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和阮梅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大家實在難以捉摸。
等阮梅最後的通訊游標從天幕上徹底消失,斗羅大陸上的人,無不肅然起敬。
這是一位偉大的人,更是一位膽大包天的人。
大黑塔是受列車領航員姬子的請求,才來到翁法羅斯的。
這一路上,她的所作所為,斗羅大陸上的眾人全都看在眼裡。
這一路,她身後的螺絲咕姆一直在勸她回頭。
他就是不想讓大黑塔走上這最後一步,犧牲自己的那一步啊。
可她還是毅然決然地走到了這裡。
身為一位天才,全宇宙最受尊崇的人之一,她明明根本不用走到這一步。
面對這場浩劫,大黑塔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可她為了拯救那些毫不相干的人,甘願犧牲自己。
偉大,無需多言。
她甚至為了拯救這些人,要去違逆凌駕於她之上的星神。
她要改寫智識星神定下的軌跡,讓這個世界變成她大黑塔想要的模樣!
這是一件何等危險的事。
放在別人身上,面對自己所信仰的神明,誰敢有這樣的魄力?
尤其放在星穹鐵道這個世界觀里,他們斗羅大陸上,唐三還沒成神之前,還能靠暗器差點殺了千仞雪。
可在星穹鐵道里,星神之下,皆為螻蟻。
他們直到這時才恍然大悟,抵抗命運的人,何止是翁法羅斯里的那些黃金裔們。
想弒神的人,在外界也絕不止一個。
斗羅大陸上的人,此刻才發覺自身與外界的差距,竟是如此巨大。
他們斗羅大陸上,兩萬年前,天使神與海神趕走了眾多魂獸,建立起人類的據點與城市。
然後呢?
兩萬年過去了,斗羅大陸上的修煉體系,居然還是那般粗陋不堪。
甚至連帶點高科技的魂導器,都全成了老古董。
他們沒有創新,更沒有敢於質疑頭頂上那些大人物的氣魄!
他們覺得,這兩萬年來,自己簡直全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外邊的宇宙,正是有很多像大黑塔、像翁法羅斯的黃金裔這樣的人,才會變得如此繁榮,如此強大。
當然,此刻對大黑塔肅然起敬的,除了斗羅大陸的原住民,還有被小灰毛召喚來的翁法羅斯眾人。
大黑塔為他們做出的犧牲,實在太大太大了。
如果真能見到大黑塔,他們一定要好好地感謝她!
「對於超出計算邊界的方案,我總會給出相同的回應。」
天幕之上,大黑塔與阮梅結束對話後,她身後的螺絲咕姆嘆了口氣。
「『你不知道』,對吧?」
螺絲咕姆還沒說出自己的答案,大黑塔就轉過身,替他說了出來。
螺絲咕姆沒有否定,就那樣鄭重地看著大黑塔,說道:
「看似粗糙的四個字,卻孕育了已知銀河的全部智慧。」
「俱樂部這一關,算是過了。現在,專注眼前吧。」
大黑塔不在意結果會怎樣,她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出發前,她目光認真地看向旁邊贊達爾的虛影。
「希望你說話算話,前輩。」
贊達爾的語氣,依舊保持著他身為天才的風度,
「呵。呂枯耳戈斯或許不值得信任,但贊達爾言出必行。」
「別了,後輩們。在未來有限的時間中……」
「諸位不必再以『贊達爾』稱呼我了。」
「……啊?」
大黑塔一臉疑惑,看向贊達爾。
螺絲咕姆想到了什麼,試探著問道:
「呂枯耳戈斯閣下,莫非……」
「正是。我已徹底切斷與『贊達爾•壹•桑原』的連線。」
「世界的終幕,我會以劇中人『神禮觀眾』之名,將其親眼見證。」
呂枯耳戈斯最後優雅地朝兩人鞠了一躬,身形淡漠地退出了這裡。
「真是摸不透你。」
大黑塔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其他人離開之後,螺絲咕姆將手放在胸前,一臉敬重地看著大黑塔說:
「或許你已習以為常,黑塔。但我還是想在這一刻重申:能與你共事,是我莫大的榮幸。」
「是啊。我也不止一次這麼回復了……」
大黑塔知道螺絲咕姆在夸自己,她輕笑一聲,
「我對客套話過敏,嚴重時可能會休克。」
螺絲咕姆不再多言,聲音依舊溫文爾雅。
「史蒂芬的工作已經完成。做好準備——」
聞言,大黑塔抬頭看向天幕上那被封印的、巨大的紅色球體。
此刻她的眼中再無半分茫然,嘴角甚至微微翹起,聲音里滿是自信。
「早就準備好了。為我們的盟友開道吧。」
話音落下,大黑塔與螺絲咕姆分站兩邊。
她們四周,浮現出一個又一個時刻錨。
緊接著,腳下的銀藍色氣體如輕煙薄霧般朝兩旁倏然散開,中間裂出一個漆黑的窟洞。
無法言喻的力量向兩邊涌去。
兩人同時抬手。
螺絲咕姆手上,法陣霍然展開,其中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隻翠綠色的蝴蝶展翅,以它為中心,旋出一個圓形的法陣。
而大黑塔面前,則是一個紫色的法陣,和她本人一樣,優雅又美麗。
「宇宙間絕大多數『英雄之旅』,不過是祂們隨手擲下的骰子。」
「但——」
「讓祂看清吧!你的答案早已不同,」
「翁法羅斯。」
大黑塔的聲音鏗鏘有力。
最後,兩個人的法陣同時迸發出絢麗奪目的光芒。
在他們面前,那顆混沌、壓抑、猩紅,包裹著鐵墓的圓球,瞬間被一片絢爛的紫色所替代。
大黑塔接管了權杖系統,親手解開了鐵墓的封印。
眾人本以為,封印解開後,裡面那可怕的鐵墓會被釋放出來。
可萬萬沒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如此絕美的一幕。
而更令人不可思議的畫面出現了。
就在大黑塔解開封印的那一剎那,一輛列車驟然駛來,直直衝向封印鐵墓的核心之地。
那輛列車,更像是一節有生命的花車。
它沖入封印之地,前方是絢爛的紫色,浪漫的光芒,四周飄灑著繽紛的花瓣。
看到天幕上的畫面,斗羅大陸上的人瞳孔驟然一震,呼吸一滯。
因為,在列車的車尾——
大昔漣正倚靠在柵欄旁,手輕輕撩起耳邊的髮絲。
她的眼中帶著溫柔與喜悅,四周的星芒如繁花般簇擁著她,襯出那驚心動魄的美。
這一刻,彷佛時間都為之靜止。
她的美,令整片星空都黯然失色。
那原本荒蕪、壓抑、混沌的封印之地,也因她化作了一座流光溢彩的花海。
星穹列車為什麼會衝進這裡?
