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蒙的面色在看到那道暗綠色霧氣的瞬間徹底崩潰。
他的手開始抖。
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讓他能感知到那些霧氣中蘊含的法則層次。
混元級別。
那些瘟疫之氣中攜帶的法則印記是混元級別的。
他的防禦法寶根本擋不住。
「撤!全軍撤退!」
計蒙嘶聲吼出這道命令。
可已經來不及了。
災淵的右手在這一刻翻轉朝下。
五指張開,輕輕一壓。
「起災。」
鼎口朝下傾瀉。
如同天河倒灌。
瘟疫、贔風、紅蓮業火三種災難之力混雜在一起,化作一道遮天蔽地的暗紅色洪流從鼎口中噴涌而出,朝著千萬妖軍的陣型傾瀉而下。
計蒙和貪狼星君同時祭出了最強防禦。
計蒙催動全身法力凝聚成一面水行護盾,龍首上的鱗甲爆發出青色光芒,將自身包裹得密不透風。
貪狼星君將金色長戟橫在身前,戟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化為一道金色光幕。
兩位大羅金仙的全力防禦在同一時刻展開。
暗紅色的災難洪流觸碰到計蒙水行護盾的那一瞬。
嗤。
如同滾油潑在雪上。
計蒙引以為傲的水行護盾在災難法則面前如同一層薄紙,連半息都沒撐住便被瘟疫之氣侵蝕穿透。暗綠色的腐蝕從護盾表面蔓延而入,整面護盾在眨眼間變成了一堆灰敗的碎片。
貪狼星君的金色光幕甚至更慘。
紅蓮業火觸碰到光幕的同一刻,那面金色屏障如同被丟入熔爐中的冰塊般瞬間融化蒸發,連帶著金色長戟的表面都出現了大面積的燒蝕。
法寶在腐朽。
兩位大羅金仙的本命法寶在混元級別的災難法則面前,如同泥塑木雕遇到了真火。
計蒙的瞳孔中映出了那道正在吞噬一切的暗紅洪流,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喉間發出了破碎的聲音。
「饒——」
一個字。
剛出口。
災難洪流淹沒了他。
沒有慘叫。
沒有掙扎。
計蒙的身體在接觸到那道洪流的一剎那便開始崩解,皮膚、肌肉、骨骼、內臟,從外到內一層一層地化為灰燼飄散。
大羅金仙巔峰的肉身在混元級別的災難法則面前,連三息都撐不過去。
他的元神試圖從肉身中逃脫。
一顆青色的光球從崩碎的肉身中飛出,朝著遠方瘋狂遁逃。
沒跑出十里。
厄運法則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那顆光球攥住。
啪。
元神碎裂。
真靈在厄運的侵蝕下迅速消散,如同燭火被風吹滅,連投胎轉世的可能都被徹底抹除。
計蒙,妖庭十大妖帥之一,大羅金仙巔峰。
死。
形神俱滅。
貪狼星君比他多活了兩息。
他的肉身在紅蓮業火中焚燒殆盡時,元神悽厲地慘嚎著衝出體外,朝著天羅地網大陣的方向瘋狂逃竄。
大陣的金色光幕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他們自己布下的陣法,封鎖了所有退路。
貪狼星君的元神撞在金色光幕上彈了回來,還沒來得及轉向,一道暗紅色的法則鎖鏈已經纏上了他。
厄運降臨。
他的元神在鎖鏈的纏繞下如同被烈酸浸泡,迅速腐蝕、潰散、歸於虛無。
貪狼星君,大羅金仙中期。
死。
真靈盡滅。
兩位統帥的隕落前後不過五息。
千萬妖軍在這五息之內親眼目睹了兩位大人物的覆滅過程,整個戰場如同墜入了寒冰地獄。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軍中蔓延。
可他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災難洪流沒有停。
天災厄運鼎的鼎口如同一個永不枯竭的深淵,災難之力源源不斷地傾瀉而出,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第一波洪流吞噬了前排三百萬妖兵。
如同潮水漫過沙灘上的蟻穴,三百萬條性命在一息之間化為虛無。
第二波洪流擴散到了中軍。
五百萬妖兵連同數千艘戰船在災難法則的侵蝕下同時崩解,化為細微的灰燼飄散在虛空之中。
第三波。
第四波。
整個戰場在十息之內被災難洪流徹底淹沒。
一千三百萬妖軍,無一倖免。
肉身崩解,元神消散,真靈湮滅。
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留下。
連一縷殘魂都無法逃脫。
天羅地網大陣的金色光幕在失去了妖兵的法力供給後迅速黯淡崩塌,碎成無數金色光點消散在虛空中。
災淵的法則鎖鏈也隨之收回。
天災厄運鼎緩緩縮小,從遮天蔽日的體量回歸到三尺大小,飛回災淵身前懸浮。
器靈傳來一陣滿足的震顫。
災淵端坐在九幽獓背上,俯視著腳下那片空曠到詭異的虛空。
方才還有千萬大軍鋪天蓋地的戰場,此刻連一粒塵埃都看不見。
如同從未有人來過。
可這一擊的餘波遠未結束。
災淵全力催動天災厄運鼎釋放的能量太過恐怖,那些溢位的災難法則之力在殲滅妖軍之後繼續向外擴散。
億萬里的虛空在這股法則餘波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
咔嚓。
