣鄭重,「升靈台,是我們傳靈塔集上千年底蘊,耗費了近乎無法估量的資源打造而成的奇蹟。從某種意義上說,它本身就是一個獨立的、半虛擬半真實的世界。空間科技、精神干涉、能量投射……無數頂尖技術在這裡融合。」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兒子:「我要你記住,初級升靈台雖然是其中相對安全的虛擬部分,但絕不代表它是遊戲。你的五感、痛覺、神經反饋,都會以極高的比例同步。一旦受到超過你承受閾值的衝擊,精神受創,後果不堪設想。所以——」
蕭然伸出手指,指向蕭承手背,那裡待會兒會出現一個求救訊號器:「一旦感覺不對,立刻按下去,脫離。明白嗎?」
「明白,爸爸。」蕭承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嚴肅。他可不是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原住民小孩,深知「虛擬世界」在某些情況下,比現實更致命。這可不是玩VR遊戲,死了能讀檔。
工作人員上前,操作控制台。一側的牆壁無聲滑開,露出一個個橫向排列的金屬柜子,形狀大小,確實很像……棺材。
蕭承依言躺入其中一個凹槽。金屬的冰冷觸感讓他精神一凜。緊接著,一個個柔軟的吸盤從四面八方貼上來,貼合在他的太陽穴、胸口、四肢關節處,冰涼而緊密。
「小公子,要開始了。全身放鬆,掃描時會有些許酥麻感,忍耐一下即可。」工作人員的聲音傳來。
金屬櫃門緩緩閉合,視野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
下一刻,蕭承只覺得無數細微的電流從四肢百骸同時竄過,像是無數隻螞蟻在啃噬骨髓,又像是被扔進了靜電發生器里。體內的魂力和氣血被這股外力刺激,不由自主地開始沸騰、激盪。那種麻痺感越來越強,讓他有種昏昏欲睡的衝動。
這點痛苦,對於剛經歷過半年高強度訓練的蕭承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他甚至有點想打哈欠。前世被強敵追殺、身負重傷時,可比這難受多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嗡!」
身體猛地一震,彷佛穿過了一層無形的水膜。蕭承從那種半昏睡狀態中驚醒,眼前的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充滿生機的光線。
他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身周是參天巨木,粗壯的樹幹需要數人合抱,枝葉繁茂,將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腳下是厚厚的腐殖質,踩上去鬆軟濕潤。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草木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野性氣息。蟲鳴鳥叫此起彼伏,遠處隱約傳來獸吼。
低頭看去,手背上果然多了一個金屬裝置,上面一個鮮紅色的按鈕格外醒目。
「這就是……升靈台內部?」蕭承深吸一口氣,那濃郁的、近乎實質的生命氣息湧入鼻腔,讓他丹田內的魂力竟自行加速運轉起來,比平時修煉時還要順暢幾分。
「不能大意。」他甩甩頭,將雜念摒除。這裡可不是安全區。在這種地方,若是不小心便可能葬身於此然後被送出升靈台,他還想多殺幾隻魂獸給掠青增加一點年限呢。
掠青是蕭承給空青蛇魂靈取的名字,取自青蛇掠風而過的迅疾姿態。
「喝!」
低喝一聲,青光乍現,空青蛇武魂瞬間器化,化作一桿丈二神槍握在手中。黃色的百年魂環自槍身盤旋而上,微微發光。
「第一魂技,空青之力!」
蕭承將空青之力緩緩注入槍身,同時閉上雙眼,將感知擴散開來。風,無處不在的風,成為了他的耳目。
雖然無法像視覺那樣清晰成像,但周圍百米之內,任何體型稍大的生物移動,帶起的空氣流動,都無法逃脫他的「風之感知」。這是一種粗糙,但足夠有用的預警手段。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行進,腳步輕盈,儘量藉助樹木和灌木的陰影隱藏身形。空青神槍斜指,隨時準備暴起發難。
突然!
風之感知捕捉到一道迅疾的破空聲,來自身後側上方!目標直指他的脖頸!
「來了!」蕭承心頭一凜,不閃不避,腳下步伐一錯,使出的正是前世武學中的上乘身法——游龍步。身體如同泥鰍般一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襲擊。
「嗖——」
一道彩色流光擦著他的衣角飛過,狠狠撞在前面一棵大樹上,炸開一小片七彩煙霧。
蕭承轉身,定睛看去。襲擊者是一條長約四米、通體覆蓋著彩色鱗片的怪蛇。它頭顱上長著一個鮮紅如血的碩大肉冠,尾巴呈扇形,此刻正懸停在離地三米左右的空中,冰冷的蛇瞳死死鎖定著他。
「百年鳳尾雞冠蛇!」蕭承認出了這傢伙。資料里的老朋友了。速度快,無毒,但會噴彩色霧氣唬人,弱點在肉冠下方的頭部連線處。
「嘶——」鳳尾雞冠蛇一擊不中,憤怒地嘶鳴一聲,尾巴一擺,再次化作一道流光衝來,這次速度更快!
「來得好!」蕭承眼中精光一閃,不退反進!本體武魂悄然附體,一股溫和但堅實的力量感涌遍全身。他雙臂肌肉賁張,空青神槍橫掃,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地抽向鳳尾雞冠蛇的頭部!
