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偷情」這兩個字,顧之行的手頓了一下。他緩慢掀起眼皮,嫌棄地看著對面的人,她嘴角沾著一小團奶油,正朝他嬉皮笑臉。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我哪句沒好好說?」陸焉然又舔了一下嘴角,這次動作更慢,舌尖沿著下唇邊緣掃過去,帶走了最後一點奶油,「咱倆背著白荷約會,這不叫偷情叫什麼?」
顧之行瞥了她一眼,「叫你死皮賴臉。」
「死皮賴臉?」陸焉然放下叉子,雙手托著腮,眨巴著大眼睛看他,「顧總,你說這話良心不會痛嗎?那種事是我一個人就能成的嗎?是我按著你動的?是我——」
話沒說完,顧之行直接塞進她嘴裡一大勺蛋糕,「趕緊吃,吃都堵不上你嘴。」
陸焉然被那勺蛋糕塞得腮幫子鼓鼓的,瞪著眼睛看了顧之行好幾秒,然後慢悠悠地嚼了,咽下去,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碎屑。
「顧總,你急了。」她笑著說,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是被說中了吧?」
顧之行沒理她,端起那杯美式咖啡灌了一口,苦得他眉頭擰了一下。
陸焉然看著他皺眉的樣子,笑得更歡了。她拿起叉子,又切了一小塊蛋糕,這次沒往自己嘴裡送,而是舉到了顧之行面前。
「嘗嘗,真的很好吃。」
「不吃。」
「嘗一口嘛,就一口。」她把叉子往前又遞了半寸,幾乎碰到他嘴唇,「我都餵到你嘴邊了,你好意思拒絕?」
顧之行盯著那把叉子——就是她剛才用過的,上面還沾著一點奶油。他表情僵了兩秒,然後偏過頭,避開了。
「你自己吃。」
「嫌棄我?」陸焉然把叉子收回來,放進嘴裡,故意含了一下,然後才拿出來,嘴裡嘀咕著:「真有意思,親都親了,這會裝上了。」
顧之行嘴角抽搐兩下。
他發現了,這女人每時每刻都在搞事情,連吃個蛋糕都不消停。
「顧總,」陸焉然放下叉子,身子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那條修長的腿在桌布底下晃了晃,鞋尖不小心蹭到了顧之行的小腿,「你說,如果白荷現在推門進來,看見咱倆坐在這兒,她會怎麼想?」
顧之行把腿往後收了收,沒接話。
「我猜她會先愣住,然後笑著走過來,坐下來跟我打招呼,裝作什麼事都沒有。」陸焉然歪著頭,語氣輕飄飄的,「然後再私下裡找人弄死我。」
「她不是你閨蜜嗎?」顧之行問,語氣裡帶著一點嘲諷,「你背後就這麼編排她?」
「閨蜜?」陸焉然笑了一下,「顧總,你知道閨蜜最擅長的是什麼嗎?不是分享快樂,而是笑著捅刀子。」
顧之行看著她,沒說話。
這個女人忽然說了一句正經話,反而讓他有點不習慣。她臉上那種嬉皮笑臉的表情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淡。
但只是一瞬間。
下一秒,她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拿起叉子繼續吃蛋糕,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哎呀,我怎麼忽然這麼深沉了,肯定是懷孕導致的激素紊亂。」
顧之行:「......」
他端起咖啡又灌了一口,覺得自己今天被這女人折騰得夠嗆。
「說真的,顧總,你有沒有覺得——偷偷摸摸的,反而更刺激?」
沒有。」
「假話。」她笑了笑,「被我說中了對不對?你也覺得這樣很刺激,對不對?」
「陸焉然。」顧之行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警告。
「好嘛好嘛,不說了。」她乖乖收回腳,重新把高跟鞋穿上,低頭繼續吃蛋糕,像個被訓了的小學生。
桌上的手機震了兩下,陸焉然低頭掃了一眼,小語發來了一行字:
【沈白荷到恒隆了,剛進大門。】
陸焉然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手把手機翻面扣在桌上。
來得真巧。
她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但身體卻忽然往後退了,重新靠回椅背里,拉開了和顧之行的距離。
顧之行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撤退弄得一愣。
陸焉然端起熱巧克力喝了一口,眼睛越過杯沿看著他,「公共場合還是注意點分寸比較好。」
