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本體與惡屍同時邁步。
兩道身影氣機相連，步伐快慢也分毫不差。
本體手持青萍劍，從正面踏入風火旋渦。
劍鋒向前連斬，攔在面前的贔風被一道道分開，纏繞而來的紅蓮業火也在上清道光中逐步熄滅。
惡屍則從戰場側面繞過。
指尖劍芒不斷吞吐，每一次抬手，都會有一道漆黑鋒芒切入虛空，避開天災厄運鼎，直取災淵元神所在。
一正一側。
兩股攻勢相互配合。
災淵右掌托住天災厄運鼎，擋下通天本體向前推進的劍勢，左手則向側面連續拍出數掌。
暗紅掌印與漆黑劍芒接連碰撞。
每次炸開，都會震碎大片空間。
惡屍的攻擊與通天同根同源，力量運轉也近乎一致，彼此之間無需交流，便能準確抓住災淵法力變化。
災淵右側剛出現一處防守空缺，惡屍劍指已經穿過亂流，點向肋下。
他轉動身體，左肘橫掃。
混元法力在肘尖凝聚，重重撞上劍指。
砰！
惡屍向後退出千里。
災淵左臂也多出一道細長劍痕，傷口內有上清殺意持續侵蝕。
通天本體抓住這次機會，青萍劍繞開天災厄運鼎，從下方向上挑起。
劍光直奔災淵胸膛。
災淵腳下一踏，身體向後倒退。
青萍劍擦著黑衣掠過，在胸前留下一道裂口，劍鋒未曾觸及肉身，散出的鋒芒仍讓皮膚傳來刺痛。
還未拉開距離，惡屍已經出現在後方。
一道劍印凝聚成形，朝災淵後心重重拍下。
前後夾擊。
通天本體與惡屍發揮出的戰力，遠勝兩位彼此陌生的准聖聯手。
他們共享同一道果，心念本就相通。
一方出劍，另一方立刻能明白攻勢落點，也知道該從何處進行補充。
斬屍法在戰鬥中的優勢，在這一刻展現得十分清楚。
災淵眼神更加冷靜。
面對惡屍拍來的劍印，他未曾回頭，右手五指向下一壓。
天災厄運鼎猛然縮小，化作數丈大小落在身後。
鐺！
劍印正面擊中鼎口，寶鼎受到衝擊，重重撞上災淵後背。
藉著這股推力，他向前衝出，貼近通天本體。
右拳攜帶雷災之力，直擊通天面門。
通天橫劍格擋。
拳鋒落在青萍劍側面。
漆黑雷光轟然炸開，通天握劍手掌一麻，身體向後滑出數萬里。
災淵沒有追擊。
背後的惡屍已經再次殺來。
天災厄運鼎從後方飛回，擋在兩者之間，鼎口釋放出一道暗紅火柱，把惡屍逼退。
三道身影短暫分開。
災淵站在中央。
通天本體位於前方，惡屍落在側後，兩者氣機牢牢鎖定每一處空間。
天災厄運鼎懸在災淵肩側，鼎身上多出數道劍氣劃痕，內部器靈正發出壓抑低鳴。
通天看著災淵，眼中戰意仍在增長。
「這便是斬屍法的優勢。」
惡屍與他同時抬起右手。
「道友以完整本我承載大道，力量渾然一體，貧道斬出惡屍，則能多出一位同境化身。」
「你準備如何破？」
災淵掃過通天惡屍。
斬屍化身確實強大。
若換作尋常混元金仙初期，同時面對通天本體與惡屍，恐怕早已陷入敗勢。
災淵修行三災九難，混元法力精純，肉身又被太古星髓淬鍊多年，才能維持眼下局面。
繼續依靠寶鼎防守，最終只會被通天憑修為優勢逐步壓制。
要破夾擊，最簡單的辦法便是讓對方的數量優勢失去意義。
災淵抬手把天災厄運鼎收入丹田。
通天眉頭微動。
惡屍指尖劍意再次凝聚，卻未立刻發動攻擊。
災淵雙手自然垂落，體內混元法力向識海匯聚。
紫霄宮中創造的法門第一次在實戰中全面運轉。
元神深處，盤坐的龐大法相緩緩睜眼。
惡念核心率先轉動。
災淵一路走來積累的殺意被全部調動，暗紅旋渦從胸膛深處顯現。
執念核心緊隨其後。
玄黑光輪壓住翻湧惡念，求道、登頂、掌握自身命運，這份從未動搖的執念化作法相脊樑。
善念居於中央。
暗金光輝籠罩另外兩道核心，讓殺意與執念始終處於災淵控制之下。
三道核心形成迴圈。
一股沉重威壓從災淵體內緩緩升起。
戰場中的清蒙道光開始黯淡。
大量黑霧從他腳下湧出，沿著破碎虛空向四周鋪開。
通天本體收斂笑意，握住青萍劍的手掌向上抬起。
惡屍也從黑霧中感受到威脅，漆黑劍芒在雙手之間凝成一柄長劍輪廓。
黑霧繼續升騰。
一道龐大身影從災淵背後拔地而起。
百丈。
萬丈。
百萬丈。
紫霄宮中，災禍法相受到宮殿道則壓制，只能顯化部分威能。
