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獓的速度比閉關前快了不止一籌。
血脈返祖帶來的提升是全方位的,它對空間法則的運用更加精熟,每一步踏出時空間的凹陷程度比從前更深,反彈加速的效果也更加顯著。
數日後,災淵回到了天煞孤星。
那顆暗紅色的巨大星辰依然安靜地懸浮在億萬里的真空地帶正中央,光芒內斂,如同一顆隱藏在深海中的珍珠。
災淵跳下獸背,踏上了久違的星體表面。
腳掌接觸到天煞孤星地表的那一刻,一種久別重逢的熟悉感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天煞本源如同感知到了主人的回歸,從星核深處湧出一股溫熱的力量,將災淵的全身包裹起來。
那種感覺如同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災淵閉了閉眼,感受了片刻這種久違的安寧。
隨後他邁步走向星核。
九幽獓乖乖地蹲在星體表面,如同一尊漆黑的石像,守護在外。
災淵來到星核中央,盤膝坐下。
天煞本源的濃度比星體表面高出數百倍,暗紅色的煞氣如同液態般在他周圍流淌,將他整個人浸泡在其中。
災淵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一切修為調動起來。
法力,法則,肉身,元神,全部進入了臨戰狀態。
他要在這裡完成最後的準備。
三災九難化聖功在體內高速運轉,災淵開始對自身的狀態進行最後一輪梳理和調整。
經脈中的法力被他用意念一絲一縷地梳理順暢,任何一處細微的堵塞和紊亂都被他找出來逐一修復。
元神中的法則印記被他逐個檢視,確認每一道印記都處於最穩定的狀態。
肉身的每一處關節、每一條經絡都被他用法力仔細掃描了一遍,將所有暗傷和隱患全部排除。
這個過程耗時一萬年。
一萬年之後,災淵的身體狀態被調整到了有生以來的最佳。
每一處都在巔峰,每一處都毫無破綻。
災淵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吐出的氣息中帶著一絲肉眼可見的暗紅色霧氣,那是體內最後一點雜質被排出的跡象。
純淨。
從裡到外的純淨。
災淵閉上眼,將意識沉入丹田最深處。
那裡有一團濃縮到了臨界點的法力核心,如同一顆即將爆發的恆星,蘊含著恐怖到難以想像的能量。
大羅金仙巔峰的大圓滿。
所有的積累都已經到位,只差最後的引爆。
災淵的意識在法力核心的外圍緩緩遊走,感受著那層薄如蟬翼的壁障。
那就是大羅金仙與混元金仙之間的天塹。
別人需要斬三屍、借天道之力才能突破的壁障,他要靠自己的法則之力強行撐開。
災淵的意識觸碰到了那層壁障的表面。
堅硬。
如同觸碰到了一面混沌壁壘般的堅硬。
這道壁障不是修為層面的,而是法則層面的。
天地的規則在這裡劃了一條線:大羅金仙到此為止,再往上需要天道的認可。
災淵之前拒絕了天道的「好意」,這意味著他沒有天道的認可。
強行突破,等於以一己之力對抗天地的規則。
災淵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揚。
對抗天地規則?
聽起來很瘋狂。
可他修了這麼多萬年的災難之道,圖的是什麼?
圖的就是這一天。
災難的本質是什麼?
是打破原有的秩序,創造新的格局。
天地的規則說大羅金仙不能再進一步?
那他就用災難之道把這條規則撕碎。
災淵的意識從法力核心外圍退回,重新回到了表層意識之中。
他睜開眼。
漆黑的雙眸在暗紅色的煞氣映照下,深邃得如同兩口望不見底的古井。
那雙眸子裡沒有激動,沒有緊張,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只有一種冷到了骨子裡的決絕。
災淵緩緩站起身來。
盤坐了一年的身體在起身的瞬間發出了一連串細微的骨骼響動,他活動了一下肩頸,左右轉了轉脖子。
周身的災禍法則在他起身的動作中自發涌動。
暗紅色的煞氣從他的毛孔中滲出,如同一層薄薄的霧氣包裹在體表。
那些煞氣中蘊含的法則之力濃郁到了一種讓周圍的天煞本源都為之震顫的程度。
災淵能感覺到,自己此刻周身散發的災難法則氣息已經強大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三災圓滿的法則之力加上大圓滿的法力底蘊,再配合太古星髓淬鍊到頂點的肉身和元神。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
突破的時機到了。
災淵走向星核的出口方向。
每邁出一步,腳下的星核岩石便會出現一道淺淺的裂紋,那是他周身法則之力外泄造成的自然腐蝕。
他控制不住。
