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領旨，謝父皇恩典。」
朱昭從皇子佇列中從容步出，雙手交疊，對著高坐在龍椅上的老朱深深作了一揖。
老朱看著底下這個寵辱不驚的六兒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這小子，面上裝得挺像那麼回事，心裡指不定怎麼盤算著去工部摸魚呢。
不過，只要人進了工部，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退朝——」
隨著隨堂太監尖銳悠長的嗓音在大殿內迴蕩，這場因為一塊透明玻璃而引發了不小震動的早朝，終於落下了帷幕。
老朱一走，奉天殿內原本庄嚴肅穆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群臣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往朱昭這邊瞟。
還沒等那些大臣們湊上來套近乎，朱昭的幾個哥哥就已經率先將他團團圍住了。
「老六，你今天可是讓哥哥們大開眼界啊！」太子朱標走在最前面，臉上帶著溫和且由衷的笑意。
秦王朱樉大咧咧地一巴掌拍在朱昭的肩膀上，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大殿中央那塊已經被太監重新用紅綢蓋起來的玻璃，兩眼放光：
「老六，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那麼大一塊琉璃，竟然能做到完全透明，連一絲雜質都沒有！這要是裝在屋子的窗戶上，冬天既能擋風雪，又能透日頭，那屋裡得多亮堂、多暖和啊！」
晉王朱棡也跟著附和，連連點頭：「二哥說得對！老六，咱們兄弟一場，你弄出這麼好的東西，可不能吃獨食。哥哥我那晉王府的窗戶，最近正覺得有些陳舊了，你這透明琉璃，怎麼也得給哥哥我勻上幾塊。」
一旁的燕王朱棣則是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抹「我早就知道」的得意笑容，看著幾個哥哥在這裡大驚小怪。
面對幾個哥哥的「圍攻」和討要，朱昭並沒有推辭，而是十分爽快地笑了起來：「大哥、二哥、三哥，你們這話說的，咱們可是親兄弟，弟弟我弄出了好東西，怎麼可能忘了哥哥們？這透明玻璃，包在弟弟我身上，保證讓幾位哥哥的府邸都換上最亮堂的窗戶！」
聽到朱昭答應得這麼痛快，朱樉和朱棡頓時喜笑顏開。
然而，朱昭話鋒一轉，緊接著說道：「不過嘛，親兄弟明算帳。這玻璃燒制起來極其繁瑣，不僅需要特製的窯爐，對火候、原料的要求更是苛刻到了極點，這其中的人工、物料耗費，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弟弟我雖然是個親王，但畢竟才剛開府，家底微薄。所以，這玻璃可以給，但不能白給。」
說著，朱昭還特意指了指旁邊看戲的朱棣：「你們看四哥，他早就知道這玻璃的事了，但他也是答應了弟弟我的條件的，我可沒有免費送他。弟弟我做事向來公允，對幾位哥哥自然是要一視同仁，平等對待的。」
朱棣被點名，也不惱，反而笑著點了點頭：「老六說得沒錯，這等神物，若是白拿，哥哥我心裡也過意不去。」
朱標等人聽了，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都笑了起來。
他們都知道這等奇珍異寶的價值，本來也沒指望朱昭能白送。
更何況，他們這些做哥哥的，若是去占一個剛開府的弟弟的便宜，傳出去也讓人笑話。
「你小子，還跟哥哥們哭起窮來了！」朱標笑著指了指朱昭，「行，哥哥們不白拿你的，說吧，你想要什麼？」
朱昭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地說道：「銀子什麼的，弟弟我確實不缺。弟弟我只求幾位哥哥一個承諾。日後弟弟我在工部當差，或者在外面搗鼓些什麼新奇玩意兒，若是遇到了什麼難處，或者需要什麼人手、行個方便的時候，只要弟弟我吱聲，幾位哥哥可千萬別推辭。」
「就這事？」朱樉一聽，豪氣干雲地拍了拍胸脯，「包在二哥身上！以後誰要是敢在工部給你使絆子，你直接告訴二哥，二哥帶人去抄了他的家！」
朱標無奈地瞪了朱樉一眼，然後對朱昭鄭重地點了點頭：「老六你放心，只要你做的是利國利民的正事，大哥絕對鼎力支援你。」
朱棡和朱棣也紛紛表態。
兄弟幾人達成了一致，又閒聊了幾句關於玻璃安裝的細節後，便各自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奉天殿。
哥哥們一走，那些早就按捺不住的朝廷大臣們便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恭喜魯王殿下！殿下天縱奇才，研製出此等神物，實乃大明之福啊！」
「殿下年紀輕輕便入主工部，前途不可限量，下官等日後還要仰仗殿下多多提攜。」
面對這些文武百官的阿諛奉承，朱昭心中嘆了一口氣，但臉上掛著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溫和笑容，應對得體，既不顯得過於熱絡，也不顯得高傲冷漠。
他心裡很清楚，這些官場上的客套話聽聽就算了，當不得真，和他們進一步交流不過是浪費自己回府的時間。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圍在朱昭身邊的大臣們回頭一看，紛紛自覺地讓開了一條道。
來人正是大明開國第一功臣、魏國公徐達。
徐達身穿一襲絳紅色朝服，身姿挺拔，雖然鬚髮已有些斑白，但那股久經沙場的鐵血威嚴之氣，依然讓人不敢直視。
看到徐達走過來，朱昭臉上的客套笑容收斂了幾分，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他主動向前迎了兩步，微微拱手，行了一個晚輩見長輩的禮節：「見過魏國公。」
徐達看著朱昭，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
「魯王殿下客氣了。」徐達微微還禮，聲音洪亮，「老臣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殿下能造出那等純淨的琉璃，足見殿下心思之巧、智慧之高。如今殿下入主工部，正是大展宏圖之時，老臣在此恭賀殿下了。」
「國公謬讚了，本王不過是平時喜歡瞎琢磨些奇技淫巧，登不得大雅之堂，能入工部，也是父皇的恩典，本王唯有盡心竭力，方能不負聖恩。」朱昭的回答滴水不漏，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