大昔漣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只是一剎那,眾人就全明白了。
大黑塔解開了封印,而正面突入封印、直面鐵墓的人,正是小灰毛和那兩位已成為翁法羅斯泰坦的夥伴。
以及已經知曉自己真實身份的昔漣,正以她們的力量,在內部與鐵墓正面交鋒。
明明這一幕,是他們沖入終點、迎戰宿敵的時刻。
明明本該是一副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畢竟這一刻,將要決定人類的未來,決定翁法羅斯的命運。
大家都是一腔熱血,可心裡難免會緊張萬分。
但當看到這一幕——大昔漣那絕美的容顏,溫柔的眼眸,還有那輕柔的聲音與對美好未來的深深祝福。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安定了下來。
她的笑,可以治癒一切。
她的聲音,可以溫暖一切。
讓人發自內心地相信,這一戰,絕對會贏!
「當然。」
「為了這個深愛的世界……」
「我們將親手寫下,前所未有的結局。」
大昔漣溫柔的聲音落下,星穹列車猛地沖入封印之中。
畫面瞬間化作一片刺目的白色。
下一刻,星空再度變得灰暗壓抑。
在浩蕩偉岸的星空中,赫然浮現出一個灰暗色的巨大機械。
它龐大到匪夷所思,彷佛是宇宙中一顆孤懸的星球。
雖然大家從未見過這東西,但下一秒,腦海里便齊齊蹦出三個字——機器頭。
它很像萊古斯那樣的頭顱,下方是脖頸,那些簇亂如麻的線,像是模仿人類的神經,看著就像一個被從機器人身上硬生生拔下來的腦袋。
大黑塔就一直用「機器頭」來稱呼智識星神。
眾人毫不懷疑,這個巨大的機械,就是贊達爾最想消滅的、由他親手創造的星神。
不過,大家越看越覺得有些奇怪。
這個機器頭,怎麼看著像是關機了一樣?
眼睛裡沒有絲毫亮光,不像造物引擎那樣,只要眼睛亮著,就給人一種死亡逼近的窒息感。
還沒等大家弄清機器頭到底怎麼了,畫面便陡然一轉。
場景換到了一片廢墟之中。
這裡的建築風格,與翁法羅斯如出一轍。
唯一不同的是,這裡無比荒廢,看不到一絲綠意,到處都是昏黃的沙塵,像是要漸漸將這片廢墟徹底掩埋。
而此刻,這片空間中站著四個人,大家一點兒也不陌生。
除了小灰毛和昔漣之外,正是身著黑化服裝的三月七,和頭生龍角的丹恆。
小灰毛雙手叉腰,一副「你們的王回來了」的派頭。
「真沒想到,咱有朝一日還能坐上你化身的列車……」
小灰毛旁邊,三月七看著她,一副始料未及的樣子。
這話一出,前方所有的謎團瞬間解開了大半。
那輛突然殺出的星穹列車,原來是小灰毛化身的!
她居然能變成列車的樣子。
這要是讓星期日看見了,還不得遠遠地躲著她跑!
小灰毛身後的昔漣,臉色微微有些發白,輕蹙著眉頭,語氣裡帶著點難受,但依舊很好聽的說:
「不知真正的星穹列車坐感如何,但願不會這麼……顛簸。」
「總算……到站了。」
丹恆的表現就更誇張了,一看就是暈車暈得厲害的樣子。
眾人看得一陣大笑。
他們簡直難以想像,小灰毛變成列車,載著幾人沖向封印之地的那段路,到底是一副多麼滑稽的模樣。
小灰毛的車技也太差了吧!
居然能讓丹恆、三月七和昔漣這樣的人物,都暈得七葷八素,難受得要命。
小灰毛開車的時候,那列車怕不是左右亂晃,跟條蛇一樣在扭吧。
怪不得大昔漣會獨自站在列車後方,一定是被晃得上躥下跳,實在難受得緊,才跑出來透透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