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行實在受不了這個滿嘴騷話的瘋女人。
這女人之前究竟是幹什麼的？不像是開畫廊的，那張嘴和文藝半點不沾邊，跟噴了黃漆似的，一張一合直接要了人半條命。
這人絕對之前在夜場上過班。
顧之行揉了揉緊皺著的眉頭，第一次有種束手無策的無力感。他在商場上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幾億的合同說簽就簽，對手玩陰的玩明的，他眼睛眨都不眨就擺平了。
可這女人——
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明明是下位，說著最撩人、最軟的話，卻讓他有種，她在上，他在下的感覺。他顧之行從來沒這麼被動過，這感覺很不好。
「咚咚——」
響起了兩聲很輕的敲門聲。
顧之行收回注意力，把手機扣在桌子上，緩了緩神說：「進。」
小季走進來，畢恭畢敬地說：「顧總，沈小姐剛剛來電話說聯繫不上您，所以讓我提醒您一下，給她回個電話。」
顧之行這才想起來，剛才沈白荷來了不少電話，他都沒接。不是沒看見，只是單純不想接而已。
那會兒陸焉然正跟他說自己懷孕的事，他腦子很亂，沒功夫、也沒那個心思去接沈白荷的電話。雖然他知道沈白荷是他的未婚妻，就算兩人是聯姻，他也該做到忠誠。
可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他就是不想跟沈白荷說話。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會那麼牴觸。細細想來，他覺得可能是理虧，畢竟剛從別人床上爬下來，又莫名其妙讓那個女人懷了孩子。
所以他沒法面對。
起碼沒解決完陸焉然那個燙手山芋之前，他不想面對沈白荷。
顧之行冷淡地說：「跟她說我忙，沒時間回，有什麼事你配合一下。」
「好的，顧總。」小季點頭說。他不是傻子，看得出自己老闆現在正心煩意亂呢，也知道昨天他和陸焉然廝混了一整晚。
平心而論，沈白荷確實和陸焉然比不了。但凡是個正常男人，都逃不過這個劫，他老闆再怎麼高冷，說到底也是個男人，也有七情六慾。
小季退出了辦公室，屋內又恢復了安靜。
一分鐘後，臨北第一人民醫院停車場。
沈白荷正準備開車離開，旁邊的手機響了，她瞄了一眼，是顧之行那個蠢貨助理。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這蠢貨，讓他提醒顧之行回電話，又不是讓他回電話，跟聽不懂人話一樣。
她平靜兩秒，按了接通，又恢復了平時那副清冷小白花的模樣，語氣溫溫柔柔，「喂，季特助啊，怎麼了？」
聽到沈白荷這客客氣氣的聲音，小季有些不好意思。他覺得沈白荷人挺好的，斯斯文文，沒有大小姐的架子，永遠那麼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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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照顧她的感受，小季話說的很周全，「沈小姐，顧總實在是忙不開，這會正開會呢。顧總怕您有急事，他特意囑咐讓您有什麼事和我說，我馬上去幫您辦。」
沈白荷不是傻子，她聽得出這話是什麼意思。無非是顧之行沒功夫搭理她，派個助理來應付了事。
話雖然說得好聽，什麼「怕她有急事」，誰心裡還沒數？
沈白荷笑呵呵地說：「真是麻煩季特助了，其實我也沒什麼急事，就試婚紗那事。」她故意編了個非要顧之行親自出馬的事，「我也不想麻煩顧總，但那家店要提前半年預定，所以——」
話沒說完，小季已經懂了。「好的，沈小姐，等顧總開完會了，我再替您轉達。」
「那麻煩季特助了。」
電話掛斷了，沈白荷露出一個得逞的笑。
想打發她，可沒那麼容易。
*
與此同時，小語那邊進來一條新消息，是她男朋友小季發的：
【親愛的，沈白荷上午聯繫顧總試婚紗，顧總沒回，然姐這招估計是起效了。】
小語對著屏幕截了個屏，發給了陸焉然：
