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行剛從浴室出來就看見陸焉然正趴在床上抖腿。兩隻小腳丫晃來晃去,舉著手機咧著個大嘴,笑得跟個二百五似的。
他擦著頭髮走過去,隨便掃了一眼:「笑什麼?」
「沒什麼。」
陸焉然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翻了個身,拉起被子蓋到下巴,只露出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憋著笑問:「顧總洗好了?」
顧之行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她,眼神帶著質疑。
直覺告訴他,這瘋女人肯定又沒憋什麼好屁,估計是背著他又在搞事情。
「手機給我。」他冷聲說。
「憑什麼呀?」
陸焉然心虛地把枕頭抱得更緊了些。
這模樣,很可疑。
果然......
果然是沒憋好屁!
「你笑那麼淫蕩,又是跟誰聊上了?」顧之行打量著她壓在懷裡的手機,琢磨兩秒,問:「是小鴨子還是猛男?」
「顧總,你怎麼張嘴閉嘴就是鴨子猛男啊?」
陸焉然死抱著枕頭不撒手,仰著臉瞪他。
「在你眼裡我就那麼閒啊?天天除了找男人沒別的事了?」
「不然呢?」
陸焉然瞪了他一眼:「人家也是有正事的好青年好吧,而且你自己摸著良心好好想想,到底是誰對那檔子事上癮?」
她扯著嗓子,一臉不服氣。
「是我纏著你嗎?是我要沒完沒了要嗎?」
聽了這話,顧之行沒屁可放了。
因為他理虧。
確實是他自己按著人家瘋狂索取,也確實是他自己上癮了。
但他這人好面子。
就算是他,他也不會承認。
反正是這女人自己先送上門讓他上的,這點永遠改變不了,所以他永遠是高高在上那方。
於是,他厚著臉皮轉移了話題:「別說那些沒用的,手機拿過來,讓我看看。」
「憑什麼讓你看啊?這是我的隱私。」
顧之行輕笑一聲:「陸焉然,你渾身上下,哪兒我沒看過?你有什麼隱私?」
這是什麼歪理......
陸焉然懶得搭理他,反正過完癮了,這男人今天已經沒什麼可用價值了。
她打了個哈欠,裝做很困的模樣,抱著手機縮進被子裡,點了幾下淘寶,見旁邊沒動靜,又偷偷點開那個「醉生夢死俱樂部」群聊。
好傢夥。
這哪是什麼高端住戶群,這就是個暗門子。
群里三百多號人,男的女的都有,頭像一個比一個抽象,暱稱更是一個賽一個直白。
什麼「深夜陪聊十八歲」「姐只談價格不談感情」「富婆的快樂你想像不到」,還有什麼「上門私教,擅長游泳」。
陸焉然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語這個群拉得好。
沈白荷已經在群里冒了泡,頂著個「S女士」的馬甲,裝模作樣地發了句「初來乍到,多多關照」。
底下瞬間刷了十幾條歡迎,一堆人追著喊「姐姐看看我」「姐姐選我我超甜」。
陸焉然看著「S女士」三個字,笑得快斷氣。
沈白荷啊沈白荷,你也有今天。
更讓她樂的是,群里剛才有人起鬨,問「S女士」平時喜歡什麼類型。
「S女士」回得倒是矜持,說「看眼緣」。
結果小語安排的託兒立刻接話:「姐姐肯定喜歡有文化的,最好是搞學術那種。」
沈白荷半天沒吱聲。
那託兒又說:「咱群里有個臨大的研究生,腹肌八塊,會背十四行詩,姐姐要不要試試?」
這次沈白荷秒回:「真的嗎?那可以認識一下。」
陸焉然抿著嘴,死勁在那憋笑,差點把被子咬出個洞。
這死綠茶,裝都裝不住了。
她正看得來勁,突然手機被一股力道抽走了。
顧之行捏著她的手機,臉色不太好:「看什麼呢?笑成這樣?」
「哎呀,還我!」
陸焉然撲過去搶,顧之行手一抬,她撲了個空,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陸焉然,你是不是又看那種東西了?」
顧之行低頭看她,語氣危險。
「哪種東西啊?」
她裝傻,伸手去夠手機。但顧之行故意把手臂又舉高了一截,她死活夠不著。
「你自己承認,還是我直接看?」顧之行臉色不悅。
陸焉然白了他一眼,「你這是不尊重人,侵犯我個人隱私!」
「我比你自己都更了解你身體構造,在我面前,你沒隱私。」
陸焉然:「......」
這男人不要臉起來,真的沒別人什麼事了。
她眼珠一轉,忽然笑了一下,整個人放鬆下來,重新窩回他懷裡,手指在他濕漉漉的胸肌上畫圈。
「那你看了可別生氣。」
顧之行睨她一眼,直接解鎖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頁面還停留在那個群聊里。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眉頭越擰越緊。
「醉生夢死俱樂部?」他聲音冷下來,「陸焉然,你什麼時候加的群?」
「就剛剛啊,樓上的鄰居在群里拉我進去的,說是有好東西分享。我看人挺有誠意的,就加了。」
顧之行臉色瞬間變得陰雲密布。
樓上鄰居指的是......那個女高音歌唱家?
那是什麼好人?她拉的群也敢進?
