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山外,黃沙漫天。
曾經受到魔祖羅睺大戰波及,西方靈脈大面積破碎,山川之間到處殘留著漆黑裂谷。
靈氣從破損地脈中不斷流失。
接引與准提這些年四處奔走,尋找靈材修復西方,可他們填補地脈的速度,遠遠趕不上靈氣消散。
東方接連誕生聖人,天地氣運朝著崑崙、渭水與人族部落匯聚。
西方氣運隨之衰落。
不少原本生活在西方的生靈,也開始向東方遷徙。
再拖下去,西方只會越來越貧瘠。
接引坐在八寶功德池旁。
池水看似清澈,底部卻纏繞著幾縷灰黑氣息。
這些災氣來自時間長河。
當初接引與准提受鴻鈞善屍蠱惑,逆流歲月,想在災淵尚未成長時將其抹殺。
誰也沒有料到,災淵早已在時間長河中留下護身印。
二人剛找到過去節點,災淵本體便踏浪而來。
那一戰,成為準提不願回想的恥辱。
十二品功德金蓮本是防禦至寶,經歷天災厄運鼎多次轟擊,數片蓮瓣至今黯淡。
金蓮內部的功德禁制,也混入光陰與歸墟道紋。
接引嘗試過許多辦法。
先天靈水無法清洗。
西方地脈無法磨滅。
八寶功德池也只能壓住災氣,防止其繼續擴散。
准提的七寶妙樹情況更加糟糕。
灰黑災紋已經融入七色寶光。
每次催動,寶樹深處都會傳出刺耳摩擦聲,刷落法寶的能力受到影響。
准提看著手中寶樹,眼底壓著怒意。
「東方四人接連證道。」
「我等再不成聖,西方連爭奪氣運的資格都沒了。」
接引抬頭看向天穹。
通天成聖的異象尚未散去。
崑崙方向,萬劍清鳴,截教氣運正以驚人速度擴張。
女媧有人族造化功德。
太清執掌人教。
元始與通天也各自建立道統。
他們二人同為鴻鈞親傳弟子,又得鴻蒙紫氣,偏偏遲遲無法邁出這一步。
缺少的並非道行。
是功德。
西方貧瘠,眾生稀少,想靠教化匯聚足夠氣運,比東方難上太多。
准提走到八寶功德池前。
「師兄,普通立教功德不足以支撐你我同時證道。」
接引神色愁苦。
這個問題,他自然清楚。
兩人本可讓一人先證道,另一人慢慢等待。
如此一來,西方氣運只能托起一位聖人。
面對東方四聖,仍舊處處受制。
更何況,他們早已結下災淵這個大敵。
一位聖人,根本不足以讓西方真正擁有自保底氣。
接引沉默許久。
「今日的功德不夠,那便借未來的功德。」
准提目光一凝。
「以宏願向天道借取聖位?」
「代價可不小。」
接引低頭看著池水。
「西方已經退無可退。」
「再等下去,地脈會繼續枯竭,眾生也會全部離開。」
「只要能興盛西方,欠下再多因果,日後慢慢償還便是。」
准提握緊七寶妙樹。
聖位就在眼前。
只差一次選擇。
兩人從化形起便一同修煉,遊走洪荒搜尋資源,所做一切都是為了讓西方重新興盛。
如今東方聖人接連出現,他們已經錯過太多。
准提深吸一口氣。
「師兄既然決定,我便與你一起承擔。」
接引站起身。
二人同時來到須彌山頂。
殘破西方地脈在腳下緩慢震動,稀薄氣運從四面八方匯聚,卻只能凝成一層淡淡金雲。
接引雙手合十,元神中的鴻蒙紫氣隨之顯化。
「天道在上!」
「吾接引,今日建立西方教,教化西方眾生,修復破碎地脈,引迷途之人向善!」
聲音傳遍洪荒。
須彌山上空出現功德金雲。
這片金雲與三清立教時相比,顯得十分單薄。
功德不足。
