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荷從書房出來時,臉上還掛著得體的笑。可一拐進自己那間客房,臉瞬間就垮下來了。
顧之行那副不冷不熱的態度,看著是禮貌客套,實則就是在敷衍。
這死男人昨晚話不是挺多的嗎?怎麼到她這成啞巴了?在那個小浪蹄子身上,騷話一堆一堆,在她沈白荷面前就開始裝假正經了?
真讓人窩火。
沈白荷坐到床邊,拿起手機,給陸焉然發了條消息:
【然然,你還在倫敦吧?我在之行這兒,他工作有點忙,沒時間陪我,你來陪陪我吧,小季助理聯繫你了嗎?】
陸焉然剛見完客戶,看到這條消息,眉頭微微皺了皺。
這綠茶到底怎麼想的?不是已經都派人跟著她了嗎?明知道她和顧之行有一腿,還讓她去陪她,究竟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她抬手剛準備回,小語的電話就進來了。
「喂,然姐,你趕緊收拾收拾,小季說等會兒就去接你了。」
「啊?接我?接我幹嘛?」
「接你去顧之行那啊。」
「接我去顧之行那幹嘛?不跟你說了嘛,我和他掰了。」
陸焉然一臉納悶,這小丫頭是失憶了?
剛從顧之行那出來就和她說了,這怎麼一天不到的功夫,轉頭就忘了?
「我知道你倆掰了,是這麼回事,顧大總裁估計是怕許少來跟你滾床單,想給你弄過去,但人家大總裁又不好意思看那個口,所以小季就給他出了個招,讓沈白荷出面。」
原來是這麼回事。
陸焉然皺了皺眉頭,小季出的這是什麼損招?
讓沈白荷出面,這跟自爆有什麼區別。顧之行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還是被許洛那花孔雀氣糊塗了?居然聽小季的,拿沈白荷當工具人使。
她越想越覺得離譜:「顧之行這麼跟沈白荷說,那不就相當於告訴沈白荷我倆有一腿麼,這麼腦殘的事他怎麼也做得出來?」
「想什麼呢然姐,你也太小瞧我男人了。人家說的是顧總怕沈白荷無聊,想給找個地陪,又說他是你粉絲,看到你這兩天就在倫敦,所以問沈白荷是不是把你接過去更合適。」
「哦,這樣啊——」
「是啊,我季哥猴精著呢,要不也爬不到這位置啊。再說了,顧之行又不是傻逼,不好的招他能用嘛。」
「也對。」
陸焉然原本想的是消失一段時間,讓顧之行自己好好反省反省。但沒想到小季來了這麼個助攻,又把她拉回顧之行身邊,原定的計劃算是被打亂了。
她勾著發尾,想了幾秒。
不過,也不是件壞事。
顧之行看得越緊,越是說明他在意。他越是繞著彎子想把她弄回去,越說明他拉不下臉、但又放不下人。
所以這場博弈,主動權還是牢牢握在她手裡。
他要是真能穩得住,就不會因為許洛幾個回復,就把沈白荷拎出來替他迂迴。可見她要是再晾他幾天,這人怕是真能給自己憋出毛病。
那現在回去,也挺好。
既不會顯得她上趕著,又能近距離看顧之行怎麼撐著,還能看看沈綠茶到底想出什麼牌,也不失為一個一箭三雕的好機會。
「對瞭然姐,小季跟我說有個事挺讓人捉摸不透的。」
「什麼事?」
「他剛才試探了下沈白荷,感覺那綠茶好像對你......怎麼說呢,像是沒什麼防備。好像這人壓根兒就不知道你和顧之行的事。」
「嗯?」
「你也知道,小季跟在顧之行身邊這麼多年,很會察言觀色,沈白荷就算再會偽裝,也難免會露出點破綻。可小季跟她提你的時候,她一點情緒變化都沒有,就跟把你當真閨蜜似的。」
陸焉然也覺得挺納悶。
沈白荷那人,她太了解了。表面上裝得姐妹情深,可背地裡能捅你八百刀。
她要是真懷疑顧之行跟自己有事,面上兒肯定還是裝,但私下絕不會消停。可現在這人卻遲遲沒行動,竟然還著了小季的道,主動讓她去顧之行那兒。
這可就說不通了......
