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虛影持斧劈落,殘缺周天星斗大陣也在同一刻爆發。
巨斧橫貫星海,都天煞氣纏繞斧刃,十一尊祖巫燃燒血脈換來的力量全部匯聚於此,沿途空間悄然分開,裂痕直達億萬里之外。
另一側,殘存星神拼命催動陣眼,數百顆星辰虛影同時釋放光輝,星力在河圖洛書引導下壓成一束,太陽真火環繞其外,直取災淵胸膛。
兩族剛才還在拼死廝殺。
此刻面對共同威脅,竟爆發出遠勝先前的默契。
帝江以空間大道鎖住災淵退路。
帝俊則借河圖洛書修正星光軌跡。
巨斧從上方落下,星河神光從正面轟來,所有生路皆被封死。
帝俊獨臂按住河圖洛書,嘴角不斷滲血,眼中卻帶著一絲狠意。
「災淵!」
「你想拿妖庭與巫族煉道,也要看自己能不能承受這份力量!」
帝江站在都天煞氣深處,四翼盡數展開,身上血紋明滅不定。
「十一祖巫與周天星力共同一擊,縱然准聖圓滿也不敢硬接!」
「你太狂了!」
災淵立於兩道殺伐之間,黑衣被迎面壓來的力量吹得向後翻卷,眉心九幽災厄神瞳依舊閉合,天災厄運鼎與九幽絕劫鐮也未曾護在身前。
他沒有退。
甚至主動收起兩件法寶。
天災厄運鼎化作玄黑流光,落回丹田,九幽絕劫鐮也隨之消失。
帝俊看見這番舉動,瞳孔驟然收緊。
「他想用肉身接!」
英招立在殘破陣眼中,手掌死死抓住混鐵棍,臉上血色迅速褪去。
「那是兩族殘陣合力!」
「他不要命了麼!」
巫族陣中,祝融胸口起伏,獨臂握緊,赤色火焰沿指縫噴出。
災淵斬過他一條手臂。
如今又孤身站在盤古虛影斧下。
祝融恨不得親眼看著對方肉身崩碎,可看到那道始終挺立的黑衣身影時,眼中仍舊掠過一絲震動。
這股力量換成他來接。
即便祖巫真身能夠保住,也會被當場打成重傷。
災淵憑什麼敢站在那裡。
巨斧與星河神光已至身前。
災淵終於抬起雙臂。
《災厄盤身不滅經》轟然運轉。
灰金色光澤從骨骼深處升起,沿著血肉擴散,右臂雷之骨文率先顯化,沉悶雷鳴從體內傳出,左臂與部分脊骨上的水之骨文緊隨其後,深藍道紋在皮膚下緩慢遊動。
劫力反哺。
萬災辟易。
兩重煉體法門同時開啟。
災淵右手抓向盤古巨斧,左拳則正面轟向周天星河神光。
轟!
兩股毀滅力量同時落下。
災淵右臂猛然一沉,腳下虛空當場塌陷,裂痕沿著黑靴向四方擴散,轉眼撕開數千萬里。
盤古虛影的巨斧壓住肩膀。
都天煞氣撞進肉身,皮膚表面裂開一道道傷口,灰金骨骼也在沉重斧力下傳出悶響。
雷之骨文隨即爆發。
混在都天煞氣中的雷道殘力被骨文直接吸收,剩餘衝擊順著筋骨向全身分散,再由《災厄盤身不滅經》煉成劫力,反過來淬鍊肉身。
另一側,星河神光與左拳碰撞。
太陽真火率先覆蓋災淵手臂,星辰之力緊隨其後,想把血肉從內部撕碎。
水之骨文流轉。
深藍紋路形成一層無形水膜,將沖入體內的星光分散到骨骼各處,又把無法承受的部分沿著背後虛空卸開。
轟隆隆!
災淵身後大片空間接連崩碎。
星辰神光從裂縫中衝出,擊穿數十顆早已死寂的星辰。
那些廢星同時炸開,碎石還未飛遠,便被都天煞氣磨成塵埃。
災淵依舊站在戰場中央。
兩條手臂皮開肉綻,胸前黑衣也被衝擊撕碎一片,灰金骨骼從傷口下方顯露出來,雷紋與水紋交替發光。
這等傷勢剛剛出現,劫力便已開始反哺。
外來的破壞力量被功法擷取,化作暗紅細流進入血肉。
傷口不斷裂開。
也在不斷癒合。
兩族合力能夠傷到他。
卻無法讓傷勢長期停留。
帝江的神情第一次出現明顯變化。
「他在吞我們的力量!」
后土站在陣勢下方,土之法則維持著盤古虛影,溫婉面容上也浮出凝重。
她能感覺到,災淵肉身並未真正做到萬劫不損。
可每次受到破壞,那部煉體功法都會將一部分衝擊煉化。
盤古斧影與周天星光正在替他淬體。
雙方攻擊越重,災淵從中得到的劫力便越龐大。
「不能再拖!」
后土看向帝江。
「他的肉身正在適應陣力!」
帝俊同樣察覺不對。
周天星光轟在災淵左臂之初,還能留下大片裂口。
數息過後,相同力量只能讓皮膚出現細密血痕。
繼續僵持下去,妖庭耗盡星力,也未必能將災淵肉身擊潰。
「所有星神!」
「再加三成法力!」
帝俊怒喝出聲。
陣眼中的星神臉色同時變白。
不少人已經法力枯竭,再加三成,便要燃燒本源。
可帝俊的法旨已經落下。
他們只能咬破舌尖,把精血打入陣眼。
周天星河神光再次暴漲。
