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趙鐵山留下的地址,楚歌來到了這些人位於黑水潭的臨時營地。
營地設在黑水潭外圍一處避風的石崖下,篝火熊熊。
此刻營中氣氛頗為壓抑,幾個隊員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些凍傷和疲憊。
看到楚歌這個最近在棚戶區聲名鵲起的「丹師」到來,他們的眼神里都帶著一絲希冀。
趙鐵山看到楚歌獨自前來,有些詫異:「楚丹師,你怎麼來了?」
「不過你來的正好,快過來!」
「楚丹師!快!老張他……」
趙鐵山一把抓住楚歌,幾乎是拖著他沖向營地中央一個厚實的獸皮帳篷。
他手勁奇大無比,若不是楚歌鍊氣五層的修為早已穩固、反饋至肉身,光是這一下就已經夠楚歌痛的齜牙咧嘴。
帳篷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
簡陋的草蓆上,躺著一個身材同樣魁梧的漢子,正是趙鐵山手下的副隊張彪。
但他此刻的樣子,讓楚歌的心猛地一沉。
張彪裸露在外的半邊身體,尤其是左臂和左胸,都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青黑色。
他的皮膚表面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黑灰色冰晶,如同覆蓋了一層詭異的鱗甲。
定睛細看,這黑色冰晶並非靜止,竟隱隱地像活物般在蠕動,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不斷地侵占著體表的空間。
張彪的四肢都僵硬地蜷曲著,關節處變形腫脹得厲害,皮膚甚至都已經緊繃得發亮。
這是寒毒入體極其嚴重的症狀。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胸腔深處如同破風箱般的嘶鳴。
嘴唇烏紫,臉上籠罩著一層灰敗的死氣。
只有微微顫動的眼皮,能告訴你這個人還活著。
趙鐵山撲到草蓆邊,虎目瞬間通紅,聲音哽咽:「老張,老張!」
「你撐住啊!」
楚歌面色凝重地走到張彪跟前蹲下身。
他沒有貿然觸碰那些黑色冰晶,而是集中精神,全力運轉【火候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張彪的身體。
【火候感知】能做到的,可不僅僅是感知藥品的火候。
像張彪身負寒毒的這種情況,必然會導致體內的陰陽平衡被打破,這都是屬於火候感知能夠清楚探查出來的東西。
而楚歌探查出的結果……觸目驚心!
在感知中,張彪左半邊的身體內部,已經被無數黑色的、帶著倒刺的冰針填滿。
這些冰針深深地扎入骨髓、凍結經脈、甚至侵蝕著臟腑!
那蝕骨陰寒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緩慢而惡毒地吞噬著他的生命本源。
甚至張彪的心臟都已經被一層冰霜包裹,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與萬鈞寒冰抗爭。
楚歌甚至能「看到」那代表生機的火焰,在張彪體內已經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目標生命體徵極度微弱,蝕骨陰寒已侵入心脈,本源持續流失。】
【預計生機剩餘時間:66小時23分鐘。】
這是楚歌第一次看到面板給出這種提示。
竟然可以準確到分鐘嗎……
楚歌有些詫異。
行醫問診一道,莫過於望聞問切。
藉著【火候感知】和面板的加持,自己似乎也能勉強當個神醫了。
「寒氣已經入骨,甚至有凍結心脈的趨勢。張老哥的本源也一直在潰散。」
楚歌收回感知,聲音有些沉重,「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的話,張老哥恐怕……撐不過三日。」
「三……三日?!」
趙鐵山如遭雷擊,魁梧的身軀猛地一晃,踉蹌後退一步,撞在帳篷的支柱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死死盯著張彪那青黑僵硬的臉,那雙布滿血絲的虎目中,瞬間被絕望塞滿。
趙鐵山張了張嘴,喉中發出「嗬嗬」的、如同野獸受傷般的低吼,最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死死地攥緊了拳頭。
帳篷內一片死寂,只有張彪那破風箱般的痛苦呼吸聲,以及篝火燃燒的噼啪聲。
楚歌看著趙鐵山悲痛欲絕的樣子,心中亦是有些沉重。
他走到趙鐵山身後,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趙老哥,帶我去一趟黑水潭。」
「我是說……黑水潭最深處,你們當時發現陰凝草王的地方。」
