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檀香裊裊,早朝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然而,今日的朝堂氣氛卻透著一絲古怪,文武百官們雖然手裡捧著笏板,眼睛看著地面,但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往丹陛之下的那個空蕩蕩的位置上瞟。
那是太子朱標的位置。
自打大明開國,朱標被立為太子以來,這位儲君便以勤勉仁厚著稱。
無論是嚴寒酷暑,還是颳風下雨,太子殿下從未缺席過一次早朝,甚至很多時候比一些老臣來得還要早。可今天,太陽都升得老高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卻遲遲沒有出現。
群臣們心裡不禁犯起了嘀咕:太子殿下這是怎麼了?莫不是積勞成疾,病倒了?
太子乃國之根本,他若是龍體抱恙,那可是震動朝野的大事。終於,一位官吏按捺不住心中的擔憂站了出來,躬身問道:「啟奏陛下,臣斗膽敢問,今日早朝為何不見太子殿下?」
這一開口,其餘的大臣們也紛紛附和,
坐在龍椅上的老朱看著下方群臣的模樣,嘴角卻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擺了擺手,中氣十足地說道:「眾愛卿多慮了!太子沒病,身子骨好著呢!」
「那殿下為何……」老臣有些發懵。
「咱看太子平日裡處理政務太過勞累,身子骨有些發虛,便尋思著讓他好好打熬打熬筋骨。所以,咱特意下旨,讓太子和老六一起,跟著藍玉在校場操練武藝!這會兒,他們兄弟倆估計正揹著沙袋繞著校場跑圈呢!」
此言一出,整個奉天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百官們面面相覷,下巴碎了一地。
太子殿下……去練武了?
更離譜的是,那個以「懶散」聞名皇宮、能躺著絕不坐著的六皇子朱昭,居然也跟著一起去了?!
老朱看著群臣那副見鬼的表情,心裡十分受用,大手一揮:「行了,太子的事兒你們就別操心了。咱大明的儲君,不僅要能提筆安天下,還得能上馬定干坤!有藍玉盯著,出不了岔子。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坤寧宮。
馬皇后正坐在軟榻上做著女紅,一名派去打探訊息的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跪在地上哭喪著臉匯報導:「娘娘,您快去看看吧!太子殿下和六殿下在校場……在校場快被藍將軍給折磨死了!」
小太監將校場上的慘狀描述了一遍,而什麼「頭頂水碗」、「揹著沙袋跑圈」、「累得癱倒在地起不來」,聽得馬皇后是心驚肉跳。
「什麼?!」
馬皇后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針線掉落在地,眼中滿是心疼與焦急。
「藍玉他好大的膽子!標兒身子骨本來就弱,哪裡經得起他這般虎狼之法的折騰?還有老六,從小就沒吃過這種苦頭!重八這是瘋了嗎,竟然由著藍玉這麼胡鬧!不行,本宮得去攔著!」
馬皇后護犢心切,當即就要擺駕前往演武場。
「妹子,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就在這時,一道渾厚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朱元璋揹著雙手,邁著四方步,神色平靜地走進了坤寧宮,他顯然是早就料到馬皇后會有此反應,特意趕來阻攔的。
「重八!你來得正好!」馬皇后看到老朱,眼眶頓時紅了,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老朱的衣袖,聲音中帶著幾分埋怨,「你聽聽外面的人是怎麼說的?藍玉那個莽夫,竟然讓標兒和老六揹著沙袋跑圈,還用棍子打他們!他們可是大明的皇子,是你的親骨肉啊!你就不心疼嗎?標兒每天處理那麼多政務已經夠累了,你還要這麼折騰他,你是不是想心疼死我啊!」
看著馬皇后這個樣子,老朱眼中閃過一絲柔情,他反手握住馬皇后的手,拉著她重新坐回軟榻上,揮了揮手,示意殿內的宮女太監全都退下。
「妹子,你先別急,聽咱慢慢跟你說。」老朱嘆了口氣,語氣變得無比的鄭重和深沉。
「你以為咱不心疼?那都是咱的種,打在他們身上,疼在咱的心裡!可是妹子,慈母多敗兒啊!」
老朱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殿外,彷佛穿透了重重宮牆,看到了大明萬里江山。
「你看看標兒現在的樣子,才二十多歲的年紀,走兩步路就喘,身子骨一天比一天虛胖。咱把大半的國事都交給他,是想歷練他,可不是想累死他!咱大明朝的江山,以後是要交到他手裡的。若是他沒有一個強健的體魄,如何能熬得住那日理萬機的龍椅?」
老朱轉過頭,看著馬皇后:「老六昨天有句話說得對,讓標兒去練武,是為了讓他能活得更長久,能把這大明江山穩穩地扛在肩上!咱寧願他現在在校場上多流點汗、多吃點苦,也不願將來有一天,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聽到「白髮人送黑髮人」這幾個字,馬皇后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自然明白老朱話里的深意和擔憂。
「那……那老六呢?」馬皇后的語氣軟了下來,但還是有些不忍,「老六生性散漫,你又何必非要逼他?」
「老六?」提到朱昭,老朱冷哼了一聲,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這小兔崽子,你別看他整天裝出一副鹹魚的樣子,其實他心裡比誰都精明!他就是太懶了,懶得動彈,懶得出頭!咱給他定下了徐家丫頭的婚事,天德是什麼人?那是大明軍方的定海神針!老六若是連個馬步都扎不穩,以後怎麼在徐家抬得起頭?怎麼讓軍中那些將領服氣?」
老朱重新坐回馬皇后身邊,拍了拍她的手背,語重心長地說道:「妹子,咱這是在給他們兄弟倆打底子啊。玉不琢,不成器。藍玉雖然粗魯,但練兵確實有一套。有他盯著,這倆小子才能真正脫胎換骨。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藍玉有分寸,傷不到他們的根本。」
馬皇后靜靜地聽著老朱的這番剖白,心中的那股焦急慢慢消散了。
「唉……」馬皇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收起了心中的那份溺愛與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