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顧不上疲憊和傷痛,沿著來時的路徑亡命回奔。
身後的寒螭澗深處不斷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和冰層碎裂的巨響,令人頭皮發麻。
他們咬緊牙關,拼命地從幾乎乾涸的經脈中壓榨出最後一點靈力,維持住向前奔逃的速度。
終於在靈力徹底枯竭、身後那恐怖氣息即將追上的前一刻,他們狼狽不堪地衝出了黑水潭。
「轟!!!!」
那恐怖的氣息似乎是被什麼結界擋住了一般,停在了原地,只發出一聲極響亮的轟鳴。
「這傢伙……應該最起碼有鍊氣巔峰的實力了吧?」
感受著腳下傳來的大地震顫,楚歌和趙鐵山面面相覷。
過了一會兒,二人又不約而同地雙手叉腰,仰天大笑起來。
能從這樣的存在手下逃得一命,還能得到如此收穫,當然值得一場酣暢淋漓的大笑。
趙鐵山雖然看似粗獷,實則是一個懂得進退、識得大體的聰明人。
就比如說,他此刻並沒有詢問楚歌從寒螭澗中帶出的東西。
那是對方自己用命搏來的機緣,他趙鐵山沒資格,也絕不會去過問。
更何況如果不是楚歌,他們此行也拿不回冰魄草。
那寒晶蜥雖然身形龐大,感官卻極為敏銳,他自問做不到像楚歌那樣悄無聲息地接近對方。
二人回到臨時營地後,趙鐵山看著楚歌手中那盒流轉星輝的冰魄草,激動得虎目含淚:「楚丹師,大恩不言謝!我兄弟……有救了!」
「張老哥的情況拖不得。我得歇一會兒,趕緊開始煉藥。」
顧不上客套,楚歌連忙立刻借用營地角落,狠狠地睡了一覺。
他現在已是油盡燈枯,當然不能直接開始煉藥,否則十有八九會失敗。
兩個時辰後,在趙鐵山無比緊張的目光中,楚歌開始手搓在「完美寒玉膏」之上的丹藥。
以冰魄草為核心主材,輔以他帶來的幾味輔助藥材,調動鍊氣五層的全部靈力,在火候感知的極致掌控下,進行最後的融煉!
饒是寒玉膏的煉製已經成功過無數次,這次的過程還是有些兇險。
畢竟相較於其他幾味藥材,冰魄草的等級還是太高、藥效還是太足了。
說的通俗點就是,這是楚歌煉丹生涯中第一次吃到這麼細的糠,處理起來難免有些沒經驗,好幾次險些玩脫。
中間楚歌的靈力幾次瀕臨枯竭,但好在最終還是成功了。
一捧深邃如夜空、內蘊點點星芒、散發著內斂涼意的膏體在他手中緩緩凝聚成型。
楚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將藥膏交給趙鐵山。
趙鐵山救人心切,已經沒心思對楚歌手搓膏藥的壯舉表示震驚了,趕忙將深藍色的藥膏給張彪抹上。
當膏體塗抹在副隊長那青黑僵硬、遍布黑色冰晶紋路的半邊身體上時,奇蹟發生了。
那頑固的蝕骨陰寒如同遇到了克星般,不斷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竟肉眼可見地開始消融、退散!
副隊長痛苦扭曲的面容迅速舒緩,僵硬的肢體也開始微微顫動,粗大的骨節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腫!
「老張!」
趙鐵山興奮的話語聲像是慶祝的鞭炮,瞬間點燃了整個營地。
「不愧是楚丹師,真神了!」
「我看楚丹師比回春堂那個老禿子強多了!」
「何止啊,我覺得就算丹盟那些人,也沒幾個比得過楚丹師!」
「楚丹師?楚丹聖!」
湧進來的隊員們看著已經明顯好轉的老張,又看向一旁的楚歌,迅速開啟了彩虹屁模式。
玩笑歸玩笑,這些粗獷的漢子們都是懂得感恩的人,看向楚歌的眼神立馬就熱切了起來。
趙鐵山緊緊抓住楚歌的肩膀,聲音哽咽:「楚老弟,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們黑水潭這幫粗漢子過命的兄弟!」
剛剛醒轉的張彪在旁人的攙扶下坐起,也遙遙地沖著楚歌行了個抱拳禮:「常言道大恩不言謝,但楚丹師這次出人又出力,這個情我們必須記著的。」
「我聽他們說,這次叨擾楚兄弟的報酬是八十靈石……」
「我老張自己再多出二十枚靈石,權當感謝楚兄弟的救命之恩。」
楚歌疲憊地笑了笑,擺手婉拒:「一份工,沒有收兩次錢的道理。」
「楚丹師……」
趙鐵山一行人再說不出話,只是在心中都生出一分敬意來:「真是高風亮節!」
甚至已經開始有人替他打抱不平起來。
像楚丹師這樣的人,憑什麼被丹盟為難?
