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庭的征伐鋒線還在推進。
太一將大軍分成三路向深層區域壓去之後,戰事進入了拉鋸階段。
深層區域的環境遠比中層惡劣。
空間裂縫如同蛛網般密布在前進路線上,每一條裂縫中都可能藏著伺機而動的太古凶獸。
太一派出的先遣隊在第一周就折損了三支。
總計一千二百名妖兵和四位太乙金仙級別的隊長,盡數隕落在了一頭不知名的太古凶獸口中。
那頭凶獸從空間裂縫中突然殺出,一口吞噬數百妖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空間漩渦碾成碎片。等增援趕到時,凶獸早已縮回裂縫深處,無影無蹤。
太一收到戰報時,正在旗艦中擦拭手中長槍。
他的動作停頓了一息,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修為?」
「屬下推斷,至少大羅金仙中期。且此獸對空間法則的運用極為精熟,來去無蹤。」
太一將長槍往兵器架上一擱,站起身來走到星圖前。
深層區域的地形在星圖上只標註了大致輪廓,大量區域還是一片空白。
資訊不足是最大的麻煩。
打了這麼多年順風仗,太一幾乎忘了「棘手」是什麼感覺。
「調計蒙和英招過來,三路合兵。」
他不打算繼續分散兵力了。
深層區域跟中層完全是兩個概念,在這裡分兵等於送死。
三路大軍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完成合流,數萬精銳重新集結在太一旗艦周圍,陣勢浩大。
合兵之後,推進的方式也變了。
不再是以前那種大面積鋪展的掃蕩模式,改為了集中兵力單點突破。每前進一個星域,先由英招帶領精銳斥候隊深入偵查,確認安全後大軍再整體跟進。
速度慢了很多,卻穩當了許多。
那些藏匿在空間裂縫中的太古凶獸在面對數萬大軍組成的嚴密陣型時,大多選擇了迴避。
少數膽大的衝出來襲擊,也被計蒙調動的水行法陣迅速圍困擊殺。
推進在緩慢而堅定地進行著。
一個星域,兩個星域,十個星域。
妖庭的旌旗一面接一面地插在深層區域的各處據點上。
在某一天的例行斥候匯報中,一條不起眼的訊息被遞到了太一面前。
「東皇,南面第三十七星域發現了一片異常區域。」
太一從戰報堆中抬起頭。
「什麼情況?」
「方圓億萬里,空無一物。連碎石和游離靈氣都沒有,三次探查全是同樣的結果。」
太一的眉頭皺了皺。
億萬里的純粹真空帶,在太古星空中確實罕見。
自然環境下,再怎麼荒涼的區域也會有些隕石和游離靈氣。這麼大面積的徹底「空白」,不太正常。
可此刻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更緊迫的事情占據著。
前方第四十二星域發現了一窩太古蛟蟒,足有七頭之多,最強的那頭已經達到了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正帶著剩餘六頭與計蒙的前鋒軍團僵持對峙。
比起一片空曠無物的真空地帶,這邊的戰事顯然更需要他親自出面。
太一揉了揉眉心,將那份關於真空地帶的情報翻到戰報堆最底下。
「標記座標,後續再處理。」
「遵命。」
斥候退下。
太一拿起長槍,大步走出旗艦。
黑金戰甲在星空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他的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朝著第四十二星域的方向疾射而去。
他並不知道,那片被他擱置的真空地帶正中央,有一顆將自身徹底隱匿的暗紅星辰安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天煞孤星。
災淵的本體所在。
那顆星辰在數十萬年前便已將所有光芒和氣息收斂到了無法察覺的程度。
天煞本源天然排斥萬物的特性將周圍的一切物質全部驅散出了億萬里之外,造成了那片「空無一物」的真空假象。
