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星外,戰火已經燒滿整片星空。
金色真火與暗紅氣血在虛空中反覆碰撞,每一次衝擊都會帶走大片生靈。
妖庭戰船成排崩碎。
船體燃著太陽真火墜向星海,甲板上的妖兵來不及跳離,便被巫族拳鋒轟成血霧。
巫族戰士同樣死傷慘重。
他們憑肉身沖陣,扛過金色陣紋的第一輪轟擊後,往往還要面對妖族神通與陣法夾擊。
每沖開一層防線,都會留下成片屍骸。
血水在虛空中凝成暗紅霧團。
死氣不斷上漲。
數不清的殺孽與怨念混在其中,把這片星空壓成一片渾濁。
天機在這一刻徹底被遮住。
星辰運轉出現偏移。
洪荒天地的秩序開始晃動。
量劫的氣息,正在真正成形。
太陽星外圍第二層防線之上,英招渾身浴血。
他左肩甲冑裂開一道深口,虎紋雙翼上還插著一截斷裂的巫族戰矛。
一名大巫從側面衝來。
英招手中混鐵棍橫掃。
砰!
大巫頭顱被打得偏向一側,龐大身軀卻仍舊向前撞出數萬里,靠氣血硬撐著沒有倒下。
英招一棍再落。
那名大巫終於失去動作,屍身向下墜去。
英招喘息一聲,腳下陣紋已經出現裂痕。
「穩住陣眼!」
他抬頭怒喝。
飛廉正在另一處缺口。
風袋展開,狂風化成層層風牆,把衝上來的巫族戰士接連推回。
風牆下方,無數妖兵在陣法中源源不斷輸送法力。
只是那份消耗太快。
飛廉臉色越來越白。
「第三處陣眼撐不住了!」
商羊振翅飛過,青色羽翼掃出一片星光。
「我來接。」
星象之力落下,短暫穩住一處陣紋。
呲鐵則沖在最前方。
粗壯身軀撞入巫族洪流,黑鐵般的皮毛上布滿傷口,鼻息噴出白氣。
他一頭撞碎兩名大巫,隨後被三道巫族拳勁同時轟在背上。
呲鐵踉蹌向前,硬生生把巫族推進的勢頭頂住片刻。
鬼車九首在高空張開。
嗜血妖風掃過巫族先鋒。
數千名巫族戰士被妖風侵入軀體,氣血迅速衰弱。
一名大巫怒吼一聲,抬手抓住其中一顆鳥首,硬生生撕下一片羽毛。
鬼車慘叫著向後退開。
欽原率領毒蜂軍團從側翼撲入巫族陣中。
無數毒針刺入巫族肉身。
巫族戰士反手拍碎大片蜂群,欽原也被一名大巫的石斧掃中身軀,暗色毒血灑落星空。
飛誕鑽入戰場下方地脈。
他剛剛探出,便被巫族提前布下的氣血陣勢擊中,只得再次沉入虛空躲避。
妖庭全線苦守。
十一尊祖巫卻在不斷向前逼近。
帝江立於陣前。
空間道紋沿著他的雙臂反覆流轉。
每一次抬手,妖庭陣紋之間的連線便會出現錯位。
英招與飛廉不得不反覆修補。
陣法卻越修越亂。
「帝江在拆陣!」
英招怒吼。
「集中法力,補住主紋!」
命令傳下去。
妖兵齊齊灌注法力。
主紋剛剛亮起,共工的黑色汪洋便從另一處沖入。
蓐收隨後跟上。
金氣凝成的鋒刃切開陣壁,硬生生撕開一條通道。
祝融踏著通道向前。
他只用左手。
赤色火焰在拳鋒上凝聚。
「妖庭!」
「血債血償!」
轟!