這女的真是一天不氣人就渾身難受,就是欠教育。
顧之行看著屏幕上亂七八糟的消息,臉色更陰沉了。
「這什麼地方,你也敢進?」
「什麼地方啊?」
陸焉然仰著臉看他,裝得很傻很天真。
「顧總你怎麼這個反應?這地方怎麼了?不就是個吃喝玩樂的業主群嗎?大家平時拼個單、約個飯、交流交流感情什麼的。」
顧之行冷嗤一聲,指著屏幕上一個暱稱:「富婆的快樂你想像不到,你說這是約飯?」
「那人家說的是拼單啊,拼著吃大餐,人多菜多嘛。」
「那這個呢?」顧之行又指了一個,「上門私教,擅長游泳。」
「哎呀,那多正常啊,夏天學游泳的人多,上門教多方便啊,還不用擠公共泳池,多好。」
顧之行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黑來形容了。
他單手摟著陸焉然的腰,另一隻手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陸焉然,你再給我裝。」
陸焉然終於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得整個人在他懷裡直顫。
「顧總,你怎麼這麼了解啊?一眼就看出這裡頭有鬼,是不是以前也混過這種群?」
「你當我是你呢?那麼放浪。」
「切,對!我放浪,你可正經了。你正經你一眼就看出來了?你正經你反應那麼大?」
陸焉然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表情明顯在說:半斤八兩,裝什么正經人?
她撇了撇嘴,悶聲說:「本來挺好玩的,打什麼岔啊?還我手機,我要繼續看。」
顧之行沒還,他盯著屏幕又翻了翻群聊記錄,越看眉頭越緊。
這些聊天內容露骨得嚇人,各種暗號黑話一套一套的。
什麼「日拋」「月拋」「長期飯票」「試菜」......
他不經意掃了幾眼就認出了好幾個詞。
這死女人,真是作死。
「陸焉然,這是拉皮條的群,你也敢進?」
陸焉然強忍著笑,裝出一臉震驚的樣子。
「真的嗎?我以為是正常群呢。我說怎麼一進群,一堆人追著喊我姐姐,還說想認識我,原來是想賺我的錢啊?」
「什麼?」顧之行的聲音陡然拔高。
陸焉然覺得,如果這人眼睛能噴火,那她家這臥室已經被燒成灰了。
「有什麼的啊......這麼大驚小怪。」她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
顧之行沒再說話,直接點開了她的個人資料頁,把群備註從「乾死綠茶的小可愛」改成了「此人有愛梅淋,甚撩」。
陸焉然探頭看了一眼,直接炸了:
「顧之行!你才有愛梅淋呢!就算我有那玩意,也是你傳染的。」
「行啊,那再來種種毒。」
顧之行翻身,直接把人壓在身下。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過半掩的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拉出兩道交織的影子。
兩人從床上滾到地毯上,恨不得把整個屋子滾了個遍,比掃地機器人還給力,滾得地板上沒半點灰塵。
這個夜晚,很漫長。
*
凌晨五點半。
陸焉然是被手機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眼睛還沒睜開,先看到了屏幕上的一串消息提醒。
全是群消息。
那個「醉生夢死俱樂部」已經聊到了九百多條。
陸焉然點開一看,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S女士」在群里跟那個「臨大研究生」聊得火熱。
最開始還在聊學術,什麼康德、尼采、存在主義,聊得一本正經。
陸焉然邊看邊翻白眼。
這死綠茶,還裝。
約炮就約炮,鋪墊些沒用的幹嘛?怪浪費人腦細胞的。
果然沒聊幾十條,話題就被那個「研究生」帶偏了。
從「老師喜歡什麼書」到「老師喜歡什麼姿勢」,轉變得無比絲滑。
而「S女士」的回覆也由最初的「嗯」「是的」「還好吧」逐漸變成了「真的嗎」「你好壞」「好呀」。
陸焉然看著這聊天記錄,笑得在床上直打滾。
沈白荷啊沈白荷,你也有今天。
正樂著,小語的消息也進來了:
【然姐,看到群消息了嗎?沈白荷跟人約了今晚,就約在樓上那間屋子裡。她可真是上道啊,這都不帶歇的。】
陸焉然回:
【看見啦,我們沈大教授這是打算把快三十年的虧空一次性補回來呢。人家就好這口,還找了文化人來促進交流呢,真叫人感動。】
小語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然後說:
【然姐,那個「研究生」也是學表演的,台詞功底不錯吧?裝的還挺像文化人,笑死我了。說是什麼「能背十四行詩」,其實就會那一句,還是昨晚臨時背的。】
陸焉然都替沈白荷感到悲哀。
【這傻妞不會真信了吧?這年頭誰還背十四行詩啊,有那功夫不如背背男模資料。算了,人沈大教授喜歡,就讓她談一場學術型的戀愛吧,咱不攔著。】
小語:
【對瞭然姐,顧之行還在你那呢嗎?小季說他一夜沒回消息,好幾條工作信息都壓著呢。】
陸焉然回頭看了眼還趴在床上沉睡的顧之行,他半張臉陷在枕頭裡,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她回:
【在,還沒醒。昨天體力消耗太大,估計今天要賴床了。】
小語發來一個壞笑:
【喲,那您昨晚也沒閒著啊?怎麼樣?顧總戰鬥力還是那麼炸嗎?】
陸焉然紅著臉回:
【去你的,別老問這些不正經的。他厲害著呢,行了吧?滿意了吧?】
小語: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不過然姐,我提醒你一句啊,別仗著年輕就放縱,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陸焉然:
【放心吧,好著呢,要死也是他顧之行死,姐不費力。】
小語:
【嗯?聽姐這意思......顧總是服務意識挺強的唄?】
陸焉然看了眼旁邊睡著的死狗,翻了個白眼,打字:
【強個屁他強,丁點兒沒有,而且這人跟個狗似的,技術也爛,還不紳士,真想給他一腳蹬床底下去。】
小語發了一長串爆笑表情包:
【不是吧,顧總這麼菜嘛?】
陸焉然正想回句「菜得摳腳」,旁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那聲音帶著怒氣,咬字很重,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一字一頓:
「陸、焉、然、什麼叫『他菜得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