斥候的神覺掃過去,感知到的只有一片徹底的虛無。
天煞孤星騙過了太乙金仙級別的神覺探查,如同一塊隱形的巨石沉在深海底部。
而災淵本人此刻甚至不在天煞孤星之中。
他在更深處的空間夾層里閉關,距離天煞孤星隔著數百個星域。
那片空間夾層被太古星髓礦脈的天然殺陣層層包裹,除非准聖親至,否則根本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災淵安穩得很。
外面的天翻地覆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此刻的他正沉浸在三災九難化聖功第四關「瘟厄」的推演之中。
銀白色的星髓靈氣包裹著他的全身,功法在體內高速運轉。
瘟疫法則的參悟比風火雷三災都要困難。
三災是外在的破壞,轟轟烈烈,有跡可循。
瘟厄是內在的腐蝕,無聲無息,滲入萬物根基之後才會顯現出毀滅的效果。
災淵的意識沉浸在這種微妙法則的拆解之中,將萬物衰敗腐朽的底層規律一層一層地剝開審視。
細胞的凋亡,靈氣的渾濁,法力的衰減,道心的蒙塵。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現象,在瘟疫法則的視角下全部統一成了一種東西。
侵蝕。
從內部開始的侵蝕。
災淵每參悟一分,對這種力量的敬畏就多一分。
瘟疫法則若是用在戰鬥中,遠比風火雷三災要陰毒得多。
對手可能根本察覺不到自己已經中招,等到法力開始紊亂、經脈開始腐化時,一切為時已晚。
真正的殺人於無形。
災淵的嘴角在參悟中微微上揚,隨即恢復平靜。
這種力量很對他的胃口。
他本就不是那種喜歡正面硬拼的人,冷靜,陰沉,一擊必殺才是他的作風。
瘟厄法則的修行還在繼續,進展緩慢可紮實。
空間夾層內部寂靜如永恆。
星髓池的銀光柔和地籠罩著災淵的身軀,靈氣源源不斷地湧入他體內被功法煉化。
天災厄運鼎懸浮在身前數尺處,鼎身上的符文暗暗流轉,器靈在安靜地吞吐周圍逸散的靈氣。
經過數十萬年的溫養,鼎身的色澤越來越深沉內斂,符文的光芒也越來越收斂,從外表上已經看不出什麼異常。
可災淵能感覺到,鼎內蘊含的殺伐之力比剛煉成時暴漲了不止一倍。
如同一柄在鞘中默默積蓄殺意的古劍。
九幽獓趴在空間夾層入口,偶爾翻個身,血紅色的巨瞳朝外面掃一眼。
它能隱約感知到外面的星空中有大量生靈在活動,氣息嘈雜而混亂,打打殺殺的動靜傳進來很模糊,如同隔著幾堵厚牆聽到的喧囂。
可那些氣息中沒有一個能對它構成威脅。
九幽獓打了個哈欠,露出滿口漆黑的利齒,又懶洋洋地閉上眼。
主人讓它守著入口,它就守著。
別的事情跟它沒關係。
反正那些外面打來打去的傢伙們,一個都不敢靠近這片區域。天然殺陣的威懾足以讓任何不速之客知難而退。
時間在這片封閉的空間中繼續流逝。
災淵入定修行,呼吸綿長深沉,每一次吐納都牽引著周圍的星髓靈氣產生細微的涌動。
他的氣息越來越內斂,越來越深邃。
如同一口被封住了口的深井,表面平靜無波,底下暗藏著深不可測的幽暗與力量。
外面的天地在打仗也好,在變天也好,在改朝換代也好,跟他沒有一文錢的關係。
災淵只在乎一件事。
修行。
變強。
強到有一天站在所有人頭頂的那種強。
那一天到來之前,萬事萬物,皆為噪音。
星髓池的銀光在他周身緩緩流轉,將他的身影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輝芒之中。
一人一鼎一獸,三道身影在銀白色的光芒中寂然不動。
災淵的心跳與這片空間的脈動同頻,緩慢而有力,如同天地間最古老的鐘擺。
修行無歲月。
洪荒天地的風雲變幻,與這片寂靜的空間夾層無關。
他在變強。
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在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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