顧之行臉色一黑。
明明是這女人自己撩人,現在又說注意分寸,弄的像是他主動一樣。
「走吧。」他把咖啡杯放下,「吃完了就走。」
「再坐一會兒嘛。」陸焉然不急不慢地說,拿叉子戳著盤子裡剩下的一小塊蛋糕,「外面太陽那麼大,我曬了會噁心的。」
顧之行看了一眼窗外。
太陽確實大。
他又坐了回去。
陸焉然一邊慢悠悠地吃蛋糕,一邊用餘光掃著玻璃門外的人流。
等了大概一分鐘,玻璃門外,一個米白色的身影從扶梯方向緩緩走過來。沈白荷穿著條連衣裙,挎著杏色包包,步態優雅,正低頭看手機。
陸焉然在桌子底下把高跟鞋又褪了,光著的腳輕輕踩上顧之行的腳背。
「噓。」她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唇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聲音壓得極低,「顧總,別回頭。」
她的腳順著他的腳背慢慢往上滑,沿著腳踝,蹭過小腿,動作極輕極慢。
顧之行整個人僵住了。
「你——」
「別動,白荷在外面。」陸焉然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玻璃門外的那個米白色身影上。沈白荷離甜品店的門只有不到五米了,她走得很慢,還在低頭看手機,隨時可能抬頭往裡面看一眼。
隨時可能看見他們。
這種隨時會被發現的緊張感讓陸焉然的腎上腺激素飆升,她的腳趾在顧之行的小腿上輕輕撓了一下,感覺到他腿上的肌肉瞬間繃緊。
「顧總,」她湊近他,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垂,氣息溫熱地拂過他的耳廓,「你有沒有覺得,這樣特別刺激?」
顧之行的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應該推開她。
應該站起來。
應該說點什麼冷硬的話把她逼退。
但他什麼都沒做。
他就那麼坐著,任由她的腳在他腿上作亂,任由她的氣息鑽進他的領口,任由一種危險的、不該有的興奮感順著脊椎一路攀升。
他知道她在做一件不該做的事。
而他竟然沒有阻止。
玻璃門外,沈白荷的腳步忽然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朝甜品店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陸焉然沒有躲。她知道顧之行背對著門口,沈白荷就算往裡看,也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和一個被卡座擋得七七八八的女人。就算認出了顧之行的背影,也看不清她是誰。
所以她一點也不緊張,只覺得刺激,還有興奮。
沈白荷的目光在甜品店裡掃了一圈,然後繼續低頭看手機,轉身走向了隔壁的咖啡店。
沒有進來。
陸焉然慢慢把腳收了回來,重新穿上高跟鞋,靠在椅背里,淺淺笑了一下。
「你剛才到底在幹什麼?」顧之行盯著她,眼神裡帶著審視。
「沒幹什麼呀。」陸焉然眨眨眼,笑得天真無邪,「就是想試試看你有沒有腳氣。」
顧之行瞪了她一眼,「等會兒去醫院順帶看看腦子。」
「我腦子好得很。」陸焉然把最後一口蛋糕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倒是顧總你,明明緊張得要死,還裝得跟沒事人似的。」
「誰緊張了?」
「你唄。」她放下叉子,托腮看著他,眼裡全是促狹的笑意,「剛才白荷往這邊看的時候,你後背繃得跟塊鐵板一樣。怎麼,怕被正房抓現行?」
顧之行剛才倒也沒緊張,這話純粹是為了調侃他才說的。陸焉然覺得這男人一本正經那樣挺有意思的,總是想逗逗他。
「不說話就是默認。」陸焉然直起身,拿起包,「走吧,趁你那未婚妻還在隔壁喝咖啡,咱們從側門溜出去。」
這個女瘋子,真拿她沒辦法。
顧之行沒說話,站起來,一言不發地朝側門走。陸焉然跟在後面,踩著高跟鞋小跑了兩步,一把挽住他胳膊,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過去了。
「你幹嘛?」
「裝情侶啊。」她壓低聲音,「走正門容易碰上,走後門,裝成情侶,才沒人注意,放心吧,這事我有經驗。」
顧之行神色不悅地看她一眼:「你有什麼經驗?不沒談過戀愛嗎?」
「電視上看的,偷情劇。」
顧之行懶得再搭理她。
誰家好姑娘看偷情劇?這女的越看越不正常,真該帶她去查查腦子,以免影響後代。
想到這,顧之行又皺了皺眉。
萬一這女人的懷上自己孩子了,就這個基因,確定能生出個頭腦正常的孩子?
