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武忍不住罵道:「太不是東西了!」
似乎察覺到自己失態,蕭武連忙閉嘴,看了一眼胤帝。
胤帝神色平靜,面前這個少年,是敢在大庭廣眾下罵他的人,他的話,不能全信,盯視著李為君,問道:「你為什麼不告官?」
李為君解釋道:「我這次來京城,就是為了報官。」
胤帝眉頭一皺:「你既決定報官,為何又要敲登聞鼓?」
李為君耐心道:「因為我去萬年縣衙報官時,發現萬年縣衙里,有梁家村的人,我知道,即便我說了,萬年令也不會相信。」
「我去京兆府報官,京兆府連大門都沒讓我進去。」
蕭武奇怪道:「你是不是忘了長安縣衙?」
李為君看著他道:「我沒去長安縣衙,因為梁家村的村長梁勇,借用我的名字,在長安縣衙借了公廨本錢。」
牢房內的胤帝眉頭一皺、蕭武、呂青松則是一驚。
公廨本錢,是官府對民間放的高利貸。
李為君接著道:「到了還月息的日子,我沒錢還,梁勇就沒收了我的宅院,可能是覺得我繼續留在村子裡,會影響村子風水吧,所以我被趕出來了,我可以肯定,去長安縣衙報官沒用,所以就沒去。」
胤帝思索片刻,道:「按照官府規定,公廨本錢只能借給商賈和富戶,就算梁家村的村長借你之名,也借不到公廨本錢才對,其中必有原由,你可知是什麼原因?」
李為君解釋道:「長安縣衙的捉錢令史,跟梁勇是老相識。」
「......」
胤帝臉色陰沉了下來,如果這個少年所言屬實,難以想像他到底遭受了多大的委屈。
呂青松記錄下他的話,忍不住插嘴問道:「大理寺,御史台那邊,去過沒有?」
李為君嗯了一聲,「後來我又去了大理寺,大理寺的人說,只受理徒刑以上的案子。」
「我又去御史台設在城中的衙署,卻被告知,需要有縣衙的判決文書才行。」
「我被逼的沒有辦法,去敲登聞鼓。」
「結果,你們也看到了,梁家村的村長,帶著人過來,說我得了瘋癲之症,要帶我走。」
李為君沉聲道:「我知道,一旦我被抓走,我就會死!」
蕭武忽然道:「我懂了,你是覺得橫豎都是死,寧願死在朝廷的刀下,也不想死在那些人手中?」
李為君苦笑了一聲,點了點頭。
蕭武轉頭看向了胤帝。
呂青松也望了過去。
胤帝手指輕輕摩挲著太師椅的把手,許久,緩緩說道:「你剛才所言,都是你的一面之詞,沒人能給你作證,你怎麼能證明,你所言屬實,而不是為了脫罪編織的謊話?」
李為君回答道:「我有一個布囊,裡面有我家的族譜,族譜上面,有鳳陽公主的親筆。」
皇姐的親筆?胤帝不由坐直身子,盯著他道:「布囊在何處?」
李為君指著牢房外面,「進來時候,被獄卒給收去了。」
胤帝轉頭看向呂青松,「去拿來。」
呂青松立即轉身,離開了牢房,很快拿來一個布囊,遞到了胤帝手中。
因為下雨的關係,布囊已經濕透。
胤帝顧不上濕漉漉的布囊,此刻只想知道李為君說的是真是假,雙手快速開啟布囊,一個被油布包裹的東西,映入眼帘。
等他開啟油布一看,是一本藍色簿冊。
簿冊上面寫著四個字:李家族譜。
字跡力透紙背,飄逸之中,又帶著幾分秀氣。
是皇姐的字......胤帝眼眸明亮了幾分,翻開「李家族譜」,看到第一頁寫的內容,輕輕念了出來:「李家家主,原名梁三,妻柳氏,子梁豫,兒媳張氏,孫兒五人,本居於京師之外梁家村,後因蝗災,逃難至鳳陽郡,本主憐也,收為隨從......」
「梁家人作戰驍勇,每戰先登,立功無數,本主感念梁三一家忠君體國,特賜國姓『李』......」
「梁三改姓為『李三』,子梁豫改姓為『李豫』,孫兒五人,改姓亦改名,長子『李忠前』,次子『李忠厚』,三子『李為國』,四子『李為主』,五子『李為君』。」
「李三一家,俱不識字,故而本主為其親書。」
胤帝看完內容,心中震動,自皇姐病逝,他已有八年沒有見過她寫的字了,再次看到這些字,不由睹物思人,眼眶紅了幾分。
他翻看後面的內容,族譜後面,寫的是李為君的祖父母、父母、四個哥哥的年齡,履歷,還有職位,筆跡俱是出自鳳陽公主之手。
胤帝合上「李家族譜」,閉上眼睛,平復了一下心情,隨即睜開眼睛,看向李為君,說道:「這本族譜,確實可以證明,你所言屬實。」
蕭武不僅是鎮國公,同時也是兵部尚書,深刻意識到,李為君的死,會帶來什麼,同時心中對李為君的遭遇很是同情,聽到胤帝的話,立即說道:「那咱們是不是可以上奏聖人,請聖人對他網開一面?」
胤帝沒有應聲。
旁邊的呂青松接話道:「蕭大人想簡單了。」
「這本族譜,是能證明他說的是真話,但是,他辱罵聖人,也是事實啊。」
「呂......」蕭武當即反駁,「呂公公」三個字剛到嘴邊,忽然意識到這樣會暴露胤帝的身份,便改口道:「呂大人,你剛才也聽見了,如果李為君當時不這樣說,他就會被梁家村的村長帶走,他就得死,他出此言,也是被逼無奈!」
呂青松神色凝重道:「我知道李為君是被逼無奈,可是,你也要知道,剛才在登聞鼓跟前,不只是咱們聽見他辱罵聖人,在安上門值守的侍衛,肯定也聽見了!」
蕭武心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