准提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他站在接引身旁,同樣引動鴻蒙紫氣。
「吾准提,願與師兄共擔西方因果!」
隨後,一道道宏願響徹天地。
補全西方破損靈脈。
接引苦難眾生。
讓西方生靈得到修行法門。
開闢淨土,容納無處可去的求道者。
四十八道大願接連落下。
每立下一道宏願,天穹便多出一層功德金光。
這些功德並非二人現在擁有,而是天道根據未來可能完成的結果,提前借給他們。
願望若無法實現,因果便會反噬道果。
宏願越多,今後受到天道約束越深。
接引神情始終平靜。
准提額頭逐漸滲出汗水。
當最後一道宏願落下時,西方天穹徹底化作金色。
龐大功德灌入二人體內。
鴻蒙紫氣與元神道果迅速相融。
須彌山開始搖晃。
原本破碎的西方地脈,受到聖人氣運牽引,短暫恢復幾分生機。
枯萎草木重新抽出嫩芽。
乾涸河床湧出細小水流。
留在西方的生靈抬起頭,看見兩輪金色聖光從須彌山升起。
接引身下功德金蓮盛開。
准提手中七寶妙樹散發出七色光輝。
聖人威壓同時席捲洪荒!
這一刻,西方終於擁有了兩尊聖人。
崑崙山上。
太清睜開雙眼,目光穿過億萬里山河,落向須彌山。
「以未來功德換取今日聖位。」
「西方二位,倒也果斷。」
元始感受到宏願中那份沉重因果,眉間帶著審視。
「欠下天道如此多的功德,他們今後想要擺脫約束,難了。」
通天撫過青萍劍,望著西方升起的兩道聖光。
「道路是他們自己選的。」
「只要承擔得起,旁人也無權多說。」
媧皇天中,女媧收回看向西方的目光。
她已經看見,西方二聖的道果與四十八道宏願緊密相連。
這份力量來得很快。
束縛也同樣沉重。
太古星空依舊安靜。
天煞孤星沿著自身星軌緩慢執行。
兩道聖威經過星域時,災星星域泛起暗紅波紋,很快又歸於平靜。
災淵並未現身。
接引與准提卻同時把聖念投向天煞孤星。
他們已經踏入聖境。
對過去那場戰鬥的感受,也隨之發生變化。
准聖時期,他們只知道災淵很強。
進入聖境後再回想,二人才真正明白,災淵當日展現的手段有多危險。
時間長河護身印可以鎖定歲月軌跡。
九幽災厄神瞳能夠觀察法則弱點。
天災厄運鼎中蘊含的光陰與歸墟之力,甚至能磨損聖人道韻。
更麻煩的是主星借道。
災淵常態修為尚未真正證道。
借來天煞孤星本源後,卻能短暫擁有與聖人正面廝殺的力量。
想以一尊聖人鎮壓他,成功機會並不高。
一旦讓災淵逃入時間長河,西方將面對永無休止的報復。
聖人可以避開災難。
西方眾生與教統避不開。
准提收回聖念,臉色陰沉。
「難怪惡屍會被他重傷。」
「那顆天煞孤星,已經與他的道果連成一體。」
「只要星辰不滅,他隨時都能借來混元層次的力量。」
接引緩緩點頭。
聖境力量正在修補二人體內傷勢。
破損經脈迅速恢復。
元神上的裂痕也被聖力撫平。
時間長河留下的反噬逐步消退。
接引低頭看向十二品功德金蓮。
聖人法力湧入蓮台,黯淡蓮瓣重新亮起金光。
藏在禁制深處的灰黑道紋卻沒有消失。
接引催動天道法則,試圖將其強行拔出。
灰黑道紋忽然收縮,死死纏住功德禁制。
一片蓮瓣輕輕顫動,表面出現細密裂痕。
接引立即停手。
繼續剝離,災紋或許會被除去,金蓮本源也會跟著受損。
准提見狀,立刻將聖人法力灌入七寶妙樹。
結果同樣如此。
災難烙印早已與靈寶禁制糾纏。
強行磨滅,只會讓寶樹品階下降。