楚歌現在心繫家中幾個小娃娃,難免歸心似箭,更迫不及待地想要探究袖中那黑色骨片的奧秘,便謝絕了張鐵山留下共同慶祝的邀約,毅然踏上了歸途。
歸途的風雪似乎都帶著一絲暖意。
楚歌的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冰冷堅硬的骨片,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浩瀚玄奧,心中滿是期待。
推開那扇熟悉的、被三才戊土陣守護著的木門,一股混雜著草藥清香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楚歌滿身的寒氣與疲憊。
「師父!」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蘇璃。
她原本正坐在小馬紮上,笨拙地縫補著一件破舊的夾襖,聞聲猛地抬頭,手中的針線「啪嗒」掉在地上。
她像只受驚又驚喜的小兔子,一下子跳了起來,一雙鳳眸瞪得溜圓,裡面瞬間蓄滿了水光,好像下一秒就要「哇」地一聲哭出來。
可是她沒有哭。
她只是撲向楚歌,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嗚嗚……師父!你回來了!你嚇死我了!嗚嗚……」
小丫頭這才終於哭了出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小的身體因為後怕和激動而劇烈顫抖著,彷佛要將這一天一夜的擔憂都釋放出來。
眼淚迅速浸濕了楚歌的外衣。
「師父!」
林紅袖也立刻從灶台邊轉過身來。
她手裡還拿著攪粥的木勺,臉上寫滿了如釋重負。
她快步走過來,沒有像蘇璃那樣撲上來,但那雙總是帶著超越年齡沉穩的眸子裡,此刻也清晰地映著水光。
林紅袖走到跟前,仔細地打量著楚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沒事吧?」
小七則安靜地站在林紅袖身後,小手緊緊抓著師姐的衣角。
她那雙原本有些空洞的大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
當楚歌的目光看向她時,她立刻鬆開師姐的衣角,小跑過來,像上次一樣,一眨不眨地看著楚歌。
還是一言不發,眼神中卻多了一絲依戀。
楚歌莞爾一笑,伸出手來揉了揉她的一頭紅髮。
破屋內爐火正旺,鍋里熬著的米粥發出咕嘟咕嘟的輕響,散發出溫暖的香氣。
楚歌被蘇璃撞得微微向後退了半步,感受著腰間小丫頭滾燙的眼淚,又看到林紅袖眼中的關切,心中那根緊繃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弦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涌遍全身,驅散了脊後的最後一絲寒意。
他伸出大手,儘量輕柔地拍了拍蘇璃環住自己腰間的胳膊:「好了好了,璃兒不哭。」
「師父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沒事了,沒事了。」
楚歌扭過頭來,又對林紅袖和小七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冰魄草也拿到了,趙叔叔的朋友也治好了,師父還帶回來了一份好東西。」
他的聲音溫和而有力,一下子就讓幾個丫頭沉下心來。
安撫了好一會兒,蘇璃才抽抽噎噎地止住哭聲。
林紅袖則連忙去盛了滿滿一大碗熱騰騰的靈米粥:「師父,您快坐下喝點粥暖暖身子。」
楚歌也確實餓壞了,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他抱著依舊掛在自己身上、死活不肯下來的蘇璃,坐到了火爐旁的小凳上,接過林紅袖遞來的粥碗。
粗糙的陶碗傳遞著滾燙的溫度,簡單的粥飯此刻卻勝過任何山珍海味。
就在楚歌剛喝了兩口熱粥,感覺僵冷的四肢百骸都開始回暖時,門外再次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和粗豪的大嗓門。
「楚老弟!楚老弟!」
李大腳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