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提前立下石碑警告,取經人便不該以身犯險。」
「最終落得如此下場,也是取經人咎由自取。」
玉帝語氣平穩,將整件事情分析得頭頭是道,彷佛當真在秉公斷案。
群仙雖然不願承認,卻還是暗暗點了點頭。
這話沒毛病。
若是唐三藏還活著,聽見玉帝這番話,怕是能當場吐血三升。
我他娘的是被猴子逼著進山的啊!
「阿彌陀佛。」
熟悉的佛號忽然響徹凌霄寶殿。
無量金光從殿外湧入,瞬間照耀周天。
待金光稍稍收斂,一尊佛身已經出現在凌霄寶殿之中。
來人赫然是如來佛祖。
在如來身旁,還站著一名白鬍子老道,以及觀音、靈吉兩位菩薩。
「微臣拜見陛下!」
「微臣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嗚嗚嗚……」
那白鬍子老道正是太白金星。
他剛剛被如來忍著肉疼復活,又被一路帶回了天庭。
此刻重新看見玉帝與群仙,太白金星眼眶發紅,鬍鬚都在輕輕顫動。
「見過佛祖。」
「見過觀音菩薩、靈吉菩薩。」
群仙立即上前施禮,臉上滿是敬重,心底卻不免有些忐忑。
佛門這位正主已經到了。
現在就等另一方正主現身了。
他們都想看看,這件鬧遍三界的大事最後會如何收場。
玉帝也從寶座上站起身,整理衣袍,上前施禮迎見。
「我佛慈悲,法力無邊,果真將太白復活了。」
如來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寬大的僧袍下,手指也跟著收緊幾分。
他原本打算等到量劫結束以後,再出手復活太白金星。
到了那個時候,佛門資源充裕,復活太白金星自然不痛不癢。
而且,他本來是準備親自前往黃風嶺,向黃大膽賠禮道歉。
黃大膽可以恢復自由身,心安理得地繼續占山為王。
佛門也能順勢完成一難,算得上兩全其美。
可如來萬萬沒有想到,喝得爛醉的豬八戒竟將這件事情捅到了天庭。
事情一旦擺上凌霄寶殿,便不再是佛門私下賠禮就能解決的了。
無奈之下,如來只能耗費一顆珍貴的九轉金丹,再加上大量功德,提前將太白金星復活。
說白了,這就是給玉帝送上一份厚禮。
目的也十分明顯。
一會兒審判的時候,你小子可得幫著我。
別讓老子再脫衣服賠東西了,佛門實在丟不起這個臉。
念頭轉動之間,如來接連看了玉帝好幾眼。
玉帝迎上他的目光,神色鄭重地輕輕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明白。
可在那副莊嚴面孔之下,玉帝心裡早已笑開了花。
咋回事?
佛祖怎麼開始向我求情了?
……
凌霄寶殿內,豬八戒一看來人竟是如來,肥碩的身子當場打了個激靈,殘存的酒意瞬間散了個乾淨。
壞了,正主親自找上門了!
「見過佛祖,弟子剛才酒喝多了,有點尿急,先去方便。」
豬八戒眼珠一轉,急忙使出尿遁,化作一道流光衝出凌霄寶殿。
如來並未阻攔,只是面帶微笑,朝他的背影說道。
「還請天蓬元帥代為傳話,請黃大膽前來天庭。」
「此事乃佛門之過,可請陛下評判。」
豬八戒頭也不回,心中罵了一句。
「我信你個鬼!」
他嘴上一個字沒應,駕雲一溜煙逃回了黃風嶺。
凌霄寶殿內,群仙聽完如來的話,臉上的神色紛紛鄭重起來。
佛祖不愧是佛祖,面對這種事情,竟然願意主動承認佛門有過。
太白金星站在一旁捋了捋鬍鬚。
他在回來的路上已經了解了前因後果,佛門也有意無意地給他許下了些承諾。
這份好處既然收了,該說的話自然也得說。
太白金星眼珠微轉,立即躬身開口。
「佛祖高義,我佛慈悲,此乃功德之舉,智慧之道。」
群仙聽得連連點頭,再看太白金星時,忽然覺得這張老臉都順眼了不少。
眾所周知,太白金星是玉帝身邊的大紅人。
可他能有今日的榮寵,一半都靠那張能把神仙拍得渾身發麻的嘴。
為此,許多神仙心中一直頗有微詞。
然而,太白金星不在的這些日子裡,三界接連發生了不少大事。
玉帝身邊少了一個能夠商量事情的人,每當遇見麻煩,玉帝的目光從寶座上掃來,群仙便會齊刷刷低頭。
誰都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被拖進某場因果之中。
現在太白金星總算復活了,群仙也終於能繼續當一天神仙,曬一天鹹魚。
……
另一邊,豬八戒火急火燎地趕回黃風洞,將天庭內發生的事情一股腦告訴了黃大膽。
「哥,千萬別去啊!」
「雖然你還有八條命,但對方佛多勢眾,真鬧起來,你肯定得吃虧。」
「如來老兒精明得很,連太白金星都給復活了,擺明是在賄賂玉帝。」
「到了凌霄寶殿,玉帝多半不會替你說話。」
豬八戒掰著手指分析得頭頭是道,臉上的褶子都皺到了一起。
黃大膽聽完,細小的眼睛認真看了他片刻,隨後緩緩點頭。
這頭豬沒有隻顧自己逃命,還特意趕回來提醒他。
果然還是老祖的弟子心疼自己。
黃大膽胸口一熱,抬手拍了拍豬八戒的肩膀。
「還是老祖的弟子心疼我。」
「兄弟,你這份情我領了,不過這天庭還是得去,沒什麼好怕的。」
豬八戒身子一晃,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這傢伙怎麼就聽不懂勸呢?
這他娘還真是個認準方向就不回頭的二愣子!
「哥,小弟實在佩服你的膽量。」
「但是,真要把佛門逼得下不了台,你就算有九萬條命,也不夠他們殺的。」
「怕啥?」
黃大膽只回了兩個字。
他抬手一揮,洞內頓時捲起陣陣黃風,吹得石桌上的酒罈東倒西歪。
黃大膽踏入風中,正準備動身,又回頭看向豬八戒。
「你要不要一起去?」
豬八戒的肥臉頓時垮了下來,心裡連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這一去,師尊若是不出馬,他們兄弟二人恐怕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到時候別說全身而退,沒準還得被人打包帶走。
「我去!」
豬八戒猛地挺直腰杆,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硬是擺出一副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架勢。
「兄弟有難,我老豬自然不能隔岸觀火!」
「去他娘的!」
「再怎麼著,也不能給師尊丟臉!」
黃大膽仰頭大笑,抬手重重拍了一下豬八戒的肩膀。
「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