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勞德諾的出現,就代表這件事要開始了。」
關行知瞧著台階上的余滄海,心中暗道。
福威鏢局與林家被滅,是書中的一大慘劇。他倒是有心阻止,可惜他才剛拜入青城派,人微言輕,余滄海又哪裡會聽他的。
這件事余滄海與整個青城派都已準備了許久,甚至是籌謀多年,眼下已是箭在弦上,即將行動,哪有可能因他一言而止。
而這件事一做,青城派在江湖上的名聲可就更壞了。
當那日余滄海說出要收他為徒,重新拜入青城派門下時,關行知除了從現實情況考慮而答應外。
當時還隱隱感覺內心深處傳來一種欣然雀躍,忍不住就想立即點頭。事後想來,他感覺這很可能是前身遺留下來的殘存意志,畢竟前身關貧賤,本來就是青城派弟子。
能夠再入青城,重做青城派弟子,前身當然很高興。
當他之後答應後,還有些心中一清,豁然開朗之感。似乎是順應了前身所願,因而消解了幾分殘存執念。
但眼下余滄海說出即將下山,要去對付福威鏢局,關行知意識到這件事會對青城派的名聲有損後,內心深處又忽然生起一股想要立即阻止的衝動,對余滄海也產生了些煩惡感。
關行知忍不住略微皺眉地抬手按住心口,暗道:「難道還真有些殘念沒消除乾淨嗎?」
那天余滄海說要收他為徒時的感覺,他事後想來,本還以為是錯覺,畢竟當時是身受重傷的狀態,各種感覺與平常不同,也是常理。
但此時他偽勢已基本恢復,現在的感覺恐怕就不是錯覺了。
前身關貧賤就是那種傳統武俠小說里心懷正義感的俠客,在被人布局設計,失手殺死反元義士時,他心中非常痛苦。
及至後來,連整個青城派也選擇要投靠朝廷,並且查出了反元義軍的「月餅起義」計劃後,也是對他大有打擊,連師門都不信任了。
到最後,他被王憾陽與贊全篇這兩個反元義士暗算,為他們死在自己手裡的兄弟報仇時。關貧賤當時其時是有臨死反擊之力的,最不濟也能拖著兩人一起跳崖。
可當他認出暗算他的是王憾陽兩人,知道這是自己之前被人設計犯錯的代價後,他卻甘願赴死,承受了這個代價。
所以對於這位充滿正義感、道德感,以及對青城派有很大認同感的俠少而言,當然不希望青城派做出這種殘害無辜,有損聲名之事。
好在雖確認了確有前身殘存的執念,但對關行知而言,這執念也並不算強烈,還是能強壓下來,不至於讓他身不由己。
只不過若不想辦法化解的話,他也不知這些殘存執念,是否會對自己未來的修煉造成些麻煩。畢竟心有雜念,有可能造成走火入魔。
所以若能化解,還是要儘量化解。而且他本心裡,也同樣是想阻止余滄海的。
做為現代靈魂,關行知前世接受到的資訊量十分龐大,雖然本身經歷的不多,卻也從網上及一些新聞報導里見識過社會陰暗面。
還見過不少好人被利用,好心幫人卻反被訛詐的案例。
所以對比而言,他的正義感與道德感並沒前身那麼純粹。更多時候,他只想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與自己無關的,並不想多管。
不過他到底還年輕,還是沒出社會的大學生,所以熱血也還是有的,心中的俠客夢也沒徹底滅去。
「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阻止這件事發生。」關行知在心中暗道。
雖然他今天才剛拜師,並沒入選隨余滄海一起下山的弟子之列,但他事後也能私自下山跟上去,有的是辦法。
「好了,爾等散去練劍吧!人行留下。」
余滄海最後向眾弟子一揮手,讓眾人解散,叫關行知單獨留下。
「是!」眾弟子又轟然應了一聲,各自散去。