第二層陣紋當場炸開。
數千艘妖庭戰船被衝擊掀翻。
無數妖兵在火海中化作灰燼。
英招被餘波掃中,整個人從陣台上倒飛出去,撞穿兩道防禦陣紋,才在半空穩住身形。
他抬手抹去嘴角鮮血。
「陛下!」
「第二層防線破了!」
太陽星外圍陣台之上,帝俊神情徹底沉下。
他左肩斷口再次傳來刺痛。
災難法紋壓在傷處,讓他的法力始終無法全力運轉。
太一還在閉死關。
鯤鵬胸口傷勢未愈。
白澤雖已踏入准聖初期,卻無法與十一尊祖巫正面抗衡。
妖庭如今能站在最前方的,只有他一人。
帝俊抬頭看向那片壓來的巫族洪流。
祖巫真身高懸星海。
億萬巫族大軍跟在後方。
若第三層防線也被撕開,太陽星本源便會直接暴露。
太陽星是妖庭根基,也是他與太一誕生之地。
一旦本源受創,妖庭便再無翻身可能。
帝俊閉目一瞬。
再睜眼時,眼中所有猶豫都已散去。
「開周天星斗大陣。」
這句話落下,身後妖將臉色驟然大變。
「陛下!」
英招急忙上前。
「大陣尚未補全!」
「三百六十五處主陣眼,如今仍缺數十處。」
「計蒙、貪狼隕落之後,星神也未補齊。」
「強行開啟,會傷及妖庭氣運,陛下自身也要承擔反噬!」
帝俊沒有回頭。
「不開,太陽星今日便要被踏平。」
英招還想再勸。
帝俊已經抬起右手。
河圖洛書懸在頭頂。
書頁瘋狂翻動。
黑白道光沿著太陽星外圍鋪開,與周天星辰連成一片。
「妖庭所有星神聽令。」
帝俊聲音傳遍星空。
「各歸陣位。」
「開陣。」
命令隨妖庭氣運傳向周天各處。
散布在星空各方的妖族星神同時抬頭。
一道道星光從各自星辰升起,跨越無盡虛空,落向太陽星。
第一道星光落下。
太陽星外,一枚陣眼亮起。
第二道。
第三道。
數百道星光接連落下。
太陽星周圍逐漸浮現出一片龐大星圖。
無數星辰虛影懸在虛空之中,彼此以星力相連,形成一座覆蓋數億里星空的大陣。
周天星斗大陣。
陣法運轉之後,太陽星外的太陽真火驟然暴漲。
原本崩碎的防線在星力牽引下重新聚合。
那些正在推進的巫族戰士突然被無形星力壓住,腳步猛然一頓。
數以萬計的星辰虛影同時垂落星芒。
星芒落在巫族大軍之中。
一名沖在最前方的大巫剛要抬手,便被數道星芒同時貫穿,氣血當場炸開。
巫族推進的勢頭,第一次被真正擋住。
帝江抬頭看向那片星圖。
眼中血色更濃。
「他終究還是開了。」
祝融怒吼一聲。
「大兄!」
「這陣法根本不全!」
「沖!」
他左拳裹著赤色火焰再次轟出。
赤日撞上星圖。
轟隆!
星光劇烈晃動。
數十枚星辰虛影當場熄滅。
那處缺口剛剛出現,周圍星力便迅速湧來,重新補上。
祝融眼中怒意更盛。
「再來!」
共工跟著上前。
黑色汪洋撞入星陣。
蓐收金氣切開一片星光。
句芒木紋纏住數道星芒。
玄冥、奢比屍、天吳、龠茲同時出手。
祖巫的力量落在星圖之上,星辰虛影不斷破碎。
星陣卻始終維持運轉。
英招站在陣台上,聲音已經沙啞。
「撐住!」
「陣法還能撐!」
飛廉抬頭看向帝俊。
帝俊立在陣台中央,河圖洛書懸在頭頂,雙目緊閉。
黑白道光沿著他的經脈不斷運轉。
那些缺失的陣眼,正由他以自身法力強行填補。
每填補一處,他左肩斷口的災難法紋便會更加活躍。
帝俊的臉色越來越白。
嘴角滲出一絲金色血跡。
他沒有停手。
「妖庭星辰。」
「歸位。」
星陣再次收緊。
十一尊祖巫的攻勢被硬生生頂住。
帝江看著這一幕,緩緩抬起雙手。
「既然你要用大陣。」
「那便讓你看看巫族的陣。」
他聲音沉重。
隨後仰頭長嘯。
嘯聲穿透星空。
