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轉念一想，白皙的臉頰便悄然泛起一抹紅潤，連一向沉穩的目光都多了幾分不自然。
眼前這位聖人與其他幾位聖人明顯不同。
他平易近人，沒有半點令人喘不過氣的架子，相處起來反而更像一位可以隨意交談的朋友。
他方才親口說過，自己交友不多。
如今卻親自來到瑤池與她相見，顯然是彼此之間已有因果相連。
想到這裡，王母唇邊的笑意再也壓不住，原本沉靜的眼眸也明亮了幾分。
她貴為王母，是無數女仙仰望羨慕的存在，更執掌著天界半壁江山。
可越是身居高位，能夠真正與她平等交談的人便越少。
旁人見她，要麼敬畏，要麼討好，誰又真正知道她心中的孤獨與苦悶？
「妾身瑤池，見過方公子。」
王母展顏一笑，聲音比先前輕柔了幾分。
那笑容裡帶著少見的羞澀，卻沒有損傷她半分雍容，反而令她多了一絲往日沒有的鮮活。
對方地位如此尊貴，卻主動提出以平輩相稱，實在由不得她不多想。
王母表面依舊從容，藏在寬大衣袖中的手指卻微微蜷起。
她已經許久沒有這般緊張過。
那顆向來沉靜的心，此刻跳得一下比一下快，幾乎要撞破胸膛。
「這便是凡間所說的春心蕩漾嗎？」
王母輕咬紅唇，臉上的熱意又濃了幾分。
她怎麼也沒想到，如此令人難為情的狀況，有朝一日竟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方青輕輕點頭，對「方公子」這個稱呼並不陌生。
地府的平心也是如此稱呼他。
不過，平心性情直爽，行事灑脫，並沒有像王母這般客氣生分。
王母雖然言辭客氣，心思卻極為聰慧。
聖人面前，沒有多少秘密可言。
她很清楚，自己心中生出的任何念頭，只要方青願意，略作推算便能知曉。
既然遮掩沒有意義，又何必故作矜持？
王母很快穩住心緒，落落大方地開口詢問。
「妾身欲先行更衣沐浴，梳理妝容，再攜幾壇蟠桃仙釀，前往方公子的道場拜會，不知可好？」
方青眼中多了幾分讚賞，含笑點頭。
「你這裡有的，我那裡都有。」
……
黃風嶺上，金蟬子就這樣丟了性命，一場前所未有的轟動迅速席捲三界。
凌霄寶殿內早已亂作一團，就連三昧神風的餘風也一路衝上九重天，吹進了這座天庭重地。
經過幾位神仙聯手施法，殿內的狂風雖然已經平息，卻仍有一縷淡淡的妖氣縈繞不散。
但與金蟬子魂飛魄散相比，這點妖氣已經無關緊要了。
玉帝祭起昊天鏡，將其懸在大殿半空，與群仙一同檢視黃風嶺的動靜。
「這黃風怪是在靈山腳下成精的，也算佛門中妖，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
「翻天了，他不過是一隻貂鼠精，自稱黃大膽，膽子還真比天都大！」
「天蓬又是幾個意思，竟然與黃風怪稱兄道弟，還坐在他的洞府里喝酒？」
群仙盯著昊天鏡中的景象，一個個神情古怪，至今仍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這件事帶來的震動，甚至比太白金星被殺還要巨大。
畢竟，金蟬子乃是佛門選中的氣運之子，更是這一場西遊量劫的關鍵人物。
如今他不但身死，連魂魄都被三昧神風吹散，對佛門而言無疑是一次沉重打擊。
更讓群仙始料未及的是，殺掉金蟬子的竟然是佛門收服的妖怪。
而且，還是一隻在靈山腳下偷食燈油的貂鼠精。
「陰陽相濟，物極必反，此事與天庭無關。」
「接著奏樂，接著舞。」
寶座上的玉皇大帝神色淡定，甚至還抬手示意殿中仙官不必慌亂。
不用想，這種足以改變西遊量劫的變數，必然出自那位幕後黑手。
天塌下來有佛門頂著，他這位三界之主只需要坐在凌霄寶殿看熱鬧，根本沒必要主動卷進去。
只不過……
玉帝忽然抽了抽鼻子，聞著殿內殘留的氣味，目光緩緩落向身下的寶座。
這味道有些熟悉。
很像幾百年前，有人在他寶座下面撒的那一泡黃尿。
當初發現那泡尿時，玉帝勃然大怒，險些把凌霄寶殿掀個底朝天。
他曾下令徹查整個天庭，將不少神仙盤問了好幾遍，卻始終沒有找到罪魁禍首。
此事畢竟是一樁見不得光的醜聞，他也不好為了區區一泡尿查到天界之外。
最後只能打落牙齒往肚裡咽，強忍著把這件事情揭了過去。
現在回頭一看，當年那泡尿，很有可能就是黃大膽留下的。
這隻貂鼠的膽子，確實不小。
不過，玉帝如今已經沒有半點怒意，眼底反而多了一絲笑意。
此乃因果！
黃大膽既然與那位世外高人關係匪淺，自己又因為當年那泡尿與其產生了一絲牽連，這未必是一件壞事。
能夠與那等存在搭上一點因果，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區區一泡尿算什麼？
若是再來一泡……
想到這裡，玉帝眼角輕輕跳了一下，連忙打消了這個危險的念頭。
除了天庭之外，洪荒之中的諸多准聖大能，也紛紛將目光投向了黃風嶺。
「乖乖，這隻貂鼠的膽兒也太肥了。」
「老夫懷疑，整個洪荒都是他的膽。」
「唔，這隻小老鼠絕對受過老祖指點，實在太厲害了，也不知道老祖什麼時候才派我出山！」
不少隱世大能心思各異，卻沒有任何一人打算插手。
金蟬子身死，吃虧的是佛門。
他們看熱鬧都來不及，誰會在這種時候主動招惹黃風怪背後的存在？
靈吉菩薩的道場內，燃燈古佛盤坐在蒲團之上，臉上看不出多少波瀾。
一道佛光忽然從外面照入大殿，在他面前匯聚成人形，顯化出如來佛祖的模樣。
「怎麼搞成了這個樣子？」
「以你的道行，想要阻止黃風怪，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情。」
如來的化身眉頭緊鎖，顯然對黃風嶺發生的變故極為不滿。
他說話之間攤開手掌，遞出了一顆九色靈丹。
靈丹表面道韻流轉，濃郁生機幾乎凝成實質，彷佛下一刻便會生出靈智。
看著這顆九轉金丹，燃燈古佛只覺得腦袋隱隱發脹。
為了防止西遊路上出現意外，如來藉著老子當年化胡為佛留下的因果，特意請老君煉製了三粒九轉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