【然姐，顧之行他亂了！】
陸焉然看著屏幕里的截圖和消息，嘴角揚起了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這話言之過早。
顧之行不是普通男人，就算再喜歡她身子，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而且那男人看著還挺能壓制自己的，自制力強的可怕。上午她都主動成那樣了，硬生生被推開了。
這定力，不是一般人。
想徹底拿下這男人，得費些心思。
視線落在截圖上小季的那行字上，試婚紗？
陸焉然盯著這三個字想了一會，然後笑了，伸手給小語回了一條消息：
【小語，問問小季，沈白荷要去哪家店試婚紗，我也去湊湊熱鬧。】
【打聽到了，艾菲閣，據說是要提前一年預定的，顧之行這會兒沒心情搭理她，倆人定的是下周三去試。】
陸焉然回：
【知道了，下周三剛好閒著，我也去試試婚紗。】
小語回了個壞笑的表情。
*
隔天一早，陸焉然還在床上睡覺，手機就響了。
她迷迷糊糊摸過來，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上面顯示著「炮友」兩個字，再看一眼狀態欄上的時間：七點二十。
她氣呼呼地嘟囔著：「這狗男人，沒事起這麼早，大早上的打什麼電話？」
平復了幾秒，調整好語調，她接起電話：「喂，顧總，一大早就想人家了？」
她故意拿腔拿調，聲音甜得能膩死人。
顧之行下意識皺了皺眉。
「不是說今天去醫院？」
經他這麼一提醒，陸焉然這才想來昨天為了逗他，她隨口扯了句謊話。沒想到這人還沒反應過來呢，還真以為她懷孕了。
她不由笑了笑。
這男人怎麼一點常識都沒有，就算真懷了，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查出來。更何況她還吃藥了，根本不可能會懷。
她陸焉然才不那麼傻，拿自己的身體健康開玩笑。她現在不想生孩子，萬一懷了遭罪的可是她。
「哦——」陸焉然拖了個長長的尾音，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醫院啊，今天去不了。我起不來，困。」
顧之行：「......」
真想罵人。
但凡她不是個女人，他絕對要上去給她兩腳。這是在耍他？把他顧之行當什麼？
「我昨晚做了一晚上夢，太累了，沒睡好，想補補覺。」陸焉然把下巴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鼻音，聽著跟撒嬌似的。
「我昨晚夢著顧總你了，抱著我死活不撒手，怎麼推都推不開，非說要好好治治我這張嘴。」
聽到這話，顧之行臉色黑了一層。
不用想也知道這女人又在開車，雖然每個字都挑不出毛病，讓人聽著就是不對勁。不過這話倒是說到他心坎里了，那張嘴，他確實想好好治一治。
他不自然地咳了一聲，「下午一點，我去接你。」說完就準備掛斷。
陸焉然急忙打斷，「顧總，你午飯怎麼吃？」
這話問得有些突然，顧之行一愣，不知道這女人又要作什麼妖蛾子，提防地問：「你又要做什麼？」
「哎呀，我能做什麼啊，顧總別這麼緊張。」陸焉然輕笑著說：「我午飯還沒著落呢，你也知道懷孕的人不能餓著，對肚子裡的寶寶不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
陸焉然知道顧之行動搖了。他雖然對她這個人很不滿意，但潛意識裡又很喜歡她的身體，儘管他口是心非，裝的一本正經，其實很難拒絕。
而他顧氏這麼大個商業帝國，也需要人來繼承。他之所以會選中沈白荷，就是為了這個做打算。所以說，他很在意孩子。
陸焉然乘勝追擊，又說：「昨晚其實也不光是做夢沒睡好，一直噁心，乾嘔了一晚上，不知道為什麼反應這麼大。我查了查，網上說反應越大，說明孩子越聰明。」
她嬌嗔了一聲，「所以顧總，這事得怪你，基因那麼好幹嘛，害人家這麼難受。」
這話一出，顧之行徹底動搖了。別的話他沒聽進去，只聽進去了「孩子聰明」、「基因好」
他心裡盤算著，如果這孩子是個可塑之才，那生下來也不是不可以。他可以給陸焉然一大筆錢，也可以養著她和陸氏，孩子交給沈白荷養。沈白荷那麼聰明、識大體的人，自然會把他當成自己的親生骨肉。