趙鐵山聞言一愣,眉頭微皺:「楚丹師,你確定真的要去黑水潭底嗎?」
「那裡的兇險程度,你看老張這個慘樣子,還不知道嗎……」
「哪怕是我遇上那蝕骨陰寒,也討不了什麼好,更別說你了。」
「如果你只是為了調查,那……」
「趙隊長,既然收了你們的錢,這藥我就一定要煉好。」
楚歌出聲打斷了他,神情嚴肅:「想要徹底根除蝕骨陰寒,主材非得用冰魄草不可。」
「方圓百里內有可能出現冰魄草的地方,只會是那裡。」
「我天生對寒熱流動極為敏感,應該能幫上一點忙……況且黑水潭底,可能有在下的大機緣。」
「無論如何,咱們都得走這一趟。」
趙鐵山盯著楚歌看了幾秒,見他眼神堅定,毫無懼色,終於重重一嘆:「好,算你有種!老子陪你走一趟!」
「不過醜話說前頭,下去之後,生死由命!我老趙說了盡力護你周全,就一定會盡力……」
「但是真遇到什麼大兇險,咱們兩個人一併交代了,你也別怨我!」
「理當如此。」
楚歌點了點頭,從行囊掏出一份完美寒玉膏:「這是我來之前特製的寒玉膏,藥效比先前那批又好上一些。」
「你拿去給張老哥心口敷上,多少能再多吊一會兒。」
趙鐵山沒有馬上接過他手中的膏藥,而是愣愣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這鐵塔般的漢子才緩緩開口:「楚丹師……」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們的兄弟。」
楚歌只是微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將膏藥給張彪貼上:「又不是沒管你要錢。」
在跟營地中的眾人交代好後,趙鐵山帶著楚歌朝著黑水潭的深處進發。
越往裡走,環境越是惡劣。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腥味,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混雜著黑色冰晶的積雪,踩上去咯吱作響。
兩側嶙峋的黑色岩石上凝結著厚厚的冰棱,直直地指向天空。
而天空則被濃重的鉛灰色陰雲籠罩,光線無比昏暗。
刺骨的寒意無孔不入,即便運轉靈力抵抗,也只會感覺四肢百骸都被凍得麻木。
楚歌默默運轉著引氣訣,同時【火候感知】全力開啟,不僅感知著環境溫度的變化,也努力捕捉著空氣中稀薄靈氣的流動和其中蘊含的寒屬性氣息,試圖在儘量安全的前提下,尋找到冰髓草的蹤跡。
「小心!」
趙鐵山突然低吼。
只見前方狹窄的谷道中,一股肉眼可見的、如同白色匹練般的極寒氣流無聲無息地席捲而來,所過之處,岩石瞬間覆蓋上厚厚的堅冰,空氣都發出「咔咔」的凍結聲。
這便是蝕骨陰寒!
「退!」
趙鐵山暴喝,一把將楚歌拉到身後一塊巨大的黑石後。
寒流擦著巨石邊緣掠過,恐怖的低溫讓巨石表面瞬間凝結出接近兩寸厚的冰殼!
楚歌即使躲在後面,也感覺一股刺骨的寒意透體而入,氣血都彷佛要凍結。
「媽的,這鬼地方!」
趙鐵山罵了一句,臉色凝重:「這寒流越來越頻繁了。楚丹師,還能撐住嗎?」
楚歌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依舊清明:「不礙事,方才是不清楚這東西的樣子,下次我能提前不少告訴你。」
他眉心緊鎖,目光死死地盯著寒流掠過後的地面。
他隱約感覺到剛剛寒流的源頭方向,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冰寒氣息!
「趙隊長,寒流的源頭方向,似乎就有極強的冰寒之物!」
楚歌指向幽深的谷道。
趙鐵山順著方向望去,眉頭緊鎖:「那邊是寒螭澗,是黑水潭寒氣最重、也最危險的地方之一,甚至比上次那株陰凝草王在的地方還要誇張。」
「可能有相當於鍊氣後期、甚至築基期的寒屬性妖獸出沒!冰魄草倒真有可能長在那裡,但……實在是太危險了!」
「張副隊可等不起。」
楚歌言簡意賅,眼神中滿是決絕:「我也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在穿越過來之前,楚歌是一個酷愛修仙網文的人,不然也不會對九幽劫的情節那麼熟悉。
他對有本書中的一句話很是推崇,並一度當過自己的座右銘。
「持如履薄冰心,行勇猛精進事!」
在看到寒螭澗地貌的一瞬間,他就已經確定,這就是那份地圖上黑色標記的所在。
蘇璃蛻變為寒淵魔主的關鍵就在眼前,這樣的絕頂功法,怎能輕易捨棄……
既然已經穿越到了這個充滿機遇與兇險的修仙世界,他楚歌又何嘗不想活出轟轟烈烈的一世!
「近在眼前,怎能不搏。」
「趙隊長若擔心,我可自行前往。」
趙鐵山看著楚歌決絕的眼神,又想到生死不知的兄弟,猛地一咬牙:「他娘的,拼了!老子倒要看看,什麼是龍潭虎穴!」
「楚丹師,咱們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