他嘴上不自覺問了出來:「你查沒查過IQ?」
「嗯?」
陸焉然沒懂他是什麼意思?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問這個,她沒走心地回:「查那玩意幹嘛?那是個什麼東西?「
這女人怕不是個傻子吧?竟然連IQ是什麼都不知道?
顧之行語氣淡淡道:「你要是真懷了,我得評估一下你這基因風險。」他視線在她臉上打量幾秒,「感覺很不靠譜。」
陸焉然愣了一秒,然後噗呲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前仰後合,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往下墜。
「笑什麼?」
「我笑你——」她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仰著臉看他,眼裡全是促狹,「顧總,你連我有沒有腳氣都沒搞清楚呢,就開始操心孩子智商了?你這腦迴路怎麼長的?」
顧之行臉色一黑,把胳膊從她手裡抽出來,大步往前走。
「誒,別走啊。」陸焉然又追上去,重新挽住他,這回挽得更緊,十根手指死死扣著他的手臂,「我IQ多少不重要,反正孩子隨你。你聰明就行。不過隨我也不錯——」
她故意頓了一下,踮起腳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隨我漂亮,隨你聰明,都挺好。」
這女人說話永遠不按套路出牌,張嘴閉嘴就是夸自己,臉皮比城牆還厚。
顧之行懶得回話,越過她繼續往前走。
陸焉然在他背後笑了一聲,快步跟上去,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甜品店。
而另一邊,沈白荷坐在咖啡店,手裡的拿鐵剛端起來,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落地窗外的兩個背影。
一男一女,身形格外出挑。
女的穿了條張揚的紅色吊帶裙,腰細得一隻手就能攏住,那條長腿又細又直,比例好到比模特還標準。她挽著那男人,身子掛在他身上,走得懶洋洋的,像是在撒嬌。
沈白荷端咖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這個背影有點眼熟。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皺了皺眉,這女的有點像陸焉然,至於男的......
沈白荷放下咖啡杯,想來想去,沒想起來是誰,但看著不太陌生。
心裡琢磨著,陸焉然不是母胎單身嗎?怎麼突然找了男朋友?想了想又覺得,可能是她看錯了。
依照她對陸焉然的了解,她不會平白無故就和別人談戀愛,更不會肆無忌憚地和人撒嬌,那姿態和她這個人太不符了。
應該是自己看錯了。
那人不是陸焉然。
沈白荷盯著手機想了幾秒,點開和陸焉然的對話框,手指敲了一行字:
【然然,你幹嘛呢?】
*
恒隆停車場,陸焉然拉著顧之行上了車的后座,整個人直接跨坐在了他身上。
顧之行面無表情地看著身上的人,冷淡問:「又幹嘛?」
陸焉然剛準備回話,手機震了兩下,她摸出來一看,輕笑了一聲。發消息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好閨蜜沈白荷。
她點開一看,嘴角的那抹弧度更深了。
難道那綠茶剛才看到他們了?這消息怎麼看都帶著點試探的意味。她看了看手機屏幕,又看了眼面前的人,她醞釀幾秒,回:
【在車上和狗玩呢。】
回完這條消息,她把手機往旁邊一扔,垂下頭,往顧之行臉上湊近了幾分,輕聲問:「顧總,想試試在車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