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想到的第一個可能,便是先前在棚戶區時留下的禍根。
自己在那兒攪出了不小的風波,可以說是徹底壞了丹盟的事。
如果硬要說自己和他人結仇,似乎也只能是那時候了……
但總感覺不太對勁。
就像王平崖所說,趙家是正氣盟的創始家族之一,可以說是根正苗紅的天劍城本土勢力。
他們吃飽了撐的,去寒煙坊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勾搭一個丹師組織?
楚歌反正是想不出有什麼必要。
況且丹盟若是真能勾搭上正氣盟內的大家族,也沒道理會被凌英一查就碎啊……
感覺……有點荒謬。
「難道是……」
楚歌想到了另一個方向,「因為凌執事本身的原因?」
他來正氣盟的這陣子,確實感受到了凌英在正氣盟的特殊地位。
不管怎麼看,對方都不像是個尋常的執事。
尋常執事哪來那麼大的面子?
而自己是凌英引薦入盟,平日裡也與她走得極近。
換句話說,大部分的人眼裡,他楚歌就是凌執事的人。
這倒無所謂,本身就受了人家不少恩情。
只是……
莫非這趙家與凌英背後的勢力有怨,自己這是受了池魚之殃?
甚至對方乾脆就是想從自己入手,來削減凌英的羽翼?
楚歌輕舒一口氣,搖了搖頭。
自己在這裡胡思亂想沒有意義,只會徒增煩惱。
眼下敵暗我明,線索太少,一切都如同亂麻。
無論是棚戶區遺留下來的尾子,還是因為凌執事,這些都只是猜測罷了。
有機會,自己還是得去調查一下……
畢竟趙家的敵意,可是實打實地擺在了面前。
「多謝王前輩提醒。」
楚歌鄭重地向王平崖拱了拱手,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我會多加留意的。」
他的心中已然決定,日後行事需更加謹慎,對自己的三個徒弟也要加強保護。
絕不能給趙家可乘之機!
他現在更慶幸自己兌換了小須彌幻陣了……
起碼在隱私層面很有安全感。
當然,如果對方真的徹底拉下臉來,派個金丹期修士過來只為了聽牆根,那小須彌幻陣確實也沒啥用了。
但這應該不太可能。
焦慮太多也沒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楚歌暫時壓下心頭的疑慮,有些生硬地轉換了話題。
他手掌一翻,那面在之前戰鬥中替他擋下過數次致命攻擊的玄龜甲盾出現在了桌上。
這盾牌如今已布滿蛛網般的裂痕,靈光也是無比黯淡。
王平崖有些疑惑地掃了一眼,不知道楚歌在這時掏出來一個破盾牌是何用意。
「王前輩,在下還有一事請教。」
楚歌伸出手指,輕輕彈了兩下盾牌:「此盾名為玄龜甲盾,乃是中品靈器。」
「此盾防禦力原本尚可,奈何上次遇險時,我用它擋下了對手的強力一擊,導致它受損至此。」
「不知咱們正氣盟內可有精通煉器修復的客卿之流?」
「我想將它修復一下。」
「此物……對我頗為重要。」
王平崖輕輕撫摸著盾上的裂痕,心中有些詫異。
從這盾牌上來看,當時的戰況應該頗為慘烈……
楚歌作為一個丹師,竟遭遇過如此生死搏殺嗎?
