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領旨。」
李靖躬身行禮。
被點名的仙官們也齊齊應下，隨後轉身離開了凌霄寶殿。
很快，一行人便來到了雙叉嶺地界。
只是，他們並不敢大張旗鼓地降臨。
距離雙叉嶺還有很遠時，眾仙便停在了高空之上，藉助雲霧遮掩身形。
三太子哪吒看了一眼身後的眾人，嘴角輕輕一撇。
他率先邁步出列，腳下火光一閃，徑直朝下方飛去。
「一群膽小鬼。」
「你們等著，小爺去叫山門。」
哪吒降落在雙叉嶺上，神識隨之散開。
很快，他便察覺到寅將軍三兄弟已經關閉山門，正躲在洞府中喝酒。
哪吒的腳步略微一頓，目光在那座洞府上停留片刻。
若真有大人物藏在此處，想要殺他，小爺也難逃一死。
既然如此，倒不如光明正大地問個究竟。
哪吒心思聰慧，轉眼便打定主意。
他沒有繼續隱藏身形，而是直接來到洞府前。
「吾乃三壇海會大神哪吒是也。」
「奉玉帝聖旨，來此詢問三位妖王，為何打殺陛下特使太白金星？」
洞府之中，寅將軍三兄弟正圍坐在一起喝酒。
他們一邊吃喝，一邊商量著今夜幫助附近村民秋收的安排。
突然聽到洞府外傳來的聲音，三兄弟手上的動作齊齊停住。
酒碗懸在半空，連剛要出口的話也卡在了喉嚨里。
「哪吒？」
「是那個哪吒嗎？」
野牛精睜大眼睛，手指下意識地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聽說這哪吒是個熊孩子，誰都不放在眼裡。」
「今天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有禮貌了？」
熊羆精也湊到洞口方向，臉上的驚疑還沒有散去。
寅將軍卻忽然仰頭大笑。
「哈哈，想必是我殺了太白金星，天庭有所懼怕，所以才特意以禮相待。」
野牛精和熊羆精對視一眼。
兩妖原本還有些忐忑，此時眼中的光彩卻一點點亮了起來。
寅將軍這句話，他們聽懂了。
「想不到我們三個不入流的小妖，也能有這樣的待遇。」
「這一切，全靠老祖相助啊！」
野牛精握緊拳頭，胸膛隨之挺起。
熊羆精也咧開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三兄弟當即走出山門，虎視眈眈地看向面前的哪吒。
哪吒抬眼掃過三妖，腳下的動作不由微微一頓。
他的目光在三兄弟身上來回移動，眉頭也悄然皺起。
這三頭妖怪明明資質尋常，修行時日也不長，竟然全都修煉到了金仙境界。
這簡直就是個奇蹟。
哪吒的視線在三妖身上停留得更久了些。
他們明明只有金仙境界，究竟是如何將太白金星打得形神俱滅的？
……
「敢問三位妖王，何故打殺太白金星？」
哪吒開口詢問，腳下卻沒有再向前半步。
他的神識悄然散開，一遍遍掃過洞府內外，連附近的山石草木都沒有放過。
若說這三隻妖怪背後沒有高人指點，打死他都不信。
寅將軍並未遮掩，客氣地拱了拱手，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說到最後，他挺直腰背，神情變得格外嚴肅。
「我等三兄弟在此修行萬年，朝食露，暮飲泉，不殺生，行善舉，春夏秋冬皆在造福周邊黎民百姓。」
「誰能想到，妖善反被仙欺。」
「那太白金星要我等行不義之舉，我等自然寧死不從。」
「他出手相害，我等唯有反抗。」
哪吒的雙眼緩緩睜大，半晌沒有接話。
他的道行比寅將軍高出不知多少，自然看得出對方並未說謊。
可這些話，真能從一隻妖怪口中說出來？
放眼三界，多少仙神都未必能把行善二字掛在心上，這三個妖怪倒是活得比他們更像正道中人。
一定有一位高人指點過他們。
哪吒壓下心中翻湧的念頭，再次問道：
「你們是如何殺掉太白金星的？」
寅將軍嘴角一揚，露出一顆白晃晃的虎牙。
「一劍就殺了。」
哪吒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也停了一瞬。
「一劍？」
「什麼劍？」
寅將軍負手而立，故意擺出一副高深姿態。
「這就無可奉告了。」
「我等自認為無錯，公理自有天道作證。」
「此事就算鬧到鴻鈞道祖那裡，我三兄弟也是在理的。」
哪吒輕輕吸了一口氣，目光在三妖身上來回打量。
很自信啊。
而且，這份自信不像裝出來的。
寅將軍越是如此，哪吒心中的那個猜想便越發堅定。
「原來如此，我已明瞭。」
「多謝三位。」
哪吒點了點頭，拱手告辭，隨後化作一道虹光沖天而起。
高空之上，李靖與十二元辰一直等候在雲層之中。
看見哪吒回來，眾仙立即圍上前詢問情況。
哪吒只瞥了李靖一眼，便抬起下巴說道：
「回天庭你就知道了。」
說罷，他也不等李靖回應，架起虹光直衝雲霄。
李靖的臉色迅速冷了下來，握著寶塔的手指也收緊了幾分。
十二元辰見狀，急忙上前勸說，這才沒有讓父子二人當場起衝突。
一行仙人返回天庭後，哪吒立即將雙叉嶺發生的事情完整稟報，沒有遺漏一字一句。
群仙聽完，齊齊愣在原地。
不少仙官眼睛發直，嘴唇微張，只覺得天地彷佛反了過來，太陽也像是從西邊升起了。
三隻妖怪不但行善積德，還為了不做惡事，一劍斬了太白金星。
這事無論怎麼聽，都透著一股離譜。
玉帝坐在高處，久久沒有開口。
一個大膽的猜想自他心底浮現，讓他藏在袖中的拳頭不由握緊，眉間也擠出了一道深痕。
哪吒向前邁出一步，唇邊透出幾分冷意。
「陛下，當今之世，誰敢阻撓佛門大計？」
「當今之世，又有誰閒著沒事，專程去勸誡三隻妖怪向善？」
「微臣斗膽猜測，這怕是佛門自己出的手吧？」
此話一出，凌霄寶殿內頓時掀起一片譁然。
群仙目光交錯，卻又不敢輕易附和，整座大殿都瀰漫著一股微妙的氣氛。
李靖勃然變色，當即喝道：
「休要胡言亂語！」
哪吒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語氣依舊平靜。
「佛家慈悲為懷，行事光明磊落。」
「我也只是隨口一說，佛祖他老人家自然不會怪罪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