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膽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腰杆也跟著挺直了幾分。
看來老祖傳授給他的，不只是神通與陣法，還有這份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氣勢。
至於燃燈幾人究竟為何離開，黃大膽根本懶得細想。
反正現在的他自認占著道理，自然天不怕地不怕。
真要把他逼到無路可走，大不了便去請老祖出面做主。
有這樣的靠山在，他憑什麼忍氣吞聲？
按照黃大膽的性格，這件事自然不可能就此作罷。
見好就收？
不存在的。
黃大膽放開神識，很快便發現了即將踏入黃風嶺地界的取經隊伍。
「這隻猴子應該就是孫悟空吧？」
「那頭豬又是誰？」
黃大膽歪著腦袋看了片刻，眼中閃過幾分疑惑。
不過，那頭豬是誰並不重要。
連燃燈古佛都走了，他還有什麼好怕的？
黃大膽身形一晃，轉眼便來到進山的必經之路。
他抬手劈開路旁的一塊巨石，又以指代筆，在平整的切面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一行大字。
「和尚與狗不得入內，違者死！」
寫完以後，黃大膽後退兩步，認真欣賞了一番自己的大作。
越看，他越覺得氣勢十足。
黃大膽滿意地拍了拍手，隨後捲起一陣狂風，返回了洞府。
藏在暗處的觀音與靈吉盯著那塊巨石，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這字也太醜了。」
「他究竟寫了什麼？」
靈吉眯起雙眼，運足目力，艱難辨認著石面上的字跡。
「和尚與……狗，不得入內！」
「好大的膽子！」
「竟敢將我佛比作狗，簡直豈有此理！」
認清那行字後，兩位菩薩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觀音捏著念珠的手指微微收緊，周圍的雲氣也跟著翻湧起來。
靈吉的反應更大，胸膛連續起伏了數次，額角更是繃起了青筋。
黃風怪可是他名義上的弟子。
如今黃風怪公然辱罵佛門，他這個做師父的若是沒有任何表示，日後還如何在靈山立足？
更何況，黃風怪今日闖出的麻煩，最後很可能還會算到他的頭上。
「他這條狗命，老子必收！」
靈吉握緊拳頭，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另一邊，隱於虛空中的燃燈古佛也陷入了沉默。
這黃風怪的怕字，恐怕早就被人從骨頭裡挖走了。
他百無禁忌，根本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嗯？」
燃燈的目光落在石碑最後一個字上，嘴角猛地抽動了一下。
那個勉強能認作「死」的字，偏旁擠成一團，筆畫還多了兩道。
黃風怪還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他竟然寫錯了。
……
黃風嶺下，唐三藏騎著青馬，在孫悟空與豬八戒一路的罵罵咧咧中緩緩前行。
這一路聽下來，他的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
唐三藏幾次想要開口勸說，可話到了嘴邊，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不是沒有意見，而是不敢有意見。
這兩個徒弟名義上是來保護他西行取經的，實際上一個比一個難伺候。
全都是大爺。
孫悟空看不慣豬八戒，逮著機會便差遣他幹活。
挑擔、化緣、尋山問路，恨不得全都交給豬八戒。
豬八戒又怎麼可能讓猴子如願？
他整日擺出一副二大爺的架勢，不但不肯幹活，甚至還險些霸占了唐三藏的青馬。
若不是豬八戒那副身板壓上去，只會讓青馬走得更慢，此刻騎在馬背上的恐怕早就換成了他。
豬八戒不肯做事，孫悟空自然也放不下齊天大聖的架子。
於是，問路和化緣的事情，全都落在了唐三藏身上。
至於隨行的行李，也只能讓那匹本就瘦弱的青馬馱著。
「菩薩啊，您到底給貧僧安排了些什麼玩意？」
唐三藏攥著韁繩，心裡一陣發苦。
所有人都說西行路上艱險重重，必須有神通廣大的徒弟隨行保護。
可這兩個徒弟待在身邊，對他而言簡直是一場煎熬。
妖怪還沒有見到，他就快被這兩個徒弟折騰得撐不住了。
「等等！」
走在前面的孫悟空突然抬起手臂，腳步也隨之停下。
他眯起雙眼，目光灼灼地望向前方那片黑沉沉的黃風嶺。
「有妖氣！」
豬八戒的腰背瞬間挺直，臉上的懶散也收斂了幾分。
下一刻，他便走到路邊，靠著一棵大樹坐了下去。
「知道你愛表現，開路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老豬先睡上一覺，等我醒來的時候，希望能順利進山。」
聽到這話，孫悟空眼底剛剛躍起的光亮頓時一滯。
緊接著，他的眼皮緩緩壓低，握著金箍棒的手指也收緊了幾分。
他確實喜歡出風頭。
這是他的本性，根本藏不住。
而且，孫悟空已經感覺到山中的妖怪實力不弱，正想藉此機會露上一手，好讓這頭死肥豬見識見識他的本事。
可豬八戒這副做派，擺明了是把他當成免費苦力。
原本痛痛快快的降妖除魔，瞬間就變了味道。
憑什麼自己在前面打生打死，這頭豬卻能躺在樹下睡覺？
「誰愛去誰去！」
孫悟空也不幹了。
他抬手喚來筋斗雲，翻身往雲上一躺，直接閉上了眼睛。
「尼瑪，老子怎麼攤上這兩個廢柴的？」
唐三藏胸口一陣發悶，差點當場吐血三升。
他看看躺在雲上的孫悟空，又看看靠在樹下的豬八戒，連罵人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指望這兩個傢伙主動降妖，還不如指望山裡的妖怪改吃齋飯。
唐三藏長嘆一聲，一句話也不想再說。
他輕輕抖動韁繩，獨自騎著青馬向山中走去。
「還指望他們跟黃風怪斗上一場，不把金蟬子給氣死就不錯了！」
藏在暗處的觀音與靈吉齊齊抬手扶額，滿臉無語。
……
「猴子，他可是你師父。」
「若是保護不周，小心佛門再把你關上五百年。」
豬八戒懶洋洋地靠著樹幹，嘴裡叼著一根草，斜眼瞅向躺在雲頭的猴子。
猴子枕著雙臂翻了個身，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怕什麼？」
「老孫道行比你強，就算受罰，吃的苦肯定也比你少。」
猴子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更何況這趟西行本就是佛門的安排。
真出了岔子，佛門總不能只逮著他一個收拾。
豬八戒咧開嘴，肩膀一抖，嘿嘿笑了起來。
「你可別搞錯了。」
「老豬又沒拜師，也不是和尚，佛門憑什麼處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