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更急。
細密的雪粒被風卷著,狠狠抽打在窗戶和門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細小的爪子在外頭抓撓。
爐膛里最後一點餘燼散著微弱的紅光,卻驅不散屋角滲進來的寒意。
一種沒來由的悸動悄無聲息地湧上心頭,讓楚歌眉心猛地一跳。
從開始修行的那天開始,修士們就踏上了天人交感的道路。
饒是楚歌此時只有鍊氣七層,所謂的心血來潮也並不完全是一句空話。
這感覺來得如此突兀猛烈,以至於一瞬間便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當是有大變,有大敵,有大劫!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掠過一抹幽藍寒光。
「跟上我,出門!」
楚歌的聲音中展現出極為罕見的、斬釘截鐵的姿態,瞬間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林紅袖第一個站起身來,膝上的燒火棍無聲落入手中,眼神銳利如電:「師父?」
「怎麼了,師父?」
蘇璃從入定中被驚醒,小臉上帶著茫然和一絲驚惶。
一旁早已陷入夢鄉的小七也被幾人的動靜吵醒,揉著惺忪的睡眼,懵懂地看著楚歌。
「你們收拾一下,趕緊去隔壁李嬸家。」
楚歌語速極快,轉眼間人已翻身下炕,「有大的要來了……」
「什麼都別問,立刻走!」
剛剛的那股寒意絕非來自體外的風雪,而是冥冥之中對生死危機的某種感應。
他無法解釋,但無比確信——那柄黑暗中的劍,必然會在今夜再度來襲。
楚歌不確定現在提升到鍊氣七層的自己能否戰勝對方,但是他能確定,自己絕對做不到從對方手中護下幾個孩子。
雖然並不喜歡牽連他人,但事急從權,在凌英臨時離開的情況下,他能想到可以放心託付的,只有李嬸一家。
「師父,是不是有歹人要來了?」
蘇璃也緊緊抓住楚歌的衣角,鳳眸里滿是擔憂:「我們可不可以留下來……和師父一起?」
「聽話!」
楚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嚴厲的決斷。
他不由分說,一手一個拉起蘇璃和小七,幾乎是半推著將三個女孩趕向門口,「紅袖,帶好妹妹!」
沒過一會兒,幾人便來到了李嬸家門口。
「李嬸,開個門!」
木門吱呀一聲開啟,李嬸裹著襖探出頭,臉上帶著被吵醒的惺忪和驚訝:「楚家小子?這大半夜的……」
「李嬸,勞煩您照看她們一會兒,就一會兒!」
楚歌顧不上解釋,直接將三個徒弟塞進李嬸家中,「無論聽到什麼動靜,千萬別出來!」
「誒?哎!」
看著眼前臉色無比凝重的楚歌,又看看三個被推進來的、同樣面帶驚惶的女娃,李嬸下意識地應著,伸手將她們護在身後。
「我說楚小子,你別一個人逞強啊!」
老王忙不迭地穿衣起身,跑到楚歌跟前:「是不是又有人要來找你麻煩了?」
「別看我這副樣子,我這身老骨頭還是有點斤兩的,我跟你一起去!」
他說著就要和楚歌一起出門,滿臉的情真意切。
楚歌知道,這是因為上次疤臉劉過來找麻煩時,他沒有過來幫忙,心裡過意不去。
所以這次哪怕明知兇險,老王也一定要參與進來。
可這本來就不是他的事情。
「放心吧老王,我不會有事的。」
楚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我心裡有數的很。」
「倒是你,真要出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跟李嬸交代?」
這是他第一次不以「王叔」稱呼對方,反而一下子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老王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不知為何,眼前的青年似乎突然就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總之就是……很令人安心。
「真的嗎?」
他還是有些扭捏。
「放心吧,正氣盟的凌英特使過一會兒應該也會回來壓陣了,出不了什麼大事。」
楚歌還是那副令人信服的表情:「退一萬步來說……咱們不能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裡。」
「如果你真的跟我去了,萬一咱倆真的出了什麼事情……」
楚歌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幾個姑娘和李嬸:「她們怎麼辦?」
「你留在這邊,多少還能有個照應。」
「……好。」
王叔徹底被說服,默默地點了點頭。
再看向楚歌時,他眼中已經滿是欽佩。
總感覺……楚癲子真的不一樣了。
楚歌走到門前,最後深深看了一眼三個徒弟。
林紅袖挺直了背脊,眼中是強壓的擔憂和不甘;蘇璃緊緊抓著小七的手,將嘴唇抿得發白;而小七則努力睜大眼睛,似乎想從師父臉上看出什麼。
他心中突然又一軟。
楚歌微微一笑,把幾個姑娘的頭髮摸亂:「別怕,別擔心。」
「師父會把事情解決的。」
「你們也別灰心……你們都很棒。」
「總有一天,當我們再遇到這種事時,你們可以站在師父的身邊。」
楚歌猛地轉身,帶上了李嬸家的門。
風雪瞬間將他吞沒。
「站在……師父的旁邊……」
蘇璃看著楚歌離去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詞。
而林紅袖則是一言不發,默默地運轉著指尖的劍氣。
楚歌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大步走向自家那扇在風雪中搖晃的破木門。
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大步踏入屋內。
幾乎是同一剎那。
「嗡——!」
刺耳的劍鳴響起。
一股遠比上次更加純粹、更加暴戾的殺意,毫無徵兆地從屋頂的陰影中傾瀉而下!
冰冷的靈壓瞬間將整個小屋凍結。
空氣彷佛凝固成了粘稠的冰坨,沉重地壓在楚歌的胸口和神魂之上,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艱難。
依然是鍊氣後期,依然是這熟悉的劍氣——果然是他!
楚歌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體內奔流的玄冥真炁瘋狂運轉,體表瞬間凝結出一層肉眼可見的白霜。
他根本來不及抬頭。
玄龜甲盾在心念催動下爆發出強烈的土黃色光暈,瞬間暴漲至半人高,死死擋在身前!
就在盾牌光芒亮起的瞬間——
「嗤啦——!」
一道足有丈許長的赤紅劍罡斬來,如同燒紅的烙鐵,硬生生劃破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