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行盯著屏幕上的四個字，愣住了。
手裡握著的咖啡杯端到一半僵在了半空中，臉色陰沉到了極致。
這女人......是什麼意思？
不會是在和他開玩笑吧。
顧之行想了想，昨天晚上自己確實沒做任何措施，也確實一遍一遍的灌進去不少東西。可應該不能這麼衰吧？一晚上而已，一擊即中？
顧之行沒這方面的經驗，之前也沒特意了解過，初中生物倒是學了些皮毛，但沒講這麼深奧的內容，更沒傳授實戰經驗。
他腦子裡冒出疑問：真的會這麼快？
沉默了幾秒，他發了一條消息：
【陸焉然，把話給我說清楚。】
對面回得很快，但回的是句廢話，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氣人，每個字都精準踩在了他的雷區：
【顧總我說得很清楚了，我陸焉然、懷了你顧之行、的孩子！！！】
顧之行看著這行足以傳達人情緒的消息，氣得手指都顫抖。
這個死女人絕對是故意的。
故意要氣死人。
顧之行閉了閉眼，發過去幾個字：
【陸焉然，你確定？】
對面人秒回：
【確定！非常確定！百分之一萬確定！因為最近幾個月，只有你睡了我！！！】
看到這條消息，顧之行又閉了閉眼，腦子嗡嗡響。
這女人是他上輩子的冤家吧？他是殺了她全家嗎？要她這輩子這麼折磨人。
她好像會讀心術，人也不想看什麼，她越發什麼。生怕他忘了昨晚那個過錯，反反覆覆拎他出來鞭屍。剛才好不容易自洽了，現在又出新的麻煩。
還沒來得及回，屏幕上又彈出一條消息：
【如果顧總不信，明天可以帶我去醫院檢查。】
這行字後面還附帶了一張照片，上面是支驗孕棒，顯示兩條槓。
這照片猶如晴天霹靂，劈得顧之行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她真的懷了他的孩子？他真的要當爸爸了？
當爸爸原本是件好事，他也想過和沈白荷結婚之後，先要個孩子。一來這是他的任務，二來奶奶也想抱個重孫子。之所以選中沈白荷是因為她是所有豪門千金里智商最高的，基因好，這點他很看重，他們家族需要這種聰明人。
而陸焉然......
顧之行又拎起桌子上那張陸焉然的履歷，臨北大學藝術專業。臨北大學倒是不錯，可藝術專業是個什麼鬼？是陸家花錢送進去的吧？
他視線落在那行「經營一間小畫廊」上，嘴撇了撇，這女的還挺沒正事的，這種店就是混日子打發時間的。他把這張履歷從上到下，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愣是沒找出一點能體現陸焉然智商高的。
反而越看越覺得這女的連普通人都算不上，應該被劃分成智力低下。
顧之行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他絕不允許這種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做他孩子的媽媽。
於是他回：
【好，明天去醫院。】
電話對面，陸焉然看著這條消息，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看來那男人是做了挺長時間的心理鬥爭，這麼久才回消息，還就回了這麼幾個字。
她想了想，繼續逗他：
【顧總這是對自己不自信嗎？】
顧之行回：
【這和我自不自信沒關係，和你有沒有誠信有關係。】
這人說話怎麼跟寫判決書似的？一板一眼的，還真是木頭人。
她翹起二郎腿，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敲字：
【顧總這話說的，我有沒有誠信都不影響你*得深啊，還是你厲害，都醉成那樣了，還能一擊即中。】
顧之行看著這條消息，嘴角抽了抽。
這女人果然不行，懷著孕呢還滿嘴騷話，太影響孩子了，這種人絕對當不了好媽媽，也不配生他顧氏的繼承人。
屏幕上又彈出一條不知死活的狂言：
【啊不對，說錯了，不是一擊，是擊了一晚上。顧總確實厲害，都醉成那樣了，還能擊一晚上。】
顧之行：「......」
顧之行盯著那行"擊了一晚上"足足看了十秒鐘，手指搭在手機邊緣，指腹摩挲了兩下，然後面無表情地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不回了。