也對,他畢竟是從寒煙坊棚戶區那種地方走出來的……
王平崖心念轉動,並未問及楚歌盾牌受損的具體緣由。
他小眼微眯,緩緩開口道:「這盾牌的損壞程度,已經快到極限了。」
「為兄雖然只通丹道,於其他修仙百藝一概不通,但這雙眼睛還是雪亮的。」
「這玩意兒顯然是承受了超過其承載上限的打擊,沒有當場碎掉已是徹底萬幸。」
「但畢竟只是區區一個中品法器,修起來確實不難。」
「只是……」
王平崖捋了捋自己短到快要抓不起來的鬍鬚,思索著道:「碎成這樣,跟重新造一件區別已經不大了。」
「你倒是可以去向盟內煉器堂釋出任務,中品法器肯定有不少鑄造師客卿能完成的。」
「只是據我所知,盟內最近有不少制式法器的煉製任務,私人訂單肯定要排在最後面。」
「更別說你這還是一件防禦法器……」
「防禦法器又怎麼了?」
楚歌有些好奇地發問道。
王平崖撇了撇嘴:「還能怎麼?這裡是正氣盟啊,楚老弟!」
「正氣盟這些劍修,基本上都修的驚鴻劍訣。驚鴻劍訣最崇尚的是什麼?」
楚歌若有所悟,喃喃自語道:「驚鴻乍現,一往無前……?」
這是早在驚鴻劍訣鍊氣篇總綱里,就提到的劍意要領。
「對咯。」
王平崖讚許地點了點頭:「楚老弟你果然精通驚鴻劍訣。」
「盟里這些劍修啊,都是死腦筋,只認一個道理……」
「在他們看來,最好的防守,便是進攻。」
「如果說一般的修士在爭鬥時,是用五分力進攻、留五分力防守……」
「那麼尋常的劍修,就是用七分力進攻,留三分力防守。」
「至於修行驚鴻劍訣的劍修嘛……」
楚歌眉頭一揚,詢問道:「他們是不是用八九分力進攻,只留一兩成防守?」
「呵!」
王平崖冷笑一聲,無奈地搖搖頭:「若真是那樣就好了。」
「他們是用足自己所有的氣力去進攻……」
「從不給自己留退路!」
「因此在正氣盟的煉器堂中,進攻類法器,諸如飛劍之流,優先順序是遠遠高於防禦類法器的。」
「趕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你若是老老實實地跑去排隊……」
「估計得等到幾個月後了。」
王平崖聳聳肩膀,看向面露失望之色的楚歌:「怎麼,很著急嗎?」
跟他倒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楚歌面色如常地點了點頭。
趙家明顯不對勁,鬼知道會不會在丹會之前做什麼手腳,防身的手段自是越多越好。
「嘶……」
王平崖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眉毛擰成一團:「我倒是認識兩個煉器堂的鑄造師,可關係吧,也就那樣……」
「為了個中品法器去找他們,多少有些不合適了。」
楚歌見他確實為難,正準備出聲勸阻,尋思著大不了自己再去淘一件便是。
卻見王平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眼冒精光地將話鋒一轉:「不對,還有辦法!」
「楚老弟,我剛剛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哦?」
楚歌見他這幅模樣,便知他口中這人應該不簡單。
「此人姓段,單名一個火字。論煉器造詣,尤其是修復各種稀奇古怪、損傷嚴重的法器,他在整個天劍城都算得上一絕!」
「他就是在此道上投入了太多精力,才導致明明身懷金火雙靈根的優秀天賦,卻至今仍困在築基初期。」
「當然,他本人卻是無所謂這些。」
「他曾告訴我,要不是因為築基期的法力才能支撐他完成一些煉製流程,他連築基期都不想晉升。」
「哦,還有這等奇人……段火大師?」
楚歌眼睛一亮。
「對!」
王平崖點點頭,臉上卻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這段大師本事是沒得說,但……脾氣也是出了名的怪!」
「他性子孤僻,不喜交際。若不是他對我們丹師有一種同為手藝人般的欣賞,又有旁人引薦,我估計也沒法認識他。」
「而且……他接活全憑心情。」
「看心情?」
楚歌有些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嗯,看心情。」
王平崖點了點頭:「和別的鑄造師不同,他更喜歡借修復的單子,而不是煉器的。」
「用他的話來說,但凡修士真正用過的老物件,都是有著特殊靈韻的。」
「而修復的過程,便是找回這份靈韻的過程。」
「他最自得的,便是在修復過程中,超越法器原本的設計者。」
「或許是出於某種奇特的癖好吧!」
「除此之外……」
王平崖眉頭微皺,繼續叮囑著:「他還看眼緣。」
「他若是看你順眼了,可能分文不取幫你修好;看你不順眼,你就是搬座靈石山去,他也懶得搭理。」
「不過你小子看著便讓人歡喜,這次又是需要修復,他接你單子的機率應該很大。」
「這脾氣倒真是古怪……」
楚歌忽視了正氣盟第一楚吹見縫插針的誇讚,思索起來。
不就是脾氣怪點嗎?
只要能儘快修好玄龜甲盾,受點氣倒也不算什麼。
他很快便下定了決心。
「不知這位段大師居於何處,王前輩可否代為引薦?」
「他那鋪子就在天劍城西市後面,一條偏僻巷子裡。」
「是個不甚起眼的小門面,叫『段氏火爐』。」
「我與他……」
王平崖頓了一下,有些不自信地繼續開口道:「勉強算是有點交情吧。」
「引薦可以,但我面子可沒那麼大……」
「能不能成,還得看老弟你自己的運氣。」
王平崖提醒道,「你最好做好碰釘子的心理準備。」
「無妨,有勞王前輩引路便是。」
楚歌收起破損的玄龜甲盾,語氣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