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能突破到鍊氣後期,當然是好事。
在邁出這一步之前,她確實卡了太久。
這話乍一聽有些奇怪。
要知道對於尋常修士來說,哪怕是用上大幾十年的水磨工夫,慢慢地熬到鍊氣後期,都已經要勝過許多同儕了。
畢竟大部分人到最後,都只能化作黃土一抔。
在這條艱難的道路上,能走到後面的,是極少數人。
但對於冰屬天靈根修煉玄冥真經的蘇璃來說……
這短短不到一個月的功夫,確實也足夠漫長了。
但早在上次她突破失敗時,楚歌便看出來,少女並不是積累不足,更不是天賦不夠。
而是心裡有事。
現在璃兒能邁過這道坎,就說明她想通了一些東西。
對此他很欣慰。
當然,楚歌並沒有什麼深究對方心事的想法。
作為一個認認真真研究過教育心理學的優秀青教,他知道這個階段青少年的心理是什麼樣的。
很多事強求不得,更多事強求了也沒用。
只要不會危害身心健康,少年少女們當然可以擁有一些自己的秘密。
再說,以璃兒的性格……
等她自己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跟自己說的。
接下來的兩天裡,小院裡更安靜了。
除了小七偶爾嗚嗚渣渣發出點動靜,基本上沒什麼聲響。
為了鞏固自己新晉鍊氣七層的境界,蘇璃前所未有地認真修煉著。
為了能夠早日見到寒姐姐,現在只要一有空,她就會運轉起玄冥真經。
楚歌從未見她這麼努力過,欣慰之餘,也有些心疼。
這小丫頭……
到底在想什麼呢?
紅袖則還是老樣子,一副大師姐的穩重做派。
練劍運功,研習手札。做飯洗碗,收拾院子……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跟之前一樣。
但……
她偶爾看向楚歌的眼神,又是那樣的不尋常。
溫和平靜的湖面下,是某種正澎湃奔涌的暗潮。
以至於楚歌現在都有點躲閃少女的眼神。
沒辦法,屬實有點招架不住。
這丫頭現在的進攻意圖有點強啊!
以至於楚歌都有些糾結。
早知道跟紅袖攤牌以後是這種展開,是不是應該再過一陣子呢?
畢竟她還小,很多觀念還需要時間去成長……
最起碼,楚歌還是把自己當做這三個孩子的師父。
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
紅袖現在的一些心理誤區,他其實也清楚。
女孩子在成長的過程中,難免會對身邊成熟的、靠譜的男性產生一些孺慕之情,這是很正常的。
尤其是在自己告訴對方,他其實不是那個該死的前身之後……
少女心底那壓抑的好感確實會爆發出來。
所以那晚,楚歌也並沒有斥責對方親吻自己臉頰的舉動。
太過強硬,只會傷了少女的心。
但這種所謂的「好感」,真的可以等同於愛嗎?
楚歌並不這麼認為。
紅袖才剛剛十六歲,雖然按照此方世界的規矩已經成年,但在他眼中,依然是個半大孩子。
她對自己需要一個什麼樣的伴侶,需要一段什麼樣的感情,其實也算不上清楚。
而作為少女的師長,自己要做的,就是將她往健康的方向上引導。
嗯,引導!
沖師逆徒什麼的,小說里看看也就算了,真放在現實中,他楚歌還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
健全,一定要健全!
等小紅袖真正長大了,應該就不會對自己保留什麼非分之想了。
應該……吧?
