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弟!我的好六弟啊!」
伴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乾嚎,燕王朱棣像一陣旋風般衝進了長春宮的偏殿。他手裡左邊提著兩罈子泥封未拆的御賜貢酒,右邊胳膊底下夾著幾個精緻的紫檀木錦盒,身後還跟著幾個氣喘吁吁、抱著大包小包的太監。
「砰」的一聲,朱棣把手裡的東西一股腦兒地堆在桌案上,大步流星地走到搖椅前。
此時的朱昭正雙眼無神地望著屋頂的雕花承塵,整個人彷佛被抽乾了靈魂,散發著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頹廢氣息。
朱棣一把攥住朱昭的手,那雙常年握刀、布滿老繭的大手激動得微微顫抖。他眼眶通紅,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眼前這位弟弟的無限感動。
「六弟!哥哥我以前真是錯看你了!」朱棣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彷佛下一秒就要猛男落淚,「我總以為你生性懶散,不求上進,整天就知道躲在母后宮裡貪圖享樂。沒想到……沒想到在關鍵時刻,你竟然願意為了哥哥,犧牲自己一生的幸福!這份恩情,四哥我記一輩子!」
朱昭被朱棣這鐵鉗般的手捏得生疼,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犧牲?
我犧牲個屁啊!
我是被那個姓徐的女人拿捏了命脈,被逼上梁山的好嗎?!
「四哥……你先撒手,我手腕要斷了……」朱昭有氣無力地掙扎了一下。
「哦哦,對不住,哥哥太激動了。」朱棣連忙鬆開手,順勢在朱昭旁邊的錦凳上坐下,豪氣干雲地拍了拍胸脯,「六弟,你放心!你替哥哥擋了這天大的災禍,哥哥絕不虧待你!你看,這些都是哥哥這些年攢下的寶貝!」
朱棣如數家珍地指著桌上的東西:「這是高麗國進貢的百年老山參,吊命補氣的極品,父皇統共就賞了我兩株,全給你拿來了!這是漠北打的吊睛白額大蟲的整張虎皮,冬天鋪在榻上最是暖和!還有這兩壇酒,是西域進貢的葡萄酒,在地下埋了二十年了,哥哥我平時都捨不得喝一口!」
看著朱棣這副掏心掏肺的模樣,朱昭心裡簡直在滴血。
四哥啊四哥,你以為我是在幫你?我是在救我自己的命啊!
要是讓父皇知道我在宮外搞了那麼多日進斗金的產業,還私自畫了軍用連弩的圖紙,以老頭子那多疑和掌控欲極強的性格,非得把我吊在奉天殿的柱子上抽不可!
「四哥,其實你不用這樣……」朱昭苦著臉,試圖解釋一下,「這件事,它其實是個誤會,我當時……」
「別說了!六弟,你什麼都不用說,哥哥心裡都明白!」朱棣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了朱昭的話,眼神中充滿了「我懂你」的睿智光芒。
「你當時在御書房,故意把自己貶低成一朵插在牛糞上的鮮花……不對,是把徐妙雲比作鮮花,把自己比作牛糞。你堂堂大明嫡皇子,為了幫我拒婚,連這種自毀名聲的話都說得出口,哥哥當時在旁邊聽著,心如刀絞啊!」
朱棣越說越激動,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後來徐家那丫頭估計也是被你這番『深情』給震住了,再加上她本來就不想嫁給我這個粗人,乾脆就順水推舟,拿你當了擋箭牌。六弟,你受委屈了啊!」
朱昭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
神特麼的順水推舟!
神特麼的擋箭牌!
那女人分明是早有預謀,精準狙擊!她連我底褲穿什麼顏色都快查清楚了!
但是,這些話朱昭能說嗎?
絕對不能!
朱棣是個直腸子,心裡藏不住事。
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其實是個隱藏的商業巨頭兼軍工大佬,保不齊哪天喝多了酒,就在朱元璋面前禿嚕嘴了。
到時候,自己苦心經營的「廢物老六」人設將徹底崩塌,
「唉……」朱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將錯就錯地拍了拍朱棣的手背,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四哥,咱們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弟弟我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四哥你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只要四哥你以後能馳騁沙場,為我大明開疆拓土,弟弟我受點委屈,娶個母老虎……哦不,娶個女諸葛,又算得了什麼呢?」
「好兄弟!」朱棣感動得一把抱住朱昭,用力拍打著他的後背,差點沒把朱昭的午飯給拍出來。
「六弟,你放心!以後在這應天府,誰要是敢欺負你,你報我朱老四的名字!等哥哥以後就藩了,手裡有了兵權,誰敢對你不敬,哥哥帶兵平了他!至於那個徐妙雲……」
朱棣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同情:「那女人心眼太多,你以後在府里日子怕是不好過。不過你別怕,你是皇子,大不了以後多納幾個溫柔體貼的小妾,把她供在正妻的位置上當個擺設就行了。缺錢了跟哥哥說,哥哥養你!」
朱昭翻了個白眼,心想:我缺錢?我名下的「聚寶閣」一個月的淨利潤,比你燕王府一年的俸祿加賞賜還要多十倍!
不過表面上,朱昭還是裝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多謝四哥,有四哥這句話,弟弟我這心裡就踏實多了。」
兄弟倆又「依依不捨」地寒暄了半個時辰,朱棣這才心滿意足、帶著滿腔的兄弟情義離開了長春宮。
看著朱棣離去的背影,朱昭臉上的感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貼身太監王保湊了上來,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燕王殿下送來這麼多好東西,要不要奴婢登記造冊,收入庫房?」
「收個屁!」朱昭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把那兩壇酒給我開了,本殿下現在需要借酒澆愁!」
王保嚇了一跳,趕緊去開酒。
朱昭端起一杯殷紅的葡萄酒,一飲而盡,酸澀中帶著甘甜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卻澆不滅他心頭的邪火。
「徐妙雲……」朱昭咬牙切齒地念叨著這個名字。
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自己隱藏得那麼深,連親軍都尉府都沒有察覺到蛛絲馬跡,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國公府千金,到底是怎麼查到自己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