「我也沒想明白這點,總感覺沈白荷這事辦的有點......」陸焉然琢磨著說:「有點弱智,要麼就是她太會演了,又憋什麼大招呢。」
「有可能,那人那麼陰,這都是說不好的事。她要是藏得不深,然姐你也不可能讓她騙這麼久。」
這話給陸焉然提了醒。
是啊,但凡沈白荷不是個城府深的主兒,當初也不能把她耍得團團轉,不只是她,還有陸嶼昂和她爸媽,都被騙過去了。
這麼一想,確實是不能輕敵,這事可能遠比她想得還複雜。
「嗯,行了小語,我先不和你說了,得抓緊時間回去收拾東西了。」
掛了電話,陸焉然便匆匆忙忙上了車。
而另一邊,那個被所有人忌憚、城府很深的沈白荷,此時正躺在大床上和剛加的男人撩騷。
兩人開著視頻,畫面不堪入目。
從昨晚開始她被顧之行那死男人弄的慾火焚身,但又無處宣洩,只能在網上以這種方式暫時緩解緩解。
她抬頭看了眼時間,得趁陸焉然那個豬頭來之前解決完,不然被撞見了,她「冰清玉潔」的體面人設可就崩了。
視頻那頭,那人還在賣力表現,沈白荷一邊敷衍地應著,一邊盯著門口的方向,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
結果越緊張越出事。
她手忙腳亂去夠紙巾時,手肘不小心把床頭柜上的水杯撞翻了。
玻璃杯「哐當」一聲砸在地毯上,雖然沒碎,但裡面的水全潑了出來,不偏不倚澆在手機充電線上。
視頻畫面閃了兩下,黑了。
沈白荷:「……」
對面的男人大概還在喊「姐姐」,聲音從聽筒里飄出來,又輕又騷。
沈白荷一把抓起手機,發現屏幕全黑了,怎麼按都沒反應。
她氣得直咬牙,把手機往床上一摔,罵了句:「破玩意!」
還沒來得及收拾殘局,門口響起兩聲很輕的敲門聲,緊接著是小季的聲音:「沈小姐,陸小姐已經在路上了,四十分鐘後應該就到了,過來跟您說一聲。」
沈白荷渾身一僵,低頭看了看自己皺巴巴的睡裙,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剛睡醒的慵懶聲調。
「知道了,謝謝季特助。」
門外小季應了聲,腳步聲遠去。
沈白荷深深吸了一口氣,衝進浴室,對著鏡子一看,差點沒把自己嚇死。
好重的黑眼圈,眼袋大的快趕上眼睛了。
她這副模樣,站在陸焉然那個妖孽身邊,可太遜色了。那貨是千姿百媚的人間絕色,她這樣子,勉強看出個人樣。
萬一顧之行......
念頭還沒完全冒出來,就被壓下去了。
不可能。
顧之行快煩死陸焉然那頭蠢豬了,絕不可能對她動心,這點她還是很有把握的。
但個人形象還是要維持一下。
沈白荷掏出遮瑕膏,一層一層往眼下糊,開始粉飾那過於普通的臉。
此時,兩個女生心裡都七上八下的,很沒底。
同樣心亂的還有二樓書房裡的顧之行。
他此時的心情很複雜。
陸焉然能回來,他很開心。但許洛要來倫敦,又讓他心裡沒底。他想阻止兩人見面,也想和陸焉然繼續之前的關係,但又拉不下那個臉。
顧之行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鋼筆。一遍一遍地想,那女人回來會不會改變主意,見了他和沈白荷一起,心裡吃醋,再主動提繼續之前的關係?