第一道空間裂縫從戰場中心炸開。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如同一面被石子砸中的鏡面,裂紋從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億萬里的虛空在幾個呼吸之內碎成了一片狼藉,黑色的空間裂縫如同蛛網般密布在整片星域中,裂縫中泄出混沌之氣翻湧沸騰。
更恐怖的事情發生在下一瞬。
災淵腳下的虛空深處,一條若隱若現的金色河流虛影驟然浮現。
命運長河。
那條承載著萬物命運軌跡的天道之河,在這片區域出現了劇烈的震盪。
河面翻湧起滔天巨浪,金色河水四處飛濺。
這一擊的破壞力太強了,直接衝擊到了天道運轉的底層結構。
命運長河在天煞孤星所在的這片星域,斷流了。
只是片刻。
短短三息。
可這三息之內,整個洪荒天地所有大羅金仙以上的存在都感知到了那種讓靈魂深處發寒的異變。
太陽星。
帝俊正站在星圖前等待計蒙的回報。
命運長河斷流的那一瞬,星圖上屬於妖庭的氣運圖騰猛然暴顫。
一千三百萬妖兵的生命印記在同一刻從氣運圖騰上徹底抹去。
計蒙的氣息消失。
貪狼的氣息消失。
一千三百萬條性命,瞬息之間歸於虛無。
妖庭的氣運在這一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如同一棵大樹被連根斬斷了數百條主根,整株大樹都在劇烈顫抖,瀕臨傾倒。
氣運反噬。
來得猛烈且毫無徵兆。
帝俊是妖庭氣運的核心承載者,一千三百萬妖兵加兩位大羅統帥的覆滅造成的氣運虧空全部湧向了他。
「噗!」
一口鮮血從帝俊口中噴出,濺在了面前的星圖之上。
他的面色瞬間變得煞白,身形踉蹌後退兩步,右手撐在王座扶手上才勉強穩住。
身旁的太一同樣面色劇變。
作為妖庭的第二核心,他承擔的氣運反噬比帝俊輕了一些,可依然讓他的氣血翻湧,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太一一隻手撐在案上,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全軍覆沒。
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兩位準聖在自家大殿中被氣運反噬逼得吐血,這種事情妖庭開闢以來從未發生過。
帝俊用袖子擦去嘴角的鮮血,金色豎瞳死死盯著星圖上那個座標。
所有的節點訊號,全部消失。
乾乾淨淨。
如同從未有人去過那裡。
帝俊的手在發抖。
一位剛突破的混元金仙,面對千萬大軍和兩位大羅統帥,如同碾死一群蟻蟲般輕而易舉地全部抹殺。
沒有談判,沒有警告,沒有留一絲情面。
來就殺。
乾脆到讓人脊背發涼。
帝俊攥緊河圖洛書的邊緣,指節發白。
太一站直身體,沉聲開口。
「兄長,此人太過危險。是否要你我聯手親自去——」
「不去。」
帝俊打斷了他。
聲音沙啞,帶著壓制著的怒意和更深處的忌憚。
「底細不明,貿然前去跟送死無異。此人能一擊覆滅千萬大軍而毫不猶豫,說明他根本不把妖庭放在眼裡。這種人要麼不出手,一出手就是絕殺,你我去了未必能全身而退,並且我們還要防範於那群蠻子。」
帝俊是驕傲的。
可他更是聰明的。
跟一個實力至少不弱於自己、行事風格卻如此兇殘決絕的存在正面衝突,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帝俊做不出這種蠢事。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怒意壓入腹中。
「傳令全軍,太古星空深層區域,暫停一切征伐行動。」
太一沉默了幾息,低下頭。
「遵命。」
洪荒大地各處,所有準聖以上的存在都在同一時刻感知到了命運長河的短暫斷流。
紫霄宮中,鴻鈞的眉心皺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崑崙山上,元始天尊從蒲團上站起來看了片刻,重新坐下。
巫族領地,帝江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收回目光繼續修煉。
西方,准提手中的七寶妙樹無端顫了一下,他看向東方片刻,沒有多言。
所有人的心中都多了一個不可觸碰的名字。
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的位置。
災淵端坐在九幽獓背上,收起天災厄運鼎,面容平靜如水。
他抬頭,目光穿越億萬里破碎的虛空,落在了遠方那顆散發著耀目金光的恆星上。
太陽星。
目光在那個方向停留了三息。
冰冷,淡漠,不帶任何情緒。
彷佛只是隨意掃了一眼。
三息後,收回目光。
「走。」
九幽獓轉身,朝著太古星空的更深處飛去。
一人一騎一鼎,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身後,億萬里破碎的虛空在天道法則的修補下緩慢癒合,如同一道正在結痂的傷疤。
那股令萬物顫慄的災難氣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會消散。
妖庭的鐵騎,在這一天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