想到這，顧之行的神色鬆弛了些，語氣也沒那麼沖了，冷聲問：「你想吃什麼？我讓人送去。」
「顧總你親自來嘛。」陸焉然撒著嬌說，「別小看這顆小種子，他想見爸爸，不然才不會這麼折騰我。」
見電話那頭沒出聲，她又說：「求求你了，來嘛，我也想你了。」
這女人真是沒救了，才剛分開不到一天，就這麼耐不住了。
顧之行在心裡冷笑一聲，臉上全是瞧不起的神色，但嘴上卻妥協了。「知道了，想好吃什麼發我，等會兒去。」
聞言，陸焉然露出了滿意的神情，趕緊說：「謝謝顧總，但別讓我等太久哦，孩子想你，我更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四個字說得很撩人，帶著明顯挑逗的意味，聲音軟得不成樣子，光是聽著就讓人心癢難耐。
顧之行沒接話，直接掛了電話。
面上依舊冷靜自持，但處理文件的速度明顯快了不少，像是在趕時間，看著挺急的。也不知道是著急去看孩子，還是著急去看孩子他媽。
沒過幾分鐘，陸焉然的消息發過來了：
【想吃洪記的白切雞，還想吃——】
【顧總——】
【你的——】
【*】
顧之行看著這幾行字，感覺自己的心快到要跳出胸腔了。渾身的血液像被點燃了一樣，從心口一路燒到了神經末梢，連握著手機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他清了清發緊的喉嚨，喉結滾了滾。端起杯子猛灌了幾口水，還是壓不下去那股子躁動。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按了個號：「讓人去買洪記的白切雞，看著再配幾個菜，要清淡的，有營養的，適合孕婦吃。」
說完掛了電話。
小季呆呆對著電話應了聲：「好的，顧總。」
腦子裡浮出幾個字：然姐......這是......懷上了？？？
*
一個小時後，顧之行正在看合同，桌上的手機震了兩下，是陸焉然發來的。一張照片，是她拍的自己的平坦小腹，角度挑的很巧妙，要露不露的，引人遐想。緊接著是一行字：
【顧總，她想你了。】
顧之行皺了皺眉。
不只圖片，這行字更耐人尋味。
這女的是妖精轉世吧？人好不容易能靜下心來辦公了，她又來惹火了。跟只貓似的，在人身上撓來撓去，撓得人專注不了。
他沒理會，埋頭繼續辦公。
一個半小時後，手機又震了，還是陸焉然，這回是張捂著心口的自拍，拍得技術更高超，隱隱約約的、像是福利照。但看著又挑不出毛病，因為關鍵點一個都沒露。
可看著卻更讓人難受。
這張照片下面也配了行字：
【顧總，心口好疼，你什麼時候來啊？給我看看嘛~】
顧之行喉嚨一緊，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再這麼下去，遲到得廢，不能再這麼放任這女人隨心所欲了。他認真思考了幾秒，回：
【看在你現在不方便的份上，我允許你給我發消息，但不要發些廢話，挑重要的事發，每天不能超過五條，今天只剩三次條。】
陸焉然對著屏幕噗呲一聲笑了。
這狗男人還怪可笑的。這是跟她立規矩嗎？那他多少是有點不自量力！
在她陸焉然的世界裡，規矩從來都是由她定，任何男人都沒那個資格。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沒人能約束她。
她回：
【好的，顧總。】
顧之行面無表情打字：
【還有兩條。】
陸焉然笑著吐槽，「這人確定不是個傻缺？怎麼感覺蠢萌蠢萌的。」
她打字：
【那你來不來嘛，我就現在特別想吃，晚了可就沒食慾了，顧總你自己看著辦吧，過期不候。】
這條消息發的，讓人忍不住多想。沒具體說是想吃什麼，結合她之前的簡訊來看，有兩層意思，可能是想吃洪記的白切雞，還可能是......
顧之行鼻腔里發出一聲很不屑的冷哼。
這女人以為他是那些普通的膚淺男人？以為她三言兩語就能擾得他春心蕩漾？以為她勾勾手他就能屁顛屁顛跑過去？
那她絕對是過分自信了。
顧之行平靜從容鎮定地拿起桌上的電話，迅速撥了一個號，沉聲說：「今天的會全部取消，備車，去陸焉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