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星上，金色火海翻湧不休。
一座座妖庭宮殿立於太陽真火深處，周圍星辰陣紋彼此連線，將周天星力送入大陣核心。
暗紅霞光鋪開時，駐守各處的妖將全都抬起頭。
太陽星本源依舊旺盛，熊熊真火也未出現衰弱跡象，可在洪荒眾生眼中，原本金色的天穹已經被染成暗紅。
那輪象徵妖庭威嚴的大日，短暫失去原有光彩。
大殿之內，帝俊站在星圖前方，金色眼眸映照著不斷閃爍的星辰節點。
每一道陣紋都在輕輕震顫。
它們並未熄滅，也未失去控制，只在災難大道投映天地時受到壓制，星光運轉隨之遲緩。
帝俊抬起右手，河圖洛書飛到半空。
書頁快速翻動。
一道道黑白紋路從書中延伸，進入周天星圖，推演這次異象的真正源頭。
片刻後，帝俊手掌按住河圖洛書。
「太陽本源未損。」
大殿中的妖將聞言，緊繃肩膀稍稍放鬆。
太一站在殿門前，懷中混沌鍾正在輕輕震動。
他看著被暗紅霞光覆蓋的天穹，面色依舊難看。
本源無損，代表太陽星未被災淵隔空傷到。
這份紅光只是大道異象。
問題也恰恰出在這裡。
災淵身在太古星空深處，突破時產生的法則投影，卻能壓過太陽星在洪荒眾生感知中的存在。
持續時間很短。
對妖庭威信造成的影響，遠比一場普通戰敗更難處理。
妖庭一直宣稱統御周天星辰。
如今一顆不受妖庭掌控的天煞孤星接連顯威，先滅征伐大軍，又以突破異象遮住大日光輝。
散落星空的那些星神會怎麼想，妖庭麾下各部又會如何看待此事，帝俊心裡十分清楚。
太一轉過身，戰甲表面映著暗紅光暈。
「他突破中期了。」
屬於天煞孤星的方位，仍舊被災厄之氣遮掩，河圖洛書只能推演出一個模糊範圍。
「剛與通天一戰，回去便完成突破。」
帝俊聲音低沉，手指沿著星圖邊緣緩緩划過。
「他早已積累足夠，通天只是幫他把最後一處生澀磨平。」
太一眉頭緊鎖。
此前混沌路上遇到災淵，對方還處於混元金仙初期。
分別至今並未過去太久。
這份成長速度，讓他心頭那股忌憚再次加深。
「是否加快周天星斗大陣的布置。」
帝俊沉思片刻。
「不急。」
太一抬眼看去。
帝俊合起河圖洛書，金色眸子重新恢復冷靜。
「計蒙、貪狼和千三百萬大軍剛剛折損，妖庭氣運仍在恢復，鯤鵬又被紅雲自爆重創，短時間內再強征星空，只會讓各方星神心生牴觸。」
「先穩住已有陣眼。」
「至於天煞孤星，暫時避開。」
太一握住混沌鐘的五指收緊，片刻後又緩緩鬆開。
他心中有怒。
帝俊的決定卻很清楚。
妖庭此刻正處於擴張階段，巫族也在洪荒大地不斷壯大，若為了災淵再折損一批核心戰力，只會便宜巫族。
這筆帳，眼下不能算。
太一轉身望向殿外。
暗紅霞光已經開始退去。
太陽星的金色光輝重新照耀洪荒，星圖中那些遲緩的節點也恢復正常。
妖庭大殿依舊沉默。
剛才那層暗紅顏色，卻留在每個妖將心頭，遲遲不散。
崑崙山。
太清宮中，太清道人坐於蒲團之上，面前放著一爐尚未成形的丹藥。
暗紅霞光穿過宮中禁制，落在丹爐表面。
爐中火焰隨之輕晃。
太清道人抬起眼帘，手中拂塵搭在膝上，靜靜感知天空中傳來的災難道韻。
他與災淵親眼交鋒之人不同，卻全程看過那場切磋。
災淵離開前，道果已經穩固，混元金仙中期的壁障也清晰可見。
如今完成突破，算不上意外。
真正讓太清在意的，是紅光中蘊含的完整結構。
三災位於外層。
瘟厄、衰朽與業瘴藏在深處。
六種法則彼此銜接，已經形成一套能夠自行運轉的體系。
這代表災淵的道路不再只是一個方向。
他正在把方向變成真正的大道。
太清手指輕輕敲過拂塵柄端。
