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星側翼,一道清冷月華破開血雨。
那月華並未直衝戰場中央,而是貼著巫族大軍側面斜斜切入,所過之處,暗紅氣血迅速降溫,沖在最前的數千名巫族戰士腳步同時一緩。
緊接著,第二道月華升起。
兩股銀白光輝在星空中分開。
一股沉穩厚重,鋪開之後壓住整片戰線。
另一股清冷內斂,光芒中夾著一線灰黑,落在氣血洪流上時,那些原本旺盛的巫族氣息竟出現明顯衰減。
太陰星主,親自參戰。
羲和立於前方。
月精輪懸在她掌心上空,輪刃緩慢旋轉,銀白光輝沿著輪身向四周擴散。
常羲落在她側後。
月白長裙隨星風擺動,眉心那道灰黑衰朽道紋已經完全顯露,太陰月華沿著周身緩緩流轉,進出之間帶著一份與旁人截然不同的沉寂。
兩姐妹的出現,讓整片戰場為之一頓。
太陽星陣眼核心,帝俊猛然抬頭。
「太陰星。」
英招也隨之望去,臉上先是一喜,隨後便是不解。
「太陰星主一直不肯與妖庭結盟。」
「怎會在此刻出手。」
飛廉握緊風袋,眼中神色複雜。
「她們不是來幫妖庭。」
「是為了自己。」
這句話說得沒錯。
太陰星與妖庭之間的舊帳並未清算。
先前妖庭以百萬大軍圍困太陰,逼迫天婚之事,姐妹二人都記在心裡。
羲和厭惡帝俊。
常羲更不曾對妖庭生出半分好感。
可她們同樣清楚一件事。
若太陽星今日被巫族踏平,洪荒天穹的星序便會徹底失衡。
巫族占據大地,本就不需要星空。
真正鎮不住的,是接下來無人制衡的局勢。
到那時,太陰星只剩兩種下場。
要麼被巫族逐步蠶食。
要麼被迫成為孤星,獨自面對整片洪荒。
太陰星承擔不起這個結果。
羲和抬起右手,月精輪亮起。
「常羲。」
「我攔左側。」
「你守右翼。」
常羲點頭。
「姐姐小心。」
羲和轉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中帶著一份少見的擔憂。
常羲修為仍在大羅金仙巔峰。
前方那些巫族之中,隨時可能衝出一位祖巫。
羲和想讓妹妹留在後方。
常羲沒有退。
她只輕輕握住掌中月華。
「姐姐。」
「我不再躲在你身後。」
羲和沉默一瞬,隨後收回目光。
「記住,撐不住就退。」
話音落下,月精輪化作一輪銀白大月,直接迎向巫族左翼。
那處正有一名祖巫踏出。
木之祖巫句芒。
他身纏青綠木紋,雙臂之間生出萬千藤蔓,每一根藤蔓落在星空中,都會牽動附近生機。
句芒看見羲和,眼中帶著幾分譏諷。
「妖庭都快撐不住了。」
「太陰星倒趕來送死。」
羲和神情清冷。
「我不為妖庭。」
「太陰星不容外人踏進星空。」
月精輪斬落。
銀白輪光與青綠藤蔓正面相撞,星空中掀起大片震盪,兩股力量彼此消磨,暫時僵在一處。
羲和成功攔住句芒。
右側戰場,壓力立刻落到常羲身上。
那裡正是巫族推進最猛的一處。
無數巫族戰士沿著周天星斗大陣的缺口湧上,氣血匯成暗紅洪流。
洪流最前方,一道赤色身影踏空而來。
祝融。
火之祖巫身形萬丈,赤發披散,右肩空蕩,那處斷口仍纏著灰敗災紋。
失去右臂之後,他的火之法則少了一處承載。
那股火勢依舊狂暴。
祝融左臂一揮,漫天赤色火焰便沿著戰場鋪開,把附近星空燒成一片赤紅。
他抬頭看見常羲,先是一頓,隨後咧嘴笑了。
「太陰星的小星主。」
祝融聲音粗豪。
「你姐姐去攔句芒,把你留在這裡。」
「這是嫌你活得太久。」
常羲沒有回應。
她抬起雙手,太陰月華在掌心匯聚。
祝融看著她的動作,眼中譏諷更深。
「大羅巔峰。」
「太陰月華再純,也擋不住老子一拳。」
「今日先燒了你,再去踏平妖庭。」
他左臂抬起。
赤色火焰在拳鋒上凝成一輪赤日。
那一拳只用左手。
即便如此,赤日成形時,附近數千名妖兵便被餘熱直接蒸成灰燼。
星空中,無數目光看向常羲。
妖庭眾妖臉色發白。
巫族戰士則齊聲怒吼,等著看這位太陰星主被一拳打碎。
帝俊在陣眼核心皺起眉頭。
「她擋不住祝融。」
英招急道。
「陛下,是否分出星力護她。」
帝俊沉默一瞬。
陣法已經難以支撐。
若強行分出星力,西南缺口便會立刻崩塌。
他剛要作出決定,那道清冷身影已經先動。
常羲沒有後退。
她也沒有像尋常太陰修士那般凝聚月華屏障。
她抬手在身前緩緩一划。
一輪月影隨之升起。
那輪月並不圓滿。
左側圓潤,右側卻缺去一片,邊緣處泛著淡淡灰黑光澤。
殘月。
祝融看見這輪月,眉頭一挑。
