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二長老房裡的燈亮了一宿。
他把宗門年輕弟子的名冊翻出來,就著燈火,一個一個地挑。
名冊不厚,可每一頁他都翻得很慢。
這些名字他大多熟,哪個孩子他都捨不得。
有幾個名字,他的筆尖懸在半空,久久落不下去。
最後嘆一口氣,把這幾個名字劃了過去。
天賦差的不要,性子浮躁的不要。
挑中的人,名字後頭點一個墨點。
墨點攢到第二十六個,他把名冊合上,關了燈。
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
這些人就在祠堂外聚齊了。
他將這二十六個人,分作三撥,庚金城、武魂城、天斗城,每城一撥。
這二十六個人,清一色都是宗門裡天賦最好、心性最穩的年輕弟子,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才十四歲。
點完名,他把這二十六個孩子叫進了祠堂。
祠堂里供著昊天宗歷代宗主的牌位,一排一排。
二長老站在牌位底下,看著眼前這二十六張年輕的臉,半晌才開口。
這些孩子,是昊天宗的將來。
再過十年二十年,他們裡頭說不定能走出魂斗羅,走出封號斗羅。
可眼下,宗門連護住他們的本事都沒有了。
「今日叫你們來,不為別的。」
「宗門如今處境危急!」
孩子們垂著頭,沒人接話。
這些日子山門裡的古怪,他們都看在眼裡。
「下了山,各自散了,不用回來了!」
為首的少年猛地抬頭,眼眶通紅。
「二長老,我們不走!宗門有難,弟子豈有獨善其身的道理!」
「糊塗!」二長老厲聲喝斷他。
「你們留下,能做什麼?」
「陪我這把老骨頭一起死?」
少年梗著脖子還要再說,被二長老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昊天宗傳了這麼多年,不能斷在我們這一輩手裡。」
「你們活著,宗門就沒亡。」
孩子們跪倒一片,有人已經哭出了聲,又死死咬住嘴唇。
「都起來,給列祖列宗磕個頭。」
「磕了頭,你們就走吧!」
二十六個少年朝著牌位,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響頭。
「去吧。」二長老別過臉去,擺了擺手。
「記住我的話,別再回來了。」
至於事情敗露之後,秦雲會不會對他們這些老傢伙下殺手,他不在乎。
他都這把年紀了,死便死了。
能為昊天宗留下火種,就好。
辰時不到,二十六名弟子在山門外列隊。
二長老親自來送他們。
不過沒有多說什麼,該囑咐的話,昨夜在祠堂里已經說完了。
「啟程吧。」
話音剛落,霧氣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長老,派這麼多人去啊!」
聽到這句話,二長老的脊背霎時僵直了。
霧氣分開,秦雲負手立在道旁,獨孤博跟在他身側。
二長老面上不敢露出分毫,拱手道。
「多派一些人,探查訊息的速度更快一些。」
「庚金城、武魂城、天斗城,三處地方,每處分上八九個,也不算多吧。」
秦雲不置可否。
他踱步走到佇列跟前。
其實二長老還想再多派一些人離開。
但是害怕秦雲起疑心,只能選這些人。
「有道理。」秦雲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
這四個字一出口,二長老懸著的心剛要落回去,就聽秦雲話鋒一轉。
「不過,這些弟子要是離開的話,需要把這個服下!」
只見獨孤博從袖中取出一隻白玉小瓶,拔開塞子,倒出一把朱紅色的藥丸,托在掌心。
藥丸只有黃豆大小,一粒一粒擠在一起,紅得扎眼。
「每人一粒。」秦雲的語氣還是客客氣氣的。
「我這人記性不好,人也散漫,下山之後誰去了哪裡,我未必記得住。」
「所以只能靠這藥替我記著了。」
「這藥正常情況下對你們身體沒有影響。」
「只是一個月之後,須得回來領一次解藥。」
「不然……」
「毒斗羅的手段,你們應該聽到過一些。」
獨孤博拿著藥丸,咧嘴笑了笑,沒說話。
他不說話,比說什麼都嚇人。
二長老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此話一出。
之前二長老想讓這些人離開的那些安排,全部泡湯了。
這些肯定是毒藥,這些弟子走不了了。
命吊在人家的藥瓶里。
一個月後,都得乖乖回來。
隊伍里起了小小的騷動。
弟子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目光齊刷刷投向二長老。
秦雲也不催,就站在原地等著。
二長老不想讓孩子們吃?
可秦雲和獨孤博就站在這裡。
不吃,他肯定不會讓這些人離開的。
為首的少年看了看二長老的臉色。
他什麼都沒問,上前一步,從獨孤博掌心拈起一粒藥丸,仰頭吞了。
「長老保重。」他朝著二長老重重一揖。
「弟子們去了。」
有一個帶頭的,後面的便不再猶豫。
二十六個弟子依次上前,一人一粒,仰頭咽了。
年紀最小的那個孩子吞了藥之後。
他走到二長老跟前,仰起臉,小聲說。
「長老,我們會回來的。」
二長老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去吧。」
「路上小心。」
二長老想什麼,秦雲心裡還是有譜的。
怎麼可能輕易放這些人你離開。
下山的二十六人里,帶頭的那個叫唐虎。
是三代弟子裡拔尖的人物。
他的目標,是天斗城。
一行九人,曉行夜宿,很快便來到了天斗城。
進了城,唐虎沒有急著找客棧落腳,也沒有急著打探訊息。
來到這裡,第一時間,自然是去月軒。
月軒的軒主唐月華,就是昊天宗的重要人物。
這座軒閣迎進送出的,都是天斗城最體面的人物,耳目之靈,訊息之靈,全城沒幾處比得上。
只是如今的月軒,不比從前了。
訊息傳回月軒的那一天,她把自己關在樓上,整整一日沒有下樓。
從那以後。
整個月軒沒有了往日的柔雅,而是變得十分清冷。
往日常來的那些貴族學子,如今踏進大門,說話都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
唐月華自帶貴族領域,但是受到心境的影響。
她的領域之力變得清冷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