「砰!」
一聲悶響。鳳尾雞冠蛇的腦袋被結結實實地抽中,整條蛇像被扔出去的破麻袋,直接飛了出去,撞在另一棵樹幹上,暈頭轉向。
蕭承對自己的力量很有信心。半年的魔鬼訓練,加上本體武魂附體的力量增幅,這一槍橫掃,別說一條蛇,就是一塊精鐵也得扭曲。鳳尾雞冠蛇雖然速度快,但力量防禦實在一般。
「結束了!」
他身形如電,瞬間追上還在眩暈的魂獸,空青之力灌注槍尖,一記簡單的直刺——蛟龍出海!
噗嗤!
槍尖精準無比地刺穿了那鮮紅的肉冠,直達腦部。鳳尾雞冠蛇劇烈抽搐了一下,便徹底不動了。
幾乎在它死亡的瞬間,一團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白色光芒從它屍體上升起,如同螢火蟲般,飄向蕭承,沒入手中的空青神槍內。
槍身上的青光似乎微微亮了一下,蕭承能感覺到,槍內的那個小傢伙似乎歡欣雀躍了一瞬。
「掠青,多吃點,快點長大。」蕭承微微一笑,不敢久留。血腥味在魂獸森林裡就是最好的召集令。他迅速辨認方向,朝著遠離戰場的方向疾奔而去。
接下來的時間裡,蕭承如同經驗豐富的獵人,在叢林中穿梭。
他又解決了幾隻不長眼的魂獸——一隻試圖從樹上撲下來的百年風狒狒,被他一槍桿抽斷了腰;
一群試圖靠數量淹沒他的十年風狼,被他用游龍步和精準的點刺逐個放倒;
還有一隻躲在草叢裡放電的百年電氣鼠,被他用空青神槍當作標槍投擲,直接釘在了地上。
戰鬥乾淨利落,得益於他豐富的戰鬥意識和空青神槍的長兵優勢。
但連續的高強度戰鬥,也讓他的魂力消耗了不少。雖然《化龍經》自主運轉的恢復效果不錯,畢竟蕭承如今等級尚低,續航有限。
「得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恢復魂力。」蕭承很快找到一個隱蔽的樹洞,用槍桿將內部擴大了一些,確認沒有危險後,便蜷縮排去,盤膝而坐,開始運轉《化龍經》恢復魂力。同時,他分出一部分心神,用風之感知警惕著四周。
然而,危機的到來總是悄無聲息。
就在他打坐了約一刻鐘,魂力恢復到七八成時,風之感知中,周圍的蟲鳴鳥叫,在同一時間,徹底消失了!
死寂!
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蕭承猛地睜開眼,二話不說,身形暴起,直接從樹洞中射了出來!
幾乎就在他離開的瞬間——
「噗嗤!」
一根漆黑如墨、布滿堅硬剛毛的蛛腿,如同長矛般,精準地貫穿了他剛才所在的位置,將樹洞捅了個對穿!木屑紛飛!
蕭承落地,瞳孔驟縮。他還沒來得及拉開距離,就見四周的樹木之間,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潔白卻堅韌無比的蛛絲,將他困在一個不大的包圍圈內!
「人面魔蛛!」轉頭看向襲擊者的蕭承倒吸一口涼氣。
前方陰影中,一隻體型臃腫、腹部巨大、長著一張酷似人臉的猙獰蜘蛛,正用八隻複眼陰森地盯著他。百年級別的人面魔蛛,號稱魂獸殺手,實力遠超同階,甚至可以匹敵普通千年魂獸!
「麻煩了……」蕭承眉頭緊鎖。人面魔蛛的力量、防禦、速度都頗為不弱,而且還有著劇毒,以他現在的實力,雖然有本體武魂和空青之力的增幅在力量和速度上或許並不會遜色於人面魔蛛,但除此之外也沒有多少優勢,對付這隻人面魔蛛,勝算渺茫。
硬拼?搞不好來不及按那個紅色按鈕就有可能被送出去,他可是來試煉的,不是來送人頭的。
「只能用瞬移離開人面魔蛛絲的阻攔範圍,然後找機會溜了。」蕭承心中快速盤算著戰術,空青之力暗暗涌動,準備隨時發動空間瞬移。
就在這時——
一道赤紅色的火焰,如同流星般劃破空氣,狠狠地轟擊在蕭承身前的那道蛛網之上!
那火焰溫度極高,帶著一種灼熱的光明氣息,人面魔蛛那引以為傲的堅韌蛛絲,在這火焰面前如同紙糊一般,瞬間焦黑、斷裂、化為灰燼!
「蕭承弟弟,順著這個缺口走!」
一個清脆、悅耳,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果決嗓音,如同天籟般傳入蕭承耳中。
蕭承愣了一下,這聲音……好熟悉!但他沒有絲毫猶豫,腳下空青之力爆發,身形如鬼魅般從缺口沖了出去。
擺脫了蛛網的束縛,蕭承剛鬆了口氣,就看到一個紅色的小小身影,正俏生生地站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
那是一個約莫七歲的小女孩,穿著一身紅色的勁裝,勾勒出雖顯稚嫩但已有幾分雛形的身材,一頭如火的紅髮在斑駁的光影下格外耀眼。
她小臉緊繃,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艷和傲氣,但看到蕭承安全出來,眉梢眼角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一絲關切。
「遙茱姐!」蕭承驚喜地叫出了聲。他沒想到,冷遙茱也在升靈檯曆練,而且還如此之巧,會在這茫茫升靈台中遇到冷遙茱!
冷遙茱微微揚起下巴,哼了一聲,故作高傲道:「算你運氣好,本小姐剛好路過。這隻丑蜘蛛,真讓人討厭。」
說著,她抬起小手,掌心之中,一團熾熱的火焰再次凝聚,目標直指那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獵物逃出自己布置的包圍圈而連忙追出來的人面魔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