他順著這個方向往下想,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兩人糾纏了也挺長時間了,俗話說一夜夫妻百日恩,他倆已經日了不知道多少夜了,心裡難免會有些在乎。
她陸焉然又不是鐵石心腸,之前在他懷裡說的那些話,總不能全是假的。尤其是昨晚那一聲聲「顧之行,我好喜歡你......」
現在想想,絕對是真心的。
因為她從沒那麼認真地叫過他「顧之行」,也從沒那麼認真地說過「喜歡他」。
既然是喜歡他的,那肯定是受不了刺激的。
利用沈白荷去刺激她,激發她心裡那點不甘,讓她自己先繃不住,主動來找他,他們就又能恢復之前的狀態了。
這招雖然損了點,但管用。
顧之行越想越覺得可行,連一會兒該怎麼端著都想好了。她要是再回來撩他,他不能表現得太急切,得先晾她一會兒,讓她自己低頭,最好再自己爬上來,一來二去,他再勉為其難地應下。
想到這兒,顧之行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
他簡直是個天才。
而此時的臨北。
許洛拿起手機給陸焉然發了條消息:
【陸大小姐幹嘛呢?】
陸焉然剛收拾完行李,正拉著行李箱往外走。看到這條消息,輕哼了一聲,回:
【沒幹嘛,許少有什麼事?】
許洛對著這條不冷不淡的消息無奈笑了笑。
這大小姐變臉速度可真快,剛才還在抖音上跟他打情罵俏,這會兒又開始不熟了,心思還挺難揣摩的。
但這種忽冷忽熱的態度,卻讓人很上頭。
許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明天去倫敦,到了一起吃個飯?】
陸焉然敷衍著回:
【不方便,我在倫敦深山老林里,去趟市區得騎兩天馬。】
許洛嗤笑出聲。
這姑娘還挺幽默的。
倫敦哪來的深山老林,她住的地方去哪兒都四通八達,他早就讓人查得一清二楚了。
但他沒拆穿,反著順著她開玩笑:
【那正好,我騎馬技術不錯,咱倆約一下吧,剛好切磋切磋(色色)】
陸焉然盯著後面那個表情包,嫌棄地撇了撇嘴角。
這許洛,臉皮厚得能砌牆了。她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這人竟然還能接住。而且不但接住了,竟然還能藉此開車。
簡直太牛逼了。
她翻了個白眼,回:
【許少,您老還是自己騎著馬兒閒逛吧。我這深山老林里信號不好,回條消息都得爬樹,不聊了,累。】
許洛彎了彎唇,回:
【陸焉然,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陸焉然原本都打算不回了,看著這條難得正經的消息,又停住了。想了幾秒,回:
【說吧,什麼事?】
許洛:
【和我談個戀愛唄。】
陸焉然一僵,打字:
【許少,你是不是昨晚喝高了,現在酒還沒醒透?】
許洛回的飛快,一串笑拉了的表情包,和他這人很配,極不正經。
【沒高,你都沒在,高不了,要高也得一起高,沒你不行。】
雖然是故意曲解了陸焉然那話,但後面說的絕對是實打實的。
截止目前為止,他過往二十七年零一個月的人生里,確確實實沒高過,也確確實實需要陸焉然才能體會一下那感受。
但這些陸焉然都不知道,她只當這人是風流成性,天天張嘴閉嘴都是騷話,於是毫不留情地回:
【許少這話你也好意思說,天天在花叢里打滾的人,跑我這兒裝什麼純情少男。】
許洛苦笑著打字:
【陸大小姐就別挖苦人了,說真的呢,跟我談談,行不?】
陸焉然:
【NO。】
許洛想了想。
他了解過陸焉然的行事作風,也知道她不是亂來的人。既然能跟顧之行睡,還心甘情願當他的地下情人,那就說明她陸焉然心裡,或多或少都是有顧之行的。
不然以她的性子,誰能逼她做不願意的事?
但這不代表他沒機會。
顧之行那男人有未婚妻,又是個認死理的悶葫蘆。雖然看得出他心裡也有陸焉然,但他是個地地道道的商人,心裡也有桿秤,在那桿秤上,沈白荷的價值遠遠高於陸焉然。
所以,他才會這麼偷偷摸摸的,不給人個名分,還貪戀人的身心。
可他沈洛不一樣。
他能大大方方給陸焉然所有的偏愛。
他們有婚約在身,只要能順利結婚,他相信陸焉然會漸漸喜歡上他。畢竟先婚後愛的例子多得很,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他許洛又有錢又有顏,方方面面都能和顧之行一較高下,讓陸然焉移情別戀,只是時間的問題。
更重要的是,他有顧之行給不了的東西。
一個光明正大的名分。
許洛想了會兒,回:
【那談談合作怎麼樣?】
這消息過去,電話那頭果然來了興趣。
【怎麼說?】
許洛勾起嘴角,打字:
【當我名義上的女朋友。】
十分鐘後,陸焉然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