再回下去他能被這個女人活活氣死。
他深吸一口氣，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得他舌根發麻。他把杯子放下，靠進椅背里，閉上眼。
*
陸氏集團頂樓。
陸焉然坐在沙發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抖著腿，看著格外悠哉。
陸正庭走過來，臉上堆著笑，「然然，你是怎麼說服顧氏注資的？」
給顧之行下藥這事陸正庭不知道，她不打算和家裡說，說了只會讓他們擔心。陸嶼昂現在還躺在醫院生死未卜呢，她不想再給二老添堵。
這事她自己一個人能擺平，她能救活整個陸氏集團，也能成功嫁給顧之行。
「就那麼說服的。」陸焉然含糊著說。
此「睡」非彼「說」。
「好好好，你可幫了爸大忙了，是白荷幫忙了嗎？」
陸正庭還不知道沈白荷背後插刀的事，本能地以為她是覺得虧欠陸嶼昂，所以找自己未婚夫幫了忙，算是補償。
但顯然，是他把沈白荷想得太好了。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只會落井下石，沒半分愧疚之心。
「沒有，這事和她沒關係。」她想了想，補了一句：「是顧之行欠了我個人情。」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陸正庭笑了笑，「剛才醫院那邊來電話了，嶼昂情況已經好轉了，情況很樂觀，應該能康復。」
"嶼昂情況好轉了？"陸焉然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眼睛亮得驚人，"真的？醫生怎麼說的？"
"醫生說各項指標都在回升，意識也恢復了一些，今天早上還睜眼了。"陸正庭眼眶有些發紅，聲音微微發顫，"然然，你哥他……他能挺過來。"
陸焉然站在那兒，盯著父親的臉看了好幾秒，確認他沒有在安慰她，確認這是真的。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頭，把湧上來的那陣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
"我去看他。"她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就往外走，經過陸正庭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爸，你別太操心了，這段時間你瘦了一圈，注意身體。"
陸正庭看著女兒風風火火跑出去的背影，嘆了口氣，又欣慰地笑了笑。
陸焉然趕到醫院的時候是下午兩點。重症監護室外面那排塑料椅子空著大半，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護士站的電話偶爾響一聲。
她趴在監護室的小窗戶上往裡看——陸嶼昂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臉色還是很蒼白，但比前幾天好多了，至少不再是那種死人一樣的灰白。他的眼睛半睜著，目光沒什麼焦點，但確實在動。
陸焉然扒著窗戶看了好一會兒，鼻子一酸，趕緊別過臉去，用力眨了眨眼睛。
"哥，"她對著窗戶小聲說，"你快點好起來，別讓我操心。"
病房裡的人當然聽不見，但陸焉然說完之後莫名安心了一些。她又在窗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坐到走廊的椅子上，掏出手機。
屏幕上安安靜靜的，沒有新消息。
顧之行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上午那句"好，明天去醫院"，後面她發的那些騷話他一條都沒回。
這人真能憋。
陸焉然盯著對話框看了半天，想了想要不要發點什麼繼續逗他，但腦子裡轉了一圈也沒想到什麼有趣的話題，只好把手機揣回去。
她靠在椅背上，望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發呆。午後的陽光從窗子裡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塵埃在光柱里緩緩浮動。
其實陸焉然今天挺累的。