巫族一方,帝江也作出相同決定。
「燃血!」
「今日若殺不了他,兩族都要成為他的道糧!」
十一祖巫同時催動血脈。
盤古虛影原本模糊的右臂迅速凝實,巨斧表面多出一層暗紅血紋,沉重力量壓得災淵右膝微微彎曲。
所有人都以為,他終於撐不住了。
災淵卻在此刻抬起頭。
臉上依舊沒有多餘情緒。
「力道,還不夠。」
帝俊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帝江眼中殺意也在翻湧。
兩族傾盡殘存底蘊的一擊,落在災淵口中,竟只換來這般評價。
災淵沒有理會他們。
心神已經沉入丹田。
十二枚法印正在兩股外力壓迫下急速震動。
風災融入亂空,沿著星光內部的空間間隙流動,雷災借光陰推動,每次爆發都快過上一輪,火災則落向歸墟,把外來力量焚燒後的殘餘徹底吞沒。
九難也在彼此靠近。
原本互有間隔的法印,逐漸被盤古斧力與周天星光壓到一起。
剛接觸時,法則之間立刻出現排斥。
瘟厄想要侵蝕。
絕靈卻在切斷一切靈機。
光陰推動衰敗。
歸墟又想把所有殘餘送入空無。
無量量劫法印懸在中央,承載諸災,卻無法讓它們真正形成迴圈。
災淵等的便是這份衝突。
他沒有強行壓制。
反而放開道果,讓兩族陣法繼續充當大錘,一次次砸向十二枚法印。
每一擊落下,都會震碎一部分生澀連線。
悟性逆天隨之運轉,把失敗痕跡收入識海,再立刻重建新的法則路線。
第一次融合崩散。
第二次只維持一息。
第三次,三災與九難已經能夠共同轉動半圈。
災淵的氣息開始變化。
盤古虛影與星河神光仍壓在雙臂,周身暗紅道韻卻越來越沉,甚至開始反向撼動兩座殘陣。
太清、元始、通天站在崑崙山巔,隔著無盡距離望向戰場。
通天握緊青萍劍,眼中戰意逐漸被驚色取代。
「他真在熔道。」
元始神情冷峻,三寶玉如意懸在肩側。
「第九難剛成,便拿巫妖兩族的陣法煉自身道果。」
「他從一開始就沒準備給自己留下退路。」
太清沒有接話。
目光始終停在災淵丹田那片模糊暗紅之中。
三災九難尚未真正融成法輪道印。
可那條道路已經出現。
只要災淵繼續承受壓力,便可能在戰場上完成最關鍵的一步。
「還缺一份力。」
太清緩緩開口。
「巫妖殘陣,已經要耗盡了。」
戰場中,兩座大陣果然開始衰弱。
盤古虛影的手臂重新變得模糊。
周天星河神光也在迅速暗淡。
災淵抬起眼帘。
妖庭星神已經接近油盡燈枯。
十一祖巫燃燒的血脈也難以繼續支撐。
這兩股力量再也無法給他更多壓力。
災淵雙臂猛然發力。
右手五指扣住巨斧鋒芒,灰金骨文爆發出雷水道光。
左拳頂住星河神光,災厄盤身不滅經把最後一股衝擊煉成劫力。
「散。」
災淵右手向外一推。
盤古虛影踉蹌後退。
巨斧被硬生生震開。
左拳緊跟著向前轟出,殘存星河神光從中央崩斷,數百顆星辰虛影同時劇烈晃動。
帝俊與帝江齊齊變色。
他們已經無力再出一擊。
災淵卻未停手。
眉心九幽災厄神瞳猛然睜開。
暗紅豎瞳鎖定兩座殘陣的薄弱節點。
主星借道,隨之發動。
遠在太古星空深處的天煞孤星轟然一震,苦厄災蓮與雷厄焚劫藤同時伏低枝葉,龐大主星本源穿過無盡空間,直接落入災淵眉心。
距離失去意義。
空間無法隔絕。
就連戰場中混亂的時間流速,也未能阻斷這份聯絡。
災淵周身氣息再次拔高。
神瞳深處,一點暗紅光芒緩慢凝聚。
所有看到那點光芒的生靈,心頭同時升起死亡警兆。
帝江猛然抬頭。
「退!」
已經晚了。
災厄毀滅神光從九幽災厄神瞳中射出。
神光先落向盤古虛影。
風火雷三災撕開外層都天煞氣,亂空與蝕陰壓住陣勢變化,光陰則讓殘缺虛影加速衰敗。
歸墟緊隨其後。
半身盤古虛影胸口被洞穿。
暗紅神光穿過虛影,又落入周天星幕。
星幕中所有薄弱節點同時亮起。
帝俊想以河圖洛書修補。
業瘴已經牽動妖庭氣運裂痕。
星圖運轉頓時慢了一拍。
這一拍,便決定了結果。
災厄毀滅神光貫穿周天星斗大陣。
轟!
盤古虛影與星幕同時崩散。
兩族引以為傲的殘陣,在一道暗紅神光下徹底瓦解。
帝江、帝俊以及主持陣眼的所有強者同時遭到反噬,鮮血灑滿星空。
災淵站在破碎戰場中央,眉心神瞳緩緩閉合。
三災九難仍未真正熔成唯一道印。
卻已經被錘鍊到只差最後一線。
三十三天外。
紫霄宮中,造化玉碟突然爆發出刺目紫金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