法則的濃度太高了,已經達到了一種溢位的狀態,如同一杯被注滿了水的杯子,稍有動作便會灑出來。
災淵走出星核,來到天煞孤星的表面。
虛空中的星光映照在他冷峻的面容上,黑髮在無風的環境中無風自動,緩緩飄揚。
九幽獓蹲在不遠處,血紅色的巨瞳注視著主人,感知到了災淵周身散發出的那股異樣氣息,身體本能地伏低了幾分。
壓迫感。
即便是已經被災淵收服了無數萬年的坐騎,此刻面對主人這種狀態也會產生本能的敬畏。
災淵的氣息太沉了。
沉到了一種不正常的程度,如同一顆即將坍縮的恆星,所有的力量都被壓縮到了一個點上,只等最後那一刻的爆發。
災淵站在天煞孤星的表面,仰頭望向無盡的星空。
億萬里的虛空中星辰寥落,遠處有幾顆微弱的光點在閃爍,那是妖庭據點的氣息。
距離很遠,暫時構不成干擾。
災淵收回目光,開始評估突破可能帶來的影響。
以力證道混元金仙,強行撕裂大羅與混元之間的法則壁障。
這個過程中釋放出的能量波動,絕對不會小。
甚至可能波及到整片太古星空。
災淵不在乎誰會感知到。
他在乎的是突破過程中不能被外力打斷。
一旦有人在他撕裂壁障的關鍵時刻出手干擾,輕則功虧一簣,重則走火入魔,元神崩潰。
災淵掃了一眼四周的環境。
天煞孤星本身就是最好的護盾。
億萬里的真空地帶隔絕了大部分外來者的靠近,天煞本源的排斥之力更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加上九幽獓在外守護。
足夠了。
災淵做出了決定。
就在這裡突破。
他深吸一口氣,將天災厄運鼎從體內取出,放在身前三丈處懸浮。
玄黑色的三足圓鼎感知到了主人體內翻湧的法力波動,器靈傳來一陣緊張的震顫。
災淵的意識傳入鼎中,如同安撫一個孩子。
「別怕,守好自己就行。」
器靈的震顫平息了幾分,鼎身上的符文開始緩慢流轉,進入了一種自我防護的狀態。
災淵收回意識,朝著九幽獓看了一眼。
「無論發生什麼,別靠近我。」
九幽獓低吟一聲,退到了百里之外,趴伏在星體表面,巨瞳警惕地朝四面八方掃視。
一切準備就緒。
災淵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
法力核心在丹田深處緩慢旋轉,那層薄如蟬翼的法則壁障近在咫尺。
災淵的意識如同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搭在壁障表面。
感受著它的厚度,它的質地,它的抗性。
堅硬,冰冷,排斥一切外力。
這道壁障自天地初開便存在,是大道法則的一部分,無數個量劫以來從未被任何人以蠻力突破過。
所有成就准聖的大能,走的都是斬三屍的路子,用天道的力量從內部將壁障「融化」。
災淵要做的,是從外部將它「撕開」。
用災難之道。
用打破一切秩序的力量。
災淵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慢,越來越沉。
體內的法力開始向著法力核心匯聚,如同百川入海。
經脈中的法力在快速減少,丹田中的法力核心在飛速膨脹。
所有的力量都在朝一個點上集中。
三災圓滿的法則之力被災淵同時調動,風災、火災、雷災三種毀滅性的法則在法力核心外圍匯聚成一道旋渦。
旋渦越轉越快,越轉越大。
天煞孤星開始顫抖。
細微的震顫從星核傳遞到了星體表面,那些億萬年未曾動搖過的岩層發出了嘎吱嘎吱的碎裂聲。
災淵的周身開始泛起暗紅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從他的皮膚下滲透而出,如同體內有一顆太陽正在逐漸被點燃。
暗紅色的災難法則氣息以災淵為中心向外擴散,如同一圈無形的衝擊波。
百里之外的九幽獓感受到了那股氣息,渾身的鱗甲瞬間豎起,身體緊緊貼伏在地面上。
即便隔著百里的距離,那股法則之力的濃度依然讓它呼吸困難。
太強了。
主人此刻散發出的氣息,已經遠遠超出了大羅金仙巔峰應有的範疇。
那是在觸碰更高層次的門檻。
災淵的身體在發光。
暗紅色的光芒從每一個毛孔中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成了一團燃燒的暗紅色火焰。
可那並非真火。
那是災難法則凝聚到了頂峰後產生的法則之焰。
星空中的氣機開始異動。
遙遠的高處,某種沉睡了無數紀元的力量似乎被驚擾了。
災淵抬起頭。
眼前的虛空中,有一層肉眼可見的扭曲正在蔓延。
那是天地法則對他這種「違規行為」的本能反應。
他在嘗試打破規則。
天地在回應。
災淵知道,一旦他正式發起衝擊,天道必然會降下前所未有的劫難來阻止他。
他的嘴角在暗紅色的火焰中微微上揚。
劫難?
來吧。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