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已經是接近下午的時候了。
本來她已經答應了王長川,今天會過去找他拿貨,但現在自己連走路都費勁。
還有沈謙舟,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等著自己,她的眉頭擰起,眼底思緒複雜。
錢她都貼身放在身上,如果不是身體不允許,她現在怕是忍不住去往紅棉服裝廠了。
醫院給她打了營養針,但她的肚子還是很餓。
正當她想要找個人給自己買點兒吃的之時,病房的門突然被開啟了。
男人的手中提了一個食盒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上衣已經換了,手上的繃帶隱隱滲出了一些血跡,單薄的上衣下,能隱約看出健碩的胸膛纏繞著好幾層繃帶。
病房內一片寂靜,林蔓婷住在單間,顯得病房內的氣氛更加尷尬了起來。
「我給你買了粥,」霍建城將粥放在她旁邊的地方,聲音帶著少見的溫柔。
但其實,也算不上真的溫柔,只是沒有平日裡那麼冰冷罷了。
林蔓婷抬眸,看著眼前的男人,眼底卻再也沒有一絲的余情。
「嗯。」良好的教養,並沒有讓她一個巴掌揮打過去,更沒有將眼前的這一碗粥給打翻。
如果林蔓婷只是餓一點,她或許會那麼做。
但是嘗試到差點餓死的滋味之後,她格外珍惜來之不易的糧食。
還有就是,她現在確實還很餓。
霍建城見她手上還打著吊針,便將食盒開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遞到了女子的唇邊。
她蒼白起皮的唇角抿著,沒有張口,眼神平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平靜地沒有一絲情緒。
她沒有吵沒有鬧,但是這平靜的眼神,這將霍建城看得心中沒由來地發慌。
那種感覺,就好像他即將要徹底失去她了。
林蔓婷伸手,握住了他遞過來的勺子:「我自己來就可以。」
她的語氣還是那麼平靜。
林蔓婷想要從男人的手中抽走勺子,一開始,霍建城不想放開,但是當他抬眸,對上那雙泛著微紅的清冷眼神,下意識鬆開了幾分。
林蔓婷接過勺子,動作緩慢,小口小口喝著白粥。
縱然如此,五分鐘後。
她感覺自己的小腹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早在食物下去不到半分鐘的時候,她其實就感覺到很難受,只是一直忍著。
吃了小半碗左右,她疼得握住勺子的手都顫抖了起來。
緊咬著唇,但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著,額角上泛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放下勺子,整個人躺在病床上,身子蜷縮了起來。
「我去叫醫生。」
霍建城見到眼前女人如此脆弱的模樣,眼底露出愧疚與心疼的神情。
片刻後,醫生來了。
看見林蔓婷這麼疼的模樣,當下就給她打了一針止痛針。
林蔓婷趴在床上,小腹傳來一陣陣的抽疼,讓她覺得很是難受。
打了止痛針之後,也過了好一會兒,情況才好轉的不少。
她側過身來,鬆了一口氣。
「穗穗呢?」她看著眼前的男人,詢問道:「最近這兩天,她去哪兒了?」
「在顧婉玉那兒。」霍建城壓低了嗓音:「待會兒等你好一些之後,我把你送回去,然後再過去把他們給接過來。」
「之前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怕你還想不通,所以才去打離婚報告。」
「你都已經用穗穗來威脅我了,我還敢去申請離婚麼?」林蔓婷面上露出一絲嘲諷的冷笑,對著眼前的男人道:「霍營長,現在我變成這幅樣子,你滿意了吧?」
歷經了一場劫難之後,林蔓婷突然發現,自己對眼前的男人,已經徹底死心了。
之前她總是一次又一次的心軟。
就在那一晚,她甚至還想著以後他們好好過日子。
可就在第二天,他卻把自己關了起來,還倒打一耙。
一想到她蜷縮在房間內,餓得無數次想要吃紙皮的三個日夜,那種屈辱的感覺,籠罩在她的心間。
霍建城抿了抿唇,道:「我真不是故意把你關起來這麼久的,因為出了一個緊急任務,所以我就拜託婉玉照顧一下孩子,我以為……能很快回來的,沒想到在中途出了一點兒意外,導致耽擱了不少的時間,但是一回來之後,我就過來找你了。」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望著跟前的男人:「所以,我是不是應該還要感謝霍營長這麼惦記我?」
林蔓婷看起來雖然像是在笑著,眼底折射出來的冷意,卻直直戳進了男人的心間。
霍建城從來沒有這麼後悔過一件事。
他意識到,這件事情已經成為他們之間的裂痕,修復不了的裂痕。
那一句句的霍營長,溫柔卻疏離。
她明明沒有大吵大鬧,但卻比任何大吵大鬧的時候更讓他覺得沉重。
「我不是這個意思。」霍建城道:「我只是不想讓你離婚而已。」
「如果你是怕離婚以後,對你的前途有所阻礙的話,你可以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我的身上。」
霍建城年紀輕輕,就已經是營長了,前途無量。
但如果離婚了的話,確實會對他的前途造成一點影響。
這個時候離婚,多多少少都會被人認為是作風不良的問題,以後說不定還會因為離婚而影響升職。
而林蔓婷已經難以忍受跟他繼續生活下去了,一次又一次的爭吵,還有期間經歷的委屈與心酸,幾乎要將她給壓垮了。
再繼續在這一場婚姻當中耗下去,林蔓婷覺得,自己怕是命不久矣了。
「我不想跟你離婚,帆帆跟穗穗不能沒有父母,你明白麼?」霍建城望著眼前蒼白脆弱的女人,道:「總之,離婚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以後我不會再把你關起來了。」
林蔓婷沉默著,沒有回應男人的話,此時此刻,她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如果霍建城只是個普通人,大不了改革開放以後,她就帶著穗穗離開。
但他不是,一旦他真的帶走了穗穗,她很有可能就再也進不去軍屬大院的大門了。
離婚的事情,她只能暫時擱置,另外再想辦法了。
她不放心穗穗一個人住在顧婉玉家。
病房當中再次陷入沉默,林蔓婷忽然道:「晚點你去接穗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