關行知等眾弟子離開後,走到余滄海身前的台階下站定,抱劍行禮道:「師父。」
余滄海點點頭,問道:「我倒是還不曾問你,你以前慣用何兵刃,又學過哪些武藝?」
關行知道:「回師父,弟子以前便是用劍的。武功練過套拳腳的擒拿手法,也練過套劍法,內功便是學的弟子家傳的內功,都是些粗淺把式。」
余滄海道:「能有內功傳承,放之當今武林,就已是十分難得了。你練的是何劍法,且給為師演練看看。你傷勢尚未痊癒,動作放緩些無妨。」
「是。」關行知立即答應一聲,退後幾步,然後拔劍出鞘。
前身關行知所學的主要是俠少青城派的《雪雨劍法》,以及他自創的《捨身劍法》。
俠少青城派還有一門更高深的《筆削劍法》,乃是取孔子筆削春秋之意。
這套劍法共有七十二路,但學完練會後,只能算小成。
接下來要如孔子筆削春秋一般,將七十二路劍法盡數削減化去,這才是大成。
也就是把原本固定的招式盡數化去,其實也等於是無招勝有招的境界。
還有如倚天裡張三丰教張無忌太極劍法,教完之後,不是要他記住招式,而是要他忘記。
所以高明的武功,也多是殊途同歸,都不在於拘泥招式。
不過這套《筆削劍法》,前身並不曾學過,俠少青城派里,只有掌門人邵漢霄學了這套劍法。
但邵漢霄閉關數十年,也不過是把這套劍法的七十二招削化了六十三招,還剩九招未曾化完,所以尚不算大成。
可即便如此,這套劍法在邵漢霄手裡也已是精妙絕倫,不愧青城派最精妙厲害的劍法。
前身曾有幸旁觀過這套劍法。
關行知當下略作思忖,決定先行藏拙,便沒使更加高深的《雪雨劍法》與《捨身劍法》,只把前身拜入青城派後學到的第一套劍法,也是入門劍法的《青城三十六式》,從頭到尾使了一遍。
施展過程中,關行知也是力求中規中矩,絕不新增任何前身所理解的精妙變化,只是老老實實使的一板一眼。
不過前身到底已是有宗師級別水準,即便關行知此時刻意使的中規中矩、一板一眼。
但落在余滄海眼中,還是不禁瞧的暗暗點頭。
等關行知使完收式後,余滄海面帶笑意地道:「不錯,你這套家傳劍法雖然不夠精妙,但卻勝在功底紮實,看來是用心苦練過的,底子打的甚好。」
關行知連忙行禮道:「多謝師父誇獎,弟子愧不敢當。」
余滄海擺擺手,道:「我先教你本派打基礎的入門二十四式,以你的功底,十天半月足以練熟。」
「不過為師不日要帶人下山去辦件大事,歸期也未定,怕是不能再繼續教你……」
他說到這裡後,略作皺眉地看著關行知,暗道:「這小子的來歷還不甚清楚,尚有疑點。若我帶人去福建後,留他在山上,觀里留守的實力不足。這小子若當真狼子野心,勾結外人裡應外合,那可就大為不妙……」
自從在關行知嘴裡聽說到那七名武藝高強的匪人後,余滄海這幾日也有私下探查了青城山各處與附近,但並未發現這些賊人蹤跡,也沒發現其他可疑人等
雖然對此略有安心,但他還是未打消對關行知的所有懷疑。
對他這樣的人來說,要完全信任一個人,本就不是輕易之事。
就算是眼下的青城派眾弟子,他對所有人也不是完全信任。
接著想了想後,原地踱了幾步,余滄海忽道:「這樣罷,你也隨為師一起下山,到時可沿途傳授你本派更精妙的松風劍法。」
關行知一聽,自是連忙大喜地行禮道:「多謝師父!」
他本來還打算事後私自下山,尾隨在余滄海等人後面,沒想到瞌睡來了送枕頭,余滄海居然主動提出帶他一起下山。
儘管他隨後也能猜到,余滄海怕是另有目的,用心不純,絕非只看在他練武的功底夠紮實份上。
但這對他來說卻也不重要,能跟著一起下山,可謂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