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鴻鈞道祖會不會插手，方青心中再清楚不過。
區區一場西遊量劫，在鴻鈞眼中根本不足掛齒。
到了鴻鈞那個境界，覆滅洪荒，再將其重新鑄造，也並非什麼難事。
佛門就算徹底沒了，對他而言也不過如此。
方青若不是想踏足更高境界，也懶得花費心思折騰這些事情。
有這個閒工夫，多喝兩杯茶不好嗎？
……
天外，不可知之地。
混沌邊緣，一座金碧輝煌的佛殿靜靜懸浮。
混沌氣流不斷沖刷而來，卻無法撼動佛殿分毫。
方青能夠感應天道，察覺佛門氣運的變化，佛門二聖自然也可以。
此時，西方二聖便端坐在佛殿之內。
准提道人面黃肌瘦，身上披著一件灰色僧衣。
他看著眼前浮現出的氣運變化，臉頰輕輕抽動，寬大的袖袍也無風自動。
接引道人一身黑衣，身形枯瘦，盡顯老態。
他的雙眸深處不斷有慧光閃過，臉上的皺紋卻擠得越來越深。
兩位聖人舉手投足之間，皆能牽動大道。
一道道清晰的大道脈絡在他們身邊浮現，使得二人的身影時而凝實，時而虛幻，令人無法看清深淺。
「師兄，洪荒究竟出現了什麼變數？」
「為何我教氣運會跌落到這般地步？」
准提道人率先開口，目光緊盯著接引。
接引道人緩緩搖頭。
聖人雖有通天徹地之能，卻並非真的可以毫無顧忌。
在他們之上，還有一位身合天道的鴻鈞道祖。
洪荒之中聖人不得現身，正是鴻鈞親自下達的法旨。
受此限制，他們無法窺探洪荒中的一切動靜，更不能直接降臨洪荒探查真相。
「去找老師問個究竟！」
准提道人當即撐起身子，準備前往紫霄宮。
「別來了，靜觀其變。」
准提道人還未完全起身，一道蒼老而平淡的聲音便在佛殿中響起。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兩位聖人耳中。
「老師，我教出瞭如此大的變數，還請老師出手相助。」
准提道人立刻停下動作，臉上的褶皺全都擠在一起，擺出一副苦相。
接引道人則起身整理衣袍，朝著紫霄宮所在的方向躬身施禮。
「請老師出手。」
「沒那個心思，將來你們自己解決。」
鴻鈞道祖的聲音比先前冷淡了幾分，顯然不想在這件事情上浪費精力。
二聖對視一眼，心口同時往下一墜。
連鴻鈞道祖都不願意理會，他們又該如何是好？
佛殿內重新恢復安靜。
兩位聖人在原地等了許久，始終沒有聽到鴻鈞道祖的下一句回應。
准提道人依舊維持著起身的姿勢，一時竟不知該坐下，還是該繼續前往紫霄宮。
接引道人也慢慢直起身子，眼底的慧光接連流轉。
「希望如來能有所作為。」
「如今我教勢大，誰若不從，盡可大開殺戒。」
「只要趕在量劫結束之前，將一切收拾妥當即可。」
接引道人最終開口，雙眸之中的佛光逐漸變得明亮，原本繃緊的面容也隨之舒展。
准提道人沉默片刻，只能緩緩點頭。
鴻鈞道祖已經親自開口，他們縱然身為聖人，也沒有別的辦法。
只是，這件事情實在透著古怪。
他們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按照原本的計劃，這將是有史以來最輕鬆的一場量劫。
西方二聖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只需坐等西遊結束，便能收取龐大的功德與氣運。
可如今變數接連出現，他們又無法親自降臨洪荒。
隔著無邊混沌，二聖看不清局勢，難免關心則亂，漸漸失了原本的從容。
……
天外，其餘幾位聖人也察覺到了異樣，原本平靜的神念接連泛起波瀾。
媧皇宮內，女媧身著一襲紅裙，靜靜立於宮門之外。
裙擺垂落在白玉長階上，隨混沌氣流輕輕擺動，襯得她眉眼愈發明艷端凝。
她微微蹙眉，目光越過層層雲海，落向洪荒大地。
「佛教氣運竟然降到這麼低的地步，妖族氣運反而沖了上來，這是怎麼回事？」
女媧指尖輕輕一頓，眸中神光流轉。
西遊量劫分明是佛門大興之局，如今佛門尚未得利，妖族卻先一步氣運暴漲。
這般變化，顯然不可能憑空出現。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身披明黃道袍，面白須長，舉止儒雅而沉穩。
不遠處，人教老子一身白袍，鬚髮皆白，周身道韻自然流轉，盡顯仙風道骨。
兩位聖人同時感應著天道氣運，元始天尊眉峰漸漸攏起，老子垂下的眼帘也微微抬高了幾分。
元始天尊率先開口。
「師兄，雖說天道無常，但這變數未免也太大了些，到底是何人在出手？」
老子捋著雪白長須，沉吟片刻才緩緩搖頭。
「為兄也不知，貧道留在洪荒的善屍，同樣算不出個究竟來。」
話音落下，玉虛宮內重新安靜下來。
能夠讓聖人都推算不出根腳，這位幕後之人的手段，顯然已經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沉浮於混沌之中的紫霄宮，猶如永恆不滅的存在，任由混沌氣流沖刷，依舊亘古不朽，萬法不侵。
宮殿前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道黑色身影藏在陰影之中，彷佛已經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通天教主抱臂而立，遙遙感應著佛門氣運，唇邊浮現出一抹冷笑。
「好弟子，真是為師的好弟子啊。」
「天定佛興的大好局面，竟然被你折騰成了這副模樣。」
「好在為師當年沒有將截教託付給你。」
他的聲音陰惻惻的，語氣中的暢快幾乎不加掩飾。
多寶道人叛出截教，搖身一變成了佛門之主。
如今看著自己的這位好弟子接連吃癟，通天教主只覺得封神量劫留下的那口悶氣，終於吐出了一些。
片刻之後，他轉身看向身後的紫霄宮，眉頭又漸漸皺了起來。
「嗯……老師向來最疼我，難不成這一次是在替我出氣，還是洪荒中出現了別的變數？」
「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諸般猜測從通天教主心頭閃過，卻始終沒能拼湊出一個答案。
不過，他很快便不再糾結。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不管是誰出手造就了眼前的局面，那便是他通天教主的朋友。
……
西方極樂世界。
靈山高空，如來、燃燈古佛與彌勒佛佇立於蒼穹之上。
從大勢上看，他們依舊認定佛門會獲得最終的勝利。
可當三人感應到洪荒中的無數生靈匯成一道道洪流，爭先恐後地趕往黑風山時，臉色還是一點點綠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