盤古殿深處那股都天神煞之氣沖天而起,越過洪荒天穹,落入戰場。
十一尊祖巫同時移動。
帝江居於中央。
祝融、共工、蓐收、句芒、玄冥、奢比屍、天吳、龠茲、后土、燭九陰各自占據方位。
原本應屬於強良的雷之陣位,空了下來。
那處空缺沒有被填補。
盤古血脈沿著十一尊祖巫彼此連線。
都天神煞之氣從四方湧入。
一座龐大陣勢緩緩成形。
十二都天煞神大陣。
它並不完整。
強良已死。
祝融又失去右臂,火之陣位的法則迴圈也出現缺口。
陣勢凝聚過程比原本遲緩許多。
那股壓迫感依舊讓整片星空發出震動。
英招抬頭看向那片正在成形的暗紅陣勢,臉色瞬間慘白。
「都天煞神大陣!」
飛廉手中風袋一顫。
「他們真的要拼命。」
太陽星外,無數妖兵抬頭。
那片暗紅陣勢籠罩天穹,其中隱約浮現出一道龐大輪廓。
輪廓極為模糊。
身形卻高得難以估量。
盤古虛影。
十一尊祖巫以自身血脈與肉身為陣基,強行凝聚出的盤古殘影。
因為缺少強良,也因祝融傷勢,那道虛影只顯出半身,面容更是一片混沌。
即便如此,它睜開雙眼時,整片星空的星辰虛影同時黯淡。
盤古虛影抬起右手。
一柄由都天煞氣凝成的巨斧在掌中成形。
那斧影沒有真正開天之力。
帶著盤古血脈的沉重威壓。
帝俊抬頭看見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
「護陣!」
他猛然抬手。
河圖洛書光輝暴漲。
周天星斗大陣中,數百枚星辰虛影同時向中央匯聚,凝成一片厚重星幕。
盤古虛影一斧劈下。
轟隆隆!
星幕與斧影正面相撞。
太陽星外的星空瞬間失聲。
下一刻,恐怖餘波向四方擴散。
數億里虛空被直接打碎。
空間裂縫密布星海,混沌氣息從縫隙中不斷湧出。
戰場中央的妖庭戰船與巫族大軍首當其衝。
無數妖兵與巫族戰士在餘波中化作齏粉。
星辰虛影成片熄滅。
暗紅都天煞氣也大片消散。
英招被衝擊掀飛,撞入太陽星外層火海。
飛廉勉強以風袋護住自身,雙臂卻被震得鮮血直流。
呲鐵被餘波正面掃中,龐大身軀翻滾出數十萬里。
帝江在陣中一步踏出,硬頂住反震之力。
祝融左臂顫動不止。
后土穩住陣勢,眉心滲出細汗。
燭九陰雙目連續開合,替陣法調整時間流轉。
陣法勉強穩住。
盤古虛影的手臂卻出現一道明顯裂痕。
陣勢缺角帶來的代價,此刻顯現。
帝俊同樣不好過。
河圖洛書之上出現一道細微裂紋。
周天星斗大陣有近百處星辰虛影徹底熄滅。
那些陣眼原本由妖族星神主持,此刻已經失去聯絡。
帝俊胸口起伏,金色血液不斷從嘴角滑落。
他強行壓住反噬,右手仍舊按在河圖洛書上。
「再穩。」
星陣重新亮起。
兩座洪荒最頂級的殘陣,就這樣在星空中彼此僵持。
一邊是殘缺的周天星斗大陣。
一邊是缺少一位祖巫的十二都天煞神大陣。
它們都無法發揮完整威能。
卻仍舊把整片星空壓成戰場。
時間在這種僵持中不斷流逝。
妖庭死傷越來越重。
巫族同樣在不斷隕落。
死氣與業力沿著戰場向洪荒各處擴散。
天地間的量劫氣息越發濃厚。
三十三天外,紫霄宮。
造化玉碟懸在鴻鈞身前。
碟面上映出太陽星外的戰場。
星斗殘陣。
都天虛影。
大片崩碎的星空。
鴻鈞原本淡漠的目光,落在那道盤古虛影上時,眉頭輕輕皺起。
巫妖量劫本該在兩族底蘊更加完整之時爆發。
如今強良已死。
祝融傷勢未愈。
妖庭雙皇一傷一閉關。
兩族卻在這種狀態下提前拼上全部力量。
天機被死氣與災厄遮掩。
推演也變得艱難。
鴻鈞抬起手指,在造化玉碟上輕輕一點。
畫面向後延伸。
剛剛映出一片模糊景象,便被一層暗色氣息擋住。