「連月都湊不齊。」
「拿這種東西擋我。」
赤日轟然砸下。
漫天烈焰覆蓋數百萬里星空。
那份高溫足以讓尋常大羅金仙肉身瞬間瓦解。
火焰撲向殘月。
眾人都以為那輪殘月會當場碎裂。
下一刻,星空中出現了極為詭異的一幕。
赤色火焰剛剛接觸殘月邊緣,那些跳動的火苗竟同時停頓。
火勢並未被強行壓下。
火焰仍在。
內里的活性卻在飛速消退。
原本熾白的火心逐漸轉成暗紅。
暗紅又轉成灰敗。
短短數息之間,那片能焚星煮海的祖巫真火,彷佛經歷了漫長歲月,從旺盛燒到枯盡。
無數火苗失去溫度,化作灰暗死火,沿著星空緩緩飄落。
祝融拳鋒一頓。
「這是什麼。」
他臉上譏諷消失得乾乾淨淨。
常羲沒有回答。
她雙手繼續推動殘月。
那輪月緩慢轉動。
太陰月華之中,那縷灰黑衰朽道紋沿著月影不斷遊走。
太陰主盛衰。
月有圓缺。
過去常羲只追求圓滿月華,避諱虧缺,也無法真正理解太陰中的死寂。
災淵留下的那道衰朽道紋,讓她看清另一條路。
盛極而衰。
衰後再生。
若只要圓滿,太陰便永遠缺一半。
常羲把虧缺接了下來。
殘月既是缺,也是衰。
它落在敵人法術上時,不與之爭鋒。
只讓那份力量提前走向終末。
祝融的祖巫真火,正是被這份法則壓住。
星空之中,無數大能同時抬頭。
崑崙山上,通天握著青萍劍,眉毛一挑。
「衰朽。」
元始神色微凝。
「那是災淵的手段。」
太清沒有立刻開口。
他看著那輪殘月,沉默數息後緩聲道。
「不全是。」
「災淵的衰朽,用於磨滅。」
「她把衰朽融入太陰盈虧。」
「這是她自己的路。」
血海深處,冥河也抬起頭。
他看著那輪殘月,血色雙眸中露出一絲罕見的凝重。
「太陰星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怪物。」
五莊觀中,鎮元子握著地書,同樣望向戰場。
「這條路走得險。」
「她若真走通,日後成就不會低。」
戰場上,祝融已經徹底沉下臉。
他失去右臂之後,最忌諱的便是這種法則。
那道斷口至今無法重生,正是被同源氣息壓著。
如今又在戰場上撞見。
祝融怒火衝天。
「你從哪裡學來這門法則!」
常羲抬起眼。
「我自己修的。」
祝融根本不信。
「胡說!」
「這分明是那個煞星的手段!」
他腦中立刻浮現出天煞孤星外的畫面。
災淵單手扣住他的拳鋒。
九幽絕劫鐮斬落。
右臂齊肩而斷。
那道灰敗氣息,與眼前殘月上的衰朽如出一轍。
祝融胸中怒意與舊恨同時爆發。
「太陰星與那煞星有牽連!」
「今日先殺你!」
他抬起左臂,祖巫氣血全面爆發。
赤色火焰凝成一柄火矛,直接刺向常羲胸口。
這一擊沒有再留手。
火矛所過之處,星空成片熔化。
常羲眼神一凜。
她心中清楚,憑修為差距,自己擋不下祝融全力一擊。
她也沒有選擇正面硬接。
殘月忽然轉動。
原本虧缺的一側朝向火矛。
太陰月華與衰朽同時運轉。
火矛前端剛剛觸及殘月缺口,速度便驟然放慢。
它並未被攔住。
只是內部的火之法則開始飛速衰敗。
祝融立刻察覺不對。
「又來!」
他想收回火矛,改換其他手段。
心念剛起,常羲已經動了。
她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清冷月光,繞過火矛,直接來到祝融左側。
祝融想轉身。
胸前舊傷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那是先前被打傷留下的隱患。
常羲的目光正落在那處。
她抬起右手。
掌中月華收攏成一線。
殘月同時壓向祝融胸膛。
太陰月華破開外層火焰。
衰朽道紋隨之鑽入傷處。
祝融體內的火之法則一陣混亂。
「該死!」
他左臂橫掃,想把常羲拍開。
常羲身形再變,從他手臂下方掠過。
掌中那線月華,重重按在祝融胸口舊傷之上。
砰!
祖巫真身猛然震動。
祝融胸前甲紋當場炸裂。
一道深長傷口從舊傷處裂開,火焰從傷口中噴出,卻在半空迅速失去溫度。
祝融悶吼一聲,龐大身軀向後退出數十萬里。
他抬手按住胸口。
傷處的火之法則難以聚攏。
衰朽已經滲入其中,讓恢復速度大幅下降。
戰場之上,一片安靜。
無數巫族戰士停住腳步,仰頭看著自家祖巫被逼退。
妖庭眾妖同樣愣在原地。
一名妖將喉嚨發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