回想起少女灼熱的目光,楚歌不知為何有些心虛。
這些日子裡,他一直都在服用陳松和王平崖那次來時給的丹藥,配合著會神經溫養自己受創的神識。
眉心處傳來的刺痛感一天比一天輕,神識能夠外放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現在,他已經能將神識探出院子,感受到巷口的景象了。
雖然還遠遠不足以支撐一場完整的煉丹流程,但相比剛清醒那幾天,確實好了太多。
當天傍晚。
楚歌正在院子裡溜達,腰間的令牌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凌英的傳訊。
「楚師弟,盟主讓你明天上午去一趟倚劍峰。」
「說是……有要事相商。」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師姐現在的語氣……
越來越柔和了。
楚歌輕輕回了句「好」,將令牌收進懷中。
紅袖從廚房探出頭,好奇地問道:「師父,誰找你?」
「是凌師姐。」
「她說……葉盟主讓我明天去倚劍峰。」
楚歌眨了眨眼,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
不對,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不等他回神,紅袖便輕輕「哦」了一聲,縮回廚房繼續炒菜了。
獨留楚歌一人站在院子裡,看著西邊的夕陽。
斷龍崖的事,他還沒來得及跟徒弟們細說。
紅袖倒是知道了個大概,蘇璃和小七還完全不知情呢。
等會兒吃完飯,還是得好好跟她們說說……
不然未免顯得自己這個師父太不負責。
轉眼便到了晚飯的時候。
小七吃得還是那麼快,將自己的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蘇璃還沉浸在玄冥真經的修行中,完全沒什麼胃口,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湯。
至於紅袖……
她自己沒怎麼吃,光顧著給大家添飯夾菜了。
在意識到自己這個大弟子那朦朧的感情後,楚歌便有些不忍心見紅袖這般「懂事」。
「紅袖,你別光顧著我們……」
「自己也多吃些。」
少女抬起眼來,微微一笑:「好。」
楚歌三兩下吃完碗中飯菜,率先放下了筷子。
「那個……師父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三個徒弟都抬起頭來,看著他。
「過幾天,我要跟葉盟主再去一趟斷龍崖。」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沉浸在自己修煉中的蘇璃瞬間驚醒了。
銀髮少女瞪大了眼眸,驚疑地看著楚歌。
小七嘴裡還含著肉,聞言情緒也瞬間低落下來。
小傢伙耷拉著腦袋,口中含含糊糊地問道:「師父……」
「你又要出遠門呀?」
「嗯。」
楚歌心中微動,伸手摸了摸紅髮小糰子的腦袋。
「葉盟主說,那邊可能有些人在幕後布局,這陣子出現在天劍城中的生面孔就是被他們吸引過來的。」
已經預先知道此事的紅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扒飯。
蘇璃放下碗,猶豫了一番後,還是開口道:「師父,一定要去嗎?」
「那邊……那邊不是很危險嗎?」
寒姐姐……
寒姐姐就是在那裡消失的。
銀髮少女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恐懼。
「不會有什麼危險的,放心吧。」
楚歌笑了笑,也摸了摸璃兒的發頂:「葉盟主現在可是元嬰道君呢,整個北境的頂點。」
「有他在,那些藏頭露尾之人鬧不起什麼風浪。」
蘇璃沉默了一會兒,又悶聲道:「那……凌師伯會去嗎?」
楚歌愣了一下,才回道:「嗯,凌師姐也會一起去。」
「所以,你們可以放心了吧?」
「這次畢竟和上次不同,雖說有些魚龍混雜,但是聞風趕來的人里,最多的還是築基修士。」
「而師父的保鏢陣容,可是有一位元嬰道君,一名金丹真人呢!」
見少女面色還是那麼凝重,楚歌連忙補充道:「師父也會注意保護自己的,一定!」
蘇璃這才滿臉糾結地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但她突然轉過頭,看了紅袖一眼。
【你聽到了嗎師姐,這次凌姐姐也要去誒!】
【他倆又要有獨處的空間了……】
沒有開口說話,也不需要神識傳音,只是看一眼,紅袖知道這丫頭想表達什麼。
她果斷地賞了個白眼過去。
「不識好人心……」
蘇璃悻悻地低下腦袋。
小七將碗中最後一塊肉咽下去,還是有些難過。
小傢伙抬起臉來看著楚歌,淚汪汪,眼巴巴。
「師父……那你一定要早點回來呀。」
「好好好……誒,我不是還沒走嗎,你這是幹嘛?」
紅髮小糰子已經提前入了戲,伸出手來緊緊抓住了楚歌的衣角。
楚歌一時莞爾,又有些心疼。
他伸出手,輕輕將小傢伙的頭髮揉亂。
飯後。
紅袖和蘇璃回了廂房,小七則撅著屁股,蹲在藥田邊看花。
楚歌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看著頭頂的月亮。
廂房裡,蘇璃盤膝坐在床上,緊閉著雙眼。
她將神識潛入自己的識海深處,靜靜感受著。
那片冰冷的虛無里,寒姐姐蜷縮的輪廓……
還在!
少女心中稍安。
不僅於此,比上次感知到時,甚至還更清晰了一些!
「寒姐姐!」
蘇璃在心底輕輕喊了一聲。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少女倒也不急不躁。
師父說過,寒姐姐總有一天會醒的。
她相信師父,也相信自己和寒姐姐之間的羈絆。
蘇璃收回神識,緩緩睜開眼睛。
月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照在她的手上。
蘇璃將手握緊,又緩緩鬆開。
我一定會堅持下去的……
不管多久。
等著我吧,寒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