那氣息中帶著災厄。
鴻鈞收回手指。
「提前了。」
聲音落在紫霄宮中,無人回應。
崑崙山上。
太清、元始與通天同時立於山巔。
三人面前,一片雲海映出戰場景象。
通天握著青萍劍,眉頭緊鎖。
「十二都天煞神大陣。」
「他們真敢開。」
元始神色凝重。
「陣法缺了強良。」
「祝融也少一臂。」
「只能凝出半身虛影。」
「若十二祖巫齊全,那一斧下去,周天星斗大陣未必擋得住。」
太清一直沉默。
許久之後,他緩緩開口。
「妖庭那座大陣也不完整。」
「帝俊是在拿自身道果撐陣。」
通天抬頭。
「大兄的意思是。」
「兩敗俱傷。」
太清目光沉穩。
「巫族強攻,妖庭死守。」
「雙方都在提前燃燒根基。」
「這場量劫,比預想中更急。」
元始眼中閃過思索。
「強良之死太蹊蹺。」
「巫族查不出兇手,妖庭又立下天道誓言。」
「若真是妖庭動手,天道不會毫無反應。」
通天皺眉。
「二兄懷疑另有其人。」
元始沒有點名。
太清也未接話。
三清同時沉默。
洪荒之中能在無聲之間斬殺一位祖巫,又抹去所有痕跡的存在,本就寥寥無幾。
那個名字,誰都想到了。
誰都沒有說出口。
雲海之中,戰場依舊慘烈。
太清最終轉身。
「崑崙山閉山。」
「此劫不入。」
元始跟著轉身。
通天卻仍站在山巔,多看了幾眼太古星空的方向。
那顆暗紅主星靜靜懸在黑暗中。
不動。
也不出手。
太陽星外。
戰鬥仍在繼續。
盤古虛影再次抬起巨斧。
周天星斗大陣的星幕也在緩慢重聚。
帝俊站在陣台上,臉色已經蒼白到近乎透明。
河圖洛書上的裂紋又擴大一分。
英招從火海中掙扎著爬起。
「陛下!」
「大陣撐不了太久!」
「星神接連失去聯絡!」
「再打下去,太陽星本源都會受損!」
飛廉也趕來。
「陛下,請東皇陛下出關吧!」
「混沌鍾能鎮住盤古虛影!」
帝俊搖頭。
「不行。」
「太一在衝擊准聖圓滿。」
「此刻驚動,他必受重創。」
「妖庭失去東皇,才是真正絕路。」
英招急得雙眼通紅。
「那便請鯤鵬妖師。」
「他胸口傷勢未愈。」
帝俊聲音沉重。
「出來只會送命。」
英招沉默。
飛廉握緊風袋。
「陛下,妖庭還有誰能擋住那道虛影。」
這句話落下,帝俊眼中忽然一凝。
他抬起頭,看向太古星空深處。
那裡有一顆暗紅主星。
也有一位剛剛被妖庭立為第三皇者的存在。
災皇。
帝俊心中一陣刺痛。
那份屈辱仍未散去。
登皇大典之上,災淵不拜天地,不立誓言,只收氣運與印信,轉身便走。
帝俊心裡清楚,那個人從未把妖庭當成自己的勢力。
可眼下太陽星已經無法再守。
盤古虛影第二斧即將落下。
英招與飛廉都在等他的決定。
帝俊閉上雙眼。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冷硬。
妖庭若亡,顏面又有何用。
他抬起右手。
一枚金色令牌從袖中飛出。
那是妖庭氣運金令。
與災淵手中那枚印信同源。
帝俊將自身法力注入令牌。
金光沿著妖庭氣運一路延伸,跨過太陽星,穿過混亂星空,直奔太古星空深處。
「災皇。」
帝俊聲音隨金光傳出。
「妖庭遇滅族之危。」
「依先前約定。」
「請你出手。」
金光消失在星空盡頭。
帝俊放下右手,重新看向那道正在舉斧的盤古虛影。
他不知道災淵是否會來。
也不知道對方來了之後,會不會真的替妖庭出戰。
他只知道,若那位災皇不出手,太陽星今日便要被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