七色枝葉輕輕搖動。
幾縷灰黑氣息順著枝幹湧上,灼燒准提手掌。
聖人之軀自然不會被這點力量傷到。
那股熟悉氣息,卻讓准提眼前再次浮現時間長河中的畫面。
天災厄運鼎從歲月浪潮中壓下。
七寶妙樹寶光崩散。
災淵站在長河之上,冷眼看著他們逃竄。
准提臉色越發難看。
「成聖也清除不了?」
接引看著金蓮中的災紋。
「可以清除。」
「代價是損壞法寶根基。」
「災淵當時便算到了今日。」
准提壓住心中怒火。
「難道這筆因果就這麼算了?」
接引抬頭。
「自然不能算。」
「也不能急。」
他並未因成聖便立刻去找災淵報復。
當初以准聖修為進入時間長河,是他們低估災淵。
如今若再出手,必須堵死所有退路。
災淵已公開的手段很多。
真正隱藏的底牌,只會更多。
那枚在時間長河中出現過的灰黑金錢,曾讓七寶妙樹靈性短暫失控。
接引至今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寶物。
以單件法寶布置封鎖,很可能再次被對方破壞。
接引走到八寶功德池中央。
「想鎮壓災淵,須先切斷他與天煞孤星的聯絡。」
「空間要封。」
「因果要斷。」
「時間長河也要隔開。」
准提已經聽懂師兄意思。
「以整個須彌山為牢籠?」
接引點頭。
「用八寶功德池鎮壓空間。」
「以西方地脈隔絕星辰感應。」
「你我聖人道果共同遮斷因果。」
「陣法不寄託於任何一件法寶,縱然那枚灰黑金錢能夠干擾靈寶,也無法直接破開整座西方地界。」
准提眼中逐漸亮起一絲冷光。
災淵能夠借來主星力量,依靠的是自身與天煞孤星之間的聯絡。
一旦這條聯絡被封住,他便只剩半步混元大羅修為。
兩位天道聖人同時出手,足以形成境界壓制。
即便災淵還能逃入時間長河,他們也能藉助鴻蒙紫氣引動天道,暫時凍結須彌山周圍的歲月。
這個計劃並非毫無風險。
災淵一旦察覺,未必願意踏入西方。
因此,他們需要一個足夠合理的理由。
接引看了一眼功德金蓮上的災紋。
「舊日之戰,你我有錯在先。」
「如今已經成聖,以化解因果之名邀請他前來,合情合理。」
准提明白接引打算。
他們不需要災淵徹底放鬆戒心。
只要他願意進入須彌山,聖境牢籠便能啟動。
二人同時抬手。
八寶功德池迅速擴張,池水滲入須彌山下方。
西方地脈隨之改變流向。
一道道聖人禁制藏入山川,不顯光華,也不散發殺機。
接引以鴻蒙紫氣牽引天道,遮住陣法因果。
准提則把七寶妙樹留在陣眼之外。
他們已經吸取教訓,不會再把全部希望壓在一件法寶上。
數日之後,須彌山重新恢復平靜。
從外界看去,這裡只有祥和佛光與功德雲海,察覺不到任何異樣。
接引凝聚出一張金色請帖。
帖中沒有威脅,也未擺出聖人姿態。
只寫明舊日時間長河一戰,雙方因果尚未結清。
西方二人願以靈材與功德作為賠禮,邀請災淵前來須彌山商議。
准提看著那張請帖。
「他會來嗎?」
接引目光沉靜。
「以他的性情,明知有局,也可能親自走進來。」
「災淵從不懼怕敵人設局。」
「這正是他的驕傲。」
金色請帖飛出須彌山,穿過洪荒天穹,直奔太古星空。
兩位新晉聖人站在八寶功德池旁,目送金光遠去。
數息之後,請帖進入災星星域,停在天煞孤星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