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滄海這一劍飛刺而來,關行知立即認出,正是松風劍法里的一招「疾風穿林」。
他在青城山上,初次與洪人雄交手時,洪人雄便施展過這招。
不過眼下自余滄海手中使來,自是不可同日而語。余滄海這招不但速度更快,威力亦更大,劍尖刺破空氣,發出「嗤」然聲響。
由此也能看出,余滄海眼下對關行知實是恨極,一出手便沒留多少餘力,想一招拿下這逆徒。
他舉派要滅福威鏢局的事,可謂做得說不得。
他也深知自己這件事做的不夠光明正大,有違俠義,一旦被人宣揚出去,不免在江湖上名聲有損。
所以從下山之後,到趕來福州,一路都極力保密,隱藏行蹤,甚至過城鎮而不入,就是怕遇到些江湖中人。
假如這件事做成了,福威鏢局已經被滅,被武林同道說上幾句,也不算什麼,反正他余滄海與青城派已經得到了實質好處。
尤其在他的預想中,如能從林家得到辟邪劍譜,他一旦練成,成為如林遠圖那般的高手,那時天下少有敵手,他也就更不怕被人指摘幾句了。
「勝者為王敗者寇」,一旦他成功,不用他特地解釋,許多江湖中人也會認為他做的對,因為他成功了。
至於失敗的後果,他則沒多想。他做這件事,本就有賭的心理。
賭青城派必能一戰成功,滅了福威鏢局滿門;賭林家的辟邪劍譜確實高明無比,一旦讓他獲得,必能一鳴驚人,甚至稱霸武林。
他一路都十分小心,甚至一路都讓所有人瞞著關行知這個他存有疑心的不穩定因素。
在他看來,關行知應該直到現在為止,才知他是要滅福鏢局,並且也不可能知道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早就偷偷打探到了一切,包括他師父長青子當年惜敗林遠圖之手的事。
他當真是小看了這小子,不但小看了其武功,也小視了其心機,以致眼下被這小子壞了他的謀劃,還當眾公然揭破。
不過沒關係,只要殺了這小子,再殺人滅口,滅了福威鏢局滿門,這件事也傳不出去。
當然,還要引出這小子背後的主謀。直到現在為止,他仍然懷疑關行知背後另藏有十分高明的主謀,是其指使的關行知。
面對同樣一招「疾風穿林」,關行知卻沒敢再用那日破洪人雄這招時,所使的入門二十四式里的「靈雀回首」。
因為余滄海這招,可比洪人雄使的高明瞭太多。他靠入門劍法能破洪人雄的這招,卻破了余滄海這招。
尤其餘滄海因身子矮小,出劍攻擊的部位與時機,也與洪人雄使這招時不同,自然也就不能完全復刻地用同樣辦法。
面對余滄海這一劍,關行知側步往旁一閃,沒硬接這招,而是先行躲避。
余滄海一劍刺空,後續變化已跟著使出,揮劍一掃,便往關行知脖頸處一劍劃來。
關行知往後仰身一個鐵板橋,再度讓過余滄海這一劍。
余滄海此時尚在空中未落,一劍橫掃而出落空後,他立即借揮劍帶動己身,在空中一個橫空盤旋,已改為雙腿向著關行知。
他當即也不回劍,立即順勢使出青城派的「無影幻腿」,雙腳連環踢出,眨眼間便踢出了一十八腿,快得雙腿都呈現出了幻影。
「好一招無影幻腿!」
旁邊觀戰的林震南夫婦都識出了青城派的這門武功,即便他們此時經關行知說破,已知道了青城派及余滄海早就籌謀對付他們福威鏢局,乃是敵人。
可此時見到余滄海這般精妙的武功,仍是忍不住有些暗自驚嘆。驚嘆過後,又不禁心中暗凜。這等強敵,若換成是他們,怕是在余滄海手下都很難走過三、五招。
「師父好武藝!」
「師父好一招無影幻腿!」
……
林震南夫婦還只是心中忍不住稱讚,另一邊的青城派眾弟子則毫無顧忌,已是紛紛大聲為余滄海喝起彩來。
喝彩叫好之餘,還有人夾雜著對關行知的大罵。
面對余滄海的無影幻腿疾攻,關行知仍是呈往後仰倒的鐵板橋之勢,然後他以自己雙腿為軸,腰部略一用力,便往旁貼地劃了個半圓。
他身子貼地一轉,直劃出了九十度,余滄海的一十八腿無影腿雖然精妙,卻還是盡數落空。
劃個半圓躲開後,關行知又輕輕往後一蹬,貼地滑行出丈許外,然後姿勢瀟灑地飄然站起。
站起的同時,關行知向余滄海抱劍行禮道:「師父且聽弟子一言,何必非要動手?」
余滄海連出三招,皆沒傷到關行知,甚至連這小子的衣角也沒撈到一片,面上更加陰沉的同時,也是不由心中暗凜。
他方才猝然現身扇這小子耳光時,不但未曾得手,還反被這小子扇了一巴掌,在心驚這小子武功遠超他意外的同時,也不免有自己是一時大意,過於輕敵,未出全力的緣故。
可此時他即便仍保有幾分餘力,也只是為防備對方身後那未曾現身的「主謀」。
眼下的出手,也不差全力多少了,卻仍是沒能得手,便也讓他更加暗驚,這小子的武功,居然比他剛才以為的還高。
在沒有十足把握之下,余滄海暫作隱忍,面上怒斥道:「你還有啥子屁話?」
關行知誠懇道:「師父此番行事,雖有違俠義,但好在尚未鑄成大錯,此時收手,還為時不晚。」
「收手?」余滄海冷笑,「你說收手就收手?你個先人板板的,你可知老夫為此籌謀了多久?」
關行知道:「師父所求者,最主要不過是那辟邪劍譜。」
他接著轉向林震南,道:「林總鏢頭,你若願獻出令祖所遺下的辟邪劍譜,我可為你居中說合,勸師父放過你林家上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震南抱拳道:「關少俠這番大義相救,林某一家與福威鏢局上下皆感激不盡。只是林某家傳的那七十二路辟邪劍法,以前在下坐井觀天,不識天下真英雄,還自以為大是不凡。」
「可今日一見余觀主與關少俠的身手,實是遠遜貴派武功。」
隨後他轉向余滄海,大是不解地反問道:「不知余觀主為何反舍高而就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