此刻身處太古星空，再無外力束縛，法相終於展露出真正規模。
寬闊肩背托住黑暗，軀體表面密布災厄紋路，面容隱藏在濃霧深處，唯有一雙漠然巨瞳俯視戰場。
法相胸口，三道核心依次亮起。
暗紅惡念旋渦轉動時，附近星辰碎片受到殺意衝擊，表面悄然裂開。
玄黑執念光輪每震動一次，法相軀體便凝實一分。
暗金善念核心懸在中央，讓那股龐大力量始終穩定。
通天抬頭望著災禍法相，臉上再度露出笑意。
「終於用出來了。」
他在紫霄宮便想親自試一試這尊法相。
如今如願以償，體內劍意也隨之沸騰。
戰場之外，元始道人神情變得嚴肅。
他此前已經見過災禍法相雛形，此刻卻是第一次看到完整顯化。
法相散出的氣息遠勝紫霄宮內。
三道核心之間也多出一處交匯節點，顯然災淵在聽完鴻鈞講述三屍歸一後，又對這門神通進行過完善。
元始看向太清。
太清道人此刻的反應，比他預想中更加明顯。
原本自然垂下的拂塵銀絲忽然散亂，幾縷絲線纏上手腕。
太清低頭看了一眼，掌心微微收攏，將失去秩序的銀絲重新理順。
他的道心尚未亂。
這一瞬失態，卻足以說明災禍法相帶來的衝擊。
太清修為高深，對斬屍法的理解也在通天與元始之上。
正因看得更清，才知道災淵做了什麼。
他將道祖用於分離三念的法門逆轉。
惡念未斬，善念未離，執念更被留在本我之中。
三種會讓元神產生內耗的力量，全被災淵馴服，化為法相核心。
斬屍法以割捨換取清明。
災淵以駕馭換取完整。
前者道路清晰，能夠借天道法理快速踏入准聖。
後者危險重重，三念任何一處失衡，都可能讓本我陷入混亂。
可一旦壓住反噬，三念便會全部化為戰力。
這尊法相，就是結果。
太清雙目徹底睜開，視線落在三道核心之間，許久未曾移開。
「他未斬。」
元始神色凝重，低聲回應。
「他在御。」
太清緩緩點頭。
災淵所走的道路，無法直接複製。
想要駕馭善惡執念，先要擁有足以鎮壓自身一切念頭的道心，再以完整大道承載三念衝突。
少一項，法相都會反噬其主。
這份法門適合災淵，卻未必適合其他生靈。
它依舊證明了一件事。
道祖傳下的法，並非只能按原本方向修行。
大道可以拆解，也能重組。
太清眼中掠過一縷明悟，隨後重新恢復平和。
戰場內，通天惡屍已經率先出手。
漆黑長劍從雙掌間飛出，劍鋒迎風暴漲，化作一柄橫跨百萬里的巨劍，對著災禍法相頭頂直斬而下。
法相抬起右臂。
粗壯手掌向上一抓。
轟！
漆黑巨劍落入掌心，劍鋒切開表面黑霧，斬進災紋深處。
法相五指收攏。
暗紅殺意從惡念核心湧出，沿著手臂灌入掌中，將巨劍牢牢鎖住。
惡屍雙手結印，想要引爆其中劍氣。
法相另一隻手已經橫掃而來。
龐大手臂碾過虛空，正面撞上通天惡屍。
惡屍立刻放棄巨劍，雙臂交叉擋在身前。
砰！
玄色道袍猛然鼓起，惡屍被巨臂推著向後滑出千萬里，沿途空間接連塌陷。
災禍法相邁動腳步，繼續向惡屍逼近。
每一步落下，星空都會傳來沉重震動。
通天本體想要轉身支援，災淵已經從法相肩頭一步跨出。
空間災亂神通短暫發動。
通天身前虛空失去原本秩序，遠近方位全部錯亂，青萍劍剛剛抬起，災淵身影便越過層層空間，直接出現在三丈之外。
暗紅拳鋒映入通天雙眼。
通天來不及催動遠端劍意，雙手握住青萍劍橫擋身前。
災淵一拳砸落。
青萍劍劇烈震鳴。
通天雙臂向下一沉，腳下虛空承受不住兩股力量，當場破碎。
他藉著衝擊退開數萬里，災淵緊隨其後，第二拳已經落向胸膛。
通天劍鋒上挑，盪開拳勢，左掌凝聚上清法力，朝災淵眉心拍去。
災淵抬肘擋下掌印，肩膀向前一撞。
兩人同時後退。
另一處戰場，災禍法相與通天惡屍也在持續交鋒。
法相力量沉重，每一擊都能壓碎空間，惡屍身法更快，以劍意不斷切開災紋，試圖找到三道核心運轉的空隙。
雙方各有優勢。
通天修為高出一線，又有惡屍相助。
災淵道果完整，三災法則與災禍法相彼此配合，同樣未顯敗象。
劍光與拳印再次碰撞。
災禍黑霧和上清道光各占半邊星空。
戰局徹底陷入拉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