與通天交手時，災淵尚未達到中期，已經能擋住本體與惡屍聯手。
如今雙方境界相同，再打一場，通天依靠修為形成的優勢便會消失。
結果將更加難料。
太清收回目光，丹爐中的火焰重新穩定。
「走得倒快。」
聲音落下，宮內再無其他動靜。
玉清宮中，元始道人站在宮門之前。
三寶玉如意托於掌心，玉清道光順著台階向外鋪開，將暗紅霞光擋在宮殿之外。
他沒有讓災難道韻進入玉清宮。
目光卻始終停在太古星空方向。
元始親眼見過天災厄運鼎的結構，也看過災淵用一件後天靈寶對抗青萍劍。
如今暗紅霞光中，除了災淵本身的大道氣息，還多出一股更加沉重的寶物波動。
那口黑鼎也進階了。
元始精通煉器，對這種變化很敏銳。
一位混元金仙中期，加上一件邁入後天靈寶最高品階的本命法寶，還有一柄尚未在戰鬥中真正施展的先天凶鐮。
災淵如今戰力，比與通天交手時強出太多。
元始眼中的冷傲逐漸收斂。
「倒是讓三弟撿了個厲害對手。」
他把三寶玉如意收入袖中，轉身走回宮內。
上次切磋已經驗證兩條道路各有長短。
下次再戰，看的便是誰對自身大道掌控更深。
上清宮內，青萍劍懸於半空。
通天道人盤坐在劍下，惡屍端坐在對面，兩者氣息相連，正在梳理此前一戰所得。
上清劍意沿著宮殿樑柱來回流轉。
暗紅霞光出現的剎那，青萍劍猛然發出長鳴。
通天雙眼立刻睜開。
他一步站起，推開宮門。
蒼穹已經變成暗紅顏色，災難道韻跨越無盡星空，連崑崙山都能清楚感知。
通天先是一怔。
隨即仰頭大笑。
「好！」
笑聲衝出上清宮，驚得附近雲海向兩側翻湧。
他身上的劍意也跟著失去壓制，化作一道青色劍柱衝上天空，將覆蓋宮門的暗紅霞光刺開一條縫隙。
惡屍從殿內走出，站在通天身後。
它與本體心念相通，臉上也浮現出強烈戰意。
通天能感受到災淵變強了。
上次一戰，他占據一個小境界優勢，又喚出惡屍夾擊，仍未真正壓住災淵。
誅仙四劍尚未入場，九幽絕劫鐮也未曾現出真身。
雙方各有底牌。
那場戰鬥被太清及時叫停，通天嘴上接受，心裡一直覺得不夠痛快。
如今災淵踏入混元金仙中期，境界已經與他持平。
下次交手，雙方再無修為差距。
這才叫公平。
通天抬手抓住青萍劍。
劍身入掌，上清鋒芒向外爆發，宮門前的雲海被劍意切開數道筆直痕跡。
他恨不得現在便趕去太古星空，再與災淵戰上一場。
腳步剛剛邁出，元神中尚未徹底穩固的惡屍便傳來一絲波動。
通天停住了。
上次切磋之後，元始已經提醒過他。
惡屍剛斬出不久，准聖中期境界也需繼續沉澱。
此時去找災淵，贏面不會增加，反倒可能讓自身道基留下隱患。
通天低頭看著青萍劍，手掌一點點握緊。
戰意仍舊旺盛，理智並未消失。
「閉關。」
他轉身走入上清宮。
惡屍緊隨其後。
通天走到蒲團前坐下，青萍劍橫放在膝上，眼中的興奮絲毫未減。
「等貧道把惡屍徹底穩住，再去找你。」
上清宮門緩緩關閉。
青色劍意從內部升起，將整座宮殿封住。
通天正式閉關。
暗紅霞光退去之後，洪荒表面重新恢復平靜。
這份平靜下方，諸多目光已經投向太古星空。
有人畏懼災淵。
有人在計算他與妖庭之間的仇怨。
也有人想借這位混元金仙之力改變當前格局。
災淵對此毫不知情，也沒有興趣知道。
天煞孤星星核深處，他已經重新坐下。
混元金仙中期法力沿著經脈緩慢運轉，每一輪迴圈，都會讓剛突破的氣息更加穩固。
天災厄運鼎與九幽絕劫鐮懸於身體兩側。
災禍法相沉於識海。
災淵閉上雙眼，外界所有議論都被擋在星辰之外。
就在暗紅異象徹底散去時，遙遠太陰星深處，一道沉睡多年的清冷氣息，悄然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