從酒店出來之後她幾乎沒停過，應付完顧之行又跑了一趟畫廊處理訂單，中午回家跟爸說了會兒話又趕來了醫院。她昨晚幾乎沒怎麼睡，今天又折騰了一整天，現在一安靜下來，困意就鋪天蓋地地湧上來了。
她靠在椅子上，半闔著眼，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把她驚醒了。她睜開眼，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視線聚焦之後看見走廊盡頭的一個人。
那人穿著條杏色長裙，披著一頭長髮，身影看著單薄，側臉沒那麼驚艷，五官相對扁平，但身上帶著一股子柔柔弱弱的可憐勁兒。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好閨蜜，也是她現在最恨的人——沈白荷。
她怎麼在這兒？
看樣子是來過了，這會兒是要離開了。
陸焉然回頭看了一眼關著的病房門，嚴絲合縫，不像有人來過。就算她沈白荷進去了，照理來說，應該會從她身邊經過，她不應該沒察覺的。
陸焉然心裡咯噔一下：這個蛇蠍心腸的歹毒女人該不會是偷偷摸摸來做壞事吧？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七八種可能，趕忙推開了陸嶼昂的病房門。床上的人還安然無恙地在那躺著，沒什麼變化，旁邊的心跳檢測也數值正常。
陸焉然鬆了一口氣。
看來是虛驚一場。
隨後不禁冒出了更大的疑問，沈白荷來沒知會她，也沒幹壞事，就只是悄悄來瞄一眼陸嶼昂？僅此而已？
這太不符合她的性格了。
要說她偷偷來壞事，那陸焉然信。但要說她只是遠遠看一眼陸嶼昂，確認他沒事，這陸焉然絕對是不信的。
她沈白荷但凡有半點心，都做不出腳踹前男友後，還背刺人家親妹妹的事，更何況，這妹妹還是她沈白荷多年的閨蜜。
陸焉然不認為沈白荷對陸嶼昂是余情未了，這種深情人設跟她更不搭邊。
正想著，手機震了兩下。她點開一看，是沈白荷發來的消息：
【然然，我剛才去醫院看嶼昂。看著你在門口睡著了，本來想叫你，但你睡的太熟了，我沒忍心。看到嶼昂狀況好起來，我就放心了。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千萬別和我客氣，嶼昂現在這樣我也有責任，我挺愧疚的，沒臉見你們。想儘量彌補我的過失。】
陸焉然看著屏幕上這條情真意切的消息，嘴角露出一絲嘲諷。
還真是能裝啊。
要不是知道她乾的這些事，她還真能被忽悠過去。這女人最擅長的就是裝可憐，裝無辜，當時用這副面孔把陸嶼昂騙得神魂顛倒，又把她騙得迷迷糊糊。害完了所有人，她又拿出了這張臉，試圖給自己洗白。
簡直是無恥至極。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壞的人？
按照陸焉然以前的性子，她肯定是會信的，非但如此，還會大度地安慰沈白荷，讓她別自責，別瞎想。但現在她看過了她的真實面孔，除了恨，她對她沒別的。
可現在兩人還沒撕破臉，在沈白荷眼裡，她陸焉然還是那個傻乎乎的熱心腸，她以為只要她裝裝可憐，就能搞定一些。
陸焉然也不打算挑破，畢竟時機還不成熟。這時候跟沈白荷決裂，對她來說不痛不癢。
太不解氣了。
她要給她最沉重的一擊，在她忘乎所以、飄飄然的時候，讓她看見最殘酷的真相。
於是她回：
【白荷，你不用自責，我哥好了不少，醫生說痊癒不是問題，你放心吧。對了你和顧總還好嗎？我最近忙，也沒來得及問你。】
消息過去，沒幾秒，沈白荷就回了：
【挺好的，之行他很尊重我，也很體面，雖然現在還沒感情，但在慢慢培養中。】
陸焉然盯著屏幕笑了。
好一個尊重、體面、慢慢培養中。
這條消息字裡行間都看得出，沈白荷很滿意顧之行，也很想和人家擦出點火花，跟她之前口口聲聲說的「家裡安排的，她也沒辦法」，可完全不一樣。
既然她這麼期待，那可得給她準備個大驚喜，不然對不起人家之前的良苦用心。
陸焉然笑著回：
【那就好，趕緊把顧總拿下，等你的好消息～】
回完這條消息，陸焉然又點開了顧之行的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一行字：
【顧總，我好難受，想吐，你能不能來疼疼我，人家好想你啊（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