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唐晨,你在哪裡呀……」
「我現在這般模樣,就算你站在我面前,也再也認不出我了吧……」
修為盡廢的波塞西,孤零零地蜷縮在陰冷巷子的最盡頭。
她滿臉憔悴,滿頭青絲早已染上霜白,盡顯蒼老落寞。
她緩緩抬起頭,仰望著天幕中光芒溫潤的星期日。
心中一遍遍想著,星期日承諾給眾生的、無憂無慮的永恆樂園。
她的眼底,滿是極致的嚮往與期盼。
她無比期盼,星期日能賜給她一場圓滿美夢。
讓她重回青澀美好的少女時代。
讓她在最好的年紀,遇見意氣風發的年輕唐晨。
不用固守海神島,不用揹負使命,不用陪著唐三涉險。
只是陪著唐晨闖蕩大陸,並肩冒險,最終相守一生,白頭偕老。
她本就壽元耗盡,年歲已至極致。
此前能強行維繫生命,全靠深厚魂力支撐。
如今修為盡廢,神魂衰敗,油盡燈枯,已然時日無多。
可她心心念念的唐晨,依舊杳無音信,半點訊息都沒有。
她發自心底,一遍遍虔誠祈禱。
祈禱星期日能夠降臨世間,賜她一場絕美安穩的美夢。
讓她能帶著滿心歡喜,含笑長眠,安然離去。
「雪兒,這才是真正的神明啊!」
「根本比不上我們一直信仰的冰神!」
「我們當初突破十萬年修為關卡時,天劫肆虐,狠狠劈打在我們身上,受盡皮肉與精神雙重劇痛,從未見過冰神現身庇佑我們分毫!」
「我很快就要面對四十萬年天劫大限,若是渡不過,便要徹底魂飛魄散,消散於天地間了……」
冰帝聽完星期日的慷慨演講,內心深受觸動,整個人都被徹底震撼。
她滿心感慨,這個世界從沒有絕對的好壞,唯有殘酷的對比,才知差距。
比起星期日心繫眾生、許下萬世安樂的承諾。
她們昔日虔誠信仰的冰神,顯得渺小至極,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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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帝說著,忽然想到生死天劫,心頭一緊。
她下意識緊緊攥住身旁雪帝的手,語氣滿是擔憂。
「雪兒,你也馬上要突破七十萬年修為大關了。」
「天劫越往後,威力越是恐怖,而你這些年修為停滯不前,根本難以抵擋……」
冰帝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
以雪帝如今的狀態,根本熬不過下一次滅世天劫。
一向清冷孤傲的雪帝,眸中卻褪去所有焦灼,變得平和舒緩。
她低下頭,抬手輕輕撫摸著,比自己矮半個頭、嬌俏可愛的冰帝。
柔聲安撫著心緒慌亂的冰帝。
「冰兒,別忘了,如今早已不是斗羅大陸舊規則主宰一切的時代了。」
「天外文明帶來的力量與技術,遠超我們想像,遙遙領先。」
「我們即便不強行突破,最少也還有萬年壽元可活。」
「這萬年時間,我們與天外之人合作,從他們身上找尋突破桎梏的方法,輕而易舉。」
「更何況,我們魂獸與人類,本就有一個獨一無二的區別。」
「我們可以獻祭自身,融入對方體內,成為對方的一部分。」
「到最後實在走投無路,我們獻祭給天外之人,便能與他們共生,共享永恒生命。」
「雪兒!你說的太對了!」
「白厄大人太過強大耀眼,可惜白厄大人並非冰屬性……」
「我真的好想,直接獻祭給白厄大人啊!」
雪帝伸出指尖,輕輕颳了刮冰帝小巧的鼻尖,眉眼溫柔。
「天外之人,本就不受斗羅大陸規則束縛。」
「你心向誰,甘願獻祭給誰,全然隨心,無需顧忌分毫。」
「那雪兒,你想要獻祭給哪位天外之人呢?」
冰帝瞬間被勾起好奇心,眼眸亮晶晶的,滿眼都是八卦的光芒。
雪帝絕美的臉頰,瞬間泛起一抹淡淡的緋紅,嬌羞不已。
可她的內心,卻又紛亂複雜,心緒難平。
天外的每一位強者,都驚艷絕倫、優秀至極。
每一位,都讓她心生敬仰,滿心嚮往。
只要對方不嫌棄她,願意接納她。
無論選擇誰,她都心甘情願。
天幕畫面之中,流螢一字一句,認真仔細聽完星期日的所有話語。
她瞬間抓住了話語裡的核心,抬眸直視星期日,語氣堅定地質問。
「清醒……也就是說,你口中的樂園,歸根結底,只是一場虛幻的美夢。」
「踏入這座樂園,就必須放棄殘酷的現實,對嗎?」
她的語氣與眼神,先是溢滿失望,隨即變得篤定而堅毅。
她很清楚,這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歸宿與幸福。
星期日微微低下頭,隨即緩緩搖頭,輕聲反駁。
「這並非放棄現實,而是超越現實。」
「血肉苦弱,若物質軀體,是精神苦難的根源,那我們就理應徹底戰勝它。」
流螢當即往前踏出一步,身姿挺拔,語氣強硬,直接駁斥。
「可這樣的所謂幸福,從來不是人們戰勝了苦難。」
「而是徹底失去了直面苦難、戰勝苦難的所有機會。」
「說白了,這就是一味的逃避。」
星期日見慣了眾生的弱小與脆弱。
他包容眾生的軟弱,悲憫眾生的無助,更願意獨自承擔一切,護佑眾生。
他沒有否認流螢的話,語氣依舊平和。
「你可以這樣理解,但逃避,從來都不是可恥的事。」
「恰恰相反,逃避的念頭,藏在每一個人的心底。」
「流螢小姐,想必也深有體會。」
「眾生甘願沉睡於美夢,不過是害怕直面現實的殘酷,不願從美夢中醒來。」
「這與庇佑眾生的偉大事業,從不衝突。」
「唯有承認人性的軟弱,才能真正包容軟弱,庇佑每一個弱小的生靈。」
流螢眸光澄澈,語氣平靜卻有力。
「我認可,你是一位天生的領導者。」
「你對人性充滿悲觀,卻依舊心懷悲憫,平等善待每一個生靈。」
「但我與你,從不是一路人,我只為「自我」而活。」
「在我心中,眾生為自己做出選擇,是天經地義的事,更是與生俱來的權利。」
「或許逃避,是弱者與生俱來的天性。」
「可誰是弱者,誰是強者,從來不該由旁人單方面定義。」
「難道在你眼中,我也屬於需要被你庇佑的弱者嗎?」
星期日聞言,一時沉默,無言以對。
「我從不認為,自己是需要被人安排人生、被人強行庇護的弱者。」
流螢挺直脊背,一字一句,堅定地說出心底的想法。
一旁的姬子,見狀緩步上前,神色從容,氣場淡然篤定。
「既然流螢小姐,已經表明了自身立場與理念。」
「我們星穹列車,也會給出屬於我們的態度。」
姬子轉頭,看向身旁的開拓者,眼神堅定,沉聲開口。
「接下來交給你了,開拓者。」
「就按照米哈伊爾先生生前囑咐的那樣,告知他,我們最終的選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