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婷來了之後,沈謙舟就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一樣。
「蔓姐。」
林蔓婷笑吟吟道:「沒事,你賣你的。」
她瞧著這幾個年輕的小媳婦小姑娘,似乎都很喜歡跟沈謙舟買衣服的樣子。
「我帶著穗穗去買幾個包子先,你就繼續在這裡賣吧。」
反正已經沒有衣服要改了,讓他學著點做生意也好,以後還能幫她。
「好。」沈謙舟雖然很不習慣,但在林蔓婷的要求下,他還是同意了,誰讓她是老闆呢。
林蔓婷買個包子回來的功夫,沈謙舟又賣出去了幾件衣服。
現在掛出來的衣服,就還只剩下十件左右了,不管十二點之前能不能賣完,林蔓婷都要提前去國營飯店那邊。
最近這一段時間,因為沒有空做早飯,所以每天都是吃包子。
連續吃了那麼多天,林蔓婷都已經吃膩了。
但是沒辦法,現在大多數的人都是偷摸著做生意,有些人又怕虧本,所以黑市上現成的吃的其實很少,除了包子就是饅頭。
衣服好賣的程度,倒是超出了林蔓婷的預期。
在十點半左右的時候,所有的衣服都已經賣完了。
林蔓婷仔細核對了一下帳目,所有的衣服都賣完了之後,再加上有些客人買得多,就給了幾塊錢的折扣,算下來所有的衣服售賣產生的收益,一共是三千四百五十塊。
林蔓婷從一沓錢當中抽出了兩百四十五塊,遞給了沈謙舟。
「這些是你最近這一段時間改了衣服褲子之後,售賣出去的利潤,我之前說過,給你一半的利潤。」
林蔓婷道:「可惜現在的政策不允許做生意,不然的話,憑藉你的才華,跟我一起合夥干,到時候肯定能賺更多的錢。」
沈謙舟沉默了一下,道:「或許,以後的政策會變也說不定。」
聞言,林蔓婷倒是震驚。
「你竟然這麼有遠見?」沈謙舟看起來大字不識幾個的樣子,林蔓婷是在沒有想到,他的口中能夠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是我阿媽之前說的。」沈謙舟道:「我阿媽之前留過洋呢!」
「那你阿媽的眼光,確實是了不起。」林蔓婷真心誇讚。
如果不是重來了一次,她根本不會想到,年底之後,就開始改革開放了,到時候就再也不用躲躲藏藏的做生意了,生怕被人發現。
「好了,這些錢你收著吧。」
除去了所有的成本之外,林蔓婷也將近賺了一半的利潤。
沈謙舟看著手上的一大筆大團結,他猶豫了一下,接過林蔓婷給的錢,數了數之後,卻並沒有立刻放進口袋。
而是拿出了一半的錢,放在桌面上。
「蔓姐,我不能要這麼多。」
沈謙舟道:「三十塊錢的工資已經夠多了,之前我在村裡面,一年到頭下來,才賺了一百塊錢,除去所有的開銷之外,幾乎不剩下什麼錢了,現在你給我這麼高的工資,還天天買吃的給我,已經很好了。」
「行了,不就兩百來塊錢麼,多大點事,你的才華,配得上這些工資。」
「謙舟,做人要有野心一點,你是個男人,不能只安於現狀,我要是你,我就會立刻收下這筆錢。再說了,這些衣服之所以這麼好賣,完全是因為你的功勞,你沒發現,你改完了之後的這些衣服,看起來比國營商店裡面的衣服更好看嗎?」
國營商店裡面的衣服,跟她這裡的價格其實是差不多的,關鍵是,那裡買的衣服還需要票,但是她這裡不用,並且態度好,不像國營商店裡面的售貨員,十個個有九個都是拿鼻孔看人的。
人的運氣來了,掙錢有時候就跟撿錢一樣。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但是不管掙了多少錢,都不能忘記初心,不然,一旦太過膨脹,遲早有一天都是爆炸的。」
少年得志的人,就容易飄。
並且,這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因為沒有吃過多少的苦,一下子順風順水,賺得多花得多,完全沒有想過以後,一旦陷入了某個困境,很容易跌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人的一生,時運其實是有限的。
有的人,可以一夜成名,一夜暴富,但是跌入深淵,有時候往往也只需要一瞬間。
不過,像沈謙舟這樣的人,應該不至於會太飄吧?
但也說不定,畢竟上輩子他是真的一直苦,幼年喪父,早年喪母,不知遭受到了多少的白眼,之後還坐了牢,這世間的苦難幾乎都被他經歷了個遍。
所以後面即使有錢了,他還是一直那樣。
本本分分的,看不出來一點兒傲氣。
因為他早年的傲骨早已經被所有的苦難給磨平了。
「對了,你母親的眼睛不是不太好麼?趁著你手裡有錢了,帶她去醫院看看,順便可以做個全身體檢。」
這裡距離軍區醫院也不是很遠,林蔓婷給他的這一筆錢,足夠他帶著沈母去醫院看病了。
「好。」沈謙舟把所有的錢都給收起來了,他看向林蔓婷,那雙眼睛泛紅著,他哽咽道:「蔓姐,以後你就是我親姐了。」
不管林蔓婷是隔著多遠的親戚,但在沈謙舟的眼中,她就是自己的親姐了。
林蔓婷唇角含笑,溫柔道:「行,那以後就讓穗穗叫你小舅舅好了,正好我也沒有親人了。」
沈謙舟人是真的挺好,上輩子,他其實也幫了她很多,再加上他在設計衣服這一方面,確實是才華橫溢。
所以這一次回來了之後,她就早早找到了他,或許,可以幫他避免掉上一世的結局。
「蔓姐,那你的親人……」
林蔓婷也沒有隱瞞,道:「他們就只有我一個女兒,前幾年的時候被人舉報下放了,因為農場那裡的條件太過艱苦了,他們沒能挺過去,不過好在,後面他們得了平反。」
沈謙舟看著眼前溫柔的女人,很難想像,她的經歷也這麼苦,還嫁了一個家暴的男人。
他沉默半晌,才道:「蔓姐,那以後你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開口,不管你被誰欺負了,只要你告訴我一聲,我肯定會幫你教訓他。」
少年的語氣,帶著幾分狠戾。
這個時候的沈謙舟還沒有做過牢,骨子裡的傲氣還沒有被磨平,放狠話的時候,眉宇間的戾氣還是讓人挺怵的。
林蔓婷笑了,她輕輕點頭,看向邊上的霍初穗:「穗穗,以後就別叫他小叔叔了,叫他小舅舅吧。」
「為什麼?」穗穗那雙大大的眼睛滿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