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紙上，畫滿了與聚寶閣帳冊上一模一樣的『蝌蚪符號』。」徐妙雲看著朱昭，一字一句地說道，「而且，紙的邊緣，還寫著幾個字——『無聊透頂，想吃烤鴨』。那字跡，雖然稚嫩，但與聚寶閣牌匾上那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在運筆的習慣上，如出一轍。」
朱昭徹底癱坐在了椅子上。
破案了。
全特麼破案了。
就因為自己小時候隨手亂畫的一張廢紙，加上自己為了裝逼親自題寫的一塊牌匾，竟然被這個女人在幾年後，透過一本帳冊給串聯了起來！
這特麼是什麼神仙記憶力？這特麼是什麼變態的邏輯推理能力？！
「就憑這個，你就斷定聚寶閣是我的？」朱昭咬著牙問道。
「當然不夠。」徐妙雲搖了搖頭，「這只是一個懷疑的種子。有了這個懷疑，臣女便開始暗中觀察殿下身邊的人。臣女發現，殿下的貼身太監王保，每個月都會有幾天神秘出宮。而他出宮的日子，恰好與聚寶閣進購大量石英砂、純鹼等奇怪原料的日子吻合。」
「至於那連弩的圖紙……」徐妙雲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欽佩，「那更是殿下百密一疏了。兵部換裝新式連弩後，我父親魏國公曾帶回一把在家中研究，驚嘆於其設計的精妙。臣女仔細觀察過那連弩的機括，發現其核心的彈簧部件，與殿下兩年前送給皇后娘娘的那輛『減震輪椅』底部的裝置，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巧合，最終都指向了一個人——那就是六皇子你。」
徐妙雲說完，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
而坐在對面的朱昭，已經是冷汗涔涔。
妖孽！
這女人絕對是個妖孽！
在沒有任何現代刑偵手段的情況下，僅憑著驚人的記憶力、敏銳的觀察力和恐怖的邏輯推理能力，硬生生地扒下了他所有的偽裝！
「你贏了。」朱昭深吸了一口氣，彷佛認命般地靠在椅背上，「既然你已經把我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父皇？揭發我？」
「揭發殿下，對我有什麼好處？」徐妙雲反問道。
朱昭閉口不言，揭發他除了能夠得到老朱的欣賞外，好像確實沒有什麼實質的好處。
徐妙雲放下茶杯，神色變得無比認真，「臣女之所以費盡心機查清這一切，之所以在御書房當眾拒婚燕王，正是因為……臣女想嫁的人，就是殿下您。」
「哈？」朱昭愣住了，彷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想嫁給我？為什麼？就因為我會賺錢？會造連弩？」
「因為殿下聰明，卻又足夠清醒。」
徐妙雲的目光透過窗戶，望向遠處的皇城，聲音中帶著一絲超越年齡的滄桑：「燕王殿下勇武過人，但他骨子裡流淌著好戰的血液，他的未來在戰場，在屍山血海之中。嫁給他，或許能得一世榮華，但註定要日夜擔驚受怕。」
「太子殿下仁厚，儲君之位高處不勝寒，但因為年齡，勢必不會成為我挑選的目標，至於其他幾位皇子，還是算了吧……」
徐妙雲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昭：「只有殿下您。您擁有不世之材，卻甘願收斂鋒芒，自污名聲，只求一個安穩太平。您懂進退，知分寸，不貪戀皇權。」
「臣女不想捲入那些殘酷的權力鬥爭中。臣女想要的，是一個能護我周全，能與我琴瑟和鳴的夫君。」
「而殿下，就是那個最完美的人選。」
徐妙雲的話，如同重錘一般敲擊在朱昭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美麗、聰慧、甚至有些可怕的少女，心中的怒火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
她懂他。
她竟然看穿了他「躺平」背後的真正邏輯，不是因為懶，而是為了求得一份真正的自由和安全。
「所以……」朱昭摸了摸下巴，眼神變得有些古怪，「你這是看中了我這支『潛力股』，打算強行入股，還要當老闆娘？」
徐妙雲雖然聽不懂「潛力股」和「入股」是什麼意思，但大致能猜出朱昭的意思。
她微微一笑，猶如百花盛開：「殿下若是覺得委屈，臣女可以向殿下保證。婚後，殿下依然可以做您的閒散王爺，繼續您的『無為而治』。至於聚寶閣的生意，還有那些需要隱秘處理的瑣事，臣女願意代勞，替殿下打理得井井有條，絕不讓殿下操半分心。」
朱昭眼睛一亮。
等等！
這意思是……她不僅不揭發我，還要幫我管帳、管生意、當我的白手套？
自己正愁手底下沒有一個既聰明又絕對可靠的人來打理那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呢！
王保雖然忠心，但腦子不太夠用，那些掌柜雖然精明，但畢竟是外人。
而徐妙雲，大明第一才女，魏國公的千金，未來的皇子妃。
這特麼不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頂級CEO嗎？！
如此一想，和徐妙雲成親，似乎並沒有什麼壞處。
想到這裡，朱昭心中的悲憤瞬間煙消雲散。
但他表面上還是強壓住嘴角的笑意，裝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咳嗽了兩聲：「咳咳……既然徐大小姐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本殿下若是再推辭，倒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朱昭端起茶杯，朝著徐妙雲舉了舉：「那麼，未來的王妃，合作愉快？」
徐妙雲看著朱昭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心中暗自好笑，但也端起茶杯，輕輕碰了碰。
「合作愉快，未來的夫君。」
茶杯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自從莫愁湖畔那場秘密會晤之後，朱昭的心情可謂是撥開雲霧見青天。
這幾天，他躺在長春宮的搖椅上，連嗑瓜子的頻率都輕快了不少。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他那個憨直的四哥朱棣，顯然還沒從「六弟為我犧牲」的自我感動中走出來。
這日午後，朱棣又風風火火地闖進了長春宮。
這次他沒帶補品，而是讓太監抬進來一個沉甸甸的紅木箱子。
「四哥，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朱昭看著那口大箱子，眼皮直跳。
「砰！」朱棣一腳踢開箱蓋，裡面赫然是一套精良的鎖子甲、一把未開刃的精鋼長劍，甚至還有一條嬰兒手臂粗的馬鞭！
朱昭倒吸一口涼氣：「四哥，你這是要我去打仗，還是要去刑訊逼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