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如濃墨般籠罩著整片天空。
天地之間都顯得愈發陰沉壓抑。
可就在這時,白袍老者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卻依然充盈著淡淡的、近乎虛幻的陽光。
只是此刻老者的身形與神色,卻比周圍的夜色還要陰沉。
穆恩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自己手中緊扣的少年頭顱上。
那少年的神色一片黯淡,彷佛真的已經重傷昏迷了過去。
然而老者並不知道,半空之中,李清明正靜靜地看著他。
在李清明的身旁,強悍的力量正緩緩凝聚。
可他的神色依然平靜如水。
他知道,穆恩不會殺他。
或者說,當穆恩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他不會死在這裡。
而白袍老者,或者說穆恩,卻很平靜地伸出了手。
他那雙蒼老的手掌,輕輕按在了李清明的胸口處。
隨即,一抹淡淡的光澤從掌心蔓延開來。
那正是九級魂導器——紅塵庇佑。
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力量,老者的神色越發陰沉。
「果然是你乾的。老夫之前只是懷疑你,卻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看來你的心,果然不是屬於我史萊克一面的。」
「既然不是,那你就好好做出你最後的價值,然後為了整個學院的榮譽而死吧。」
穆恩的聲音很輕,也很平靜。
他並不在意那些。
他也不在意面前少年究竟有多大的天賦。
如果這份天賦不能為史萊克學院所用,那就沒有任何用處。
所以他的態度很平靜,也很直接。
就在老者話音落下之際,一旁緩緩浮現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的身影。
她的神色中帶著一絲遲疑,更多的是一種沉默。
很明顯,她並不想參與到這件事情當中。
可是穆恩親自要她過來,她也只能過來。
這裡發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裡。
所以此刻,她的神情充滿了糾結。
「穆老,真的是他害了雨浩嗎?」
「應該不至於吧,雨浩和他無冤無仇的。」
「他還是咱們史萊克學院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應該不至於故意對雨浩做些什麼吧。」
女人的語氣中帶著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她沒想到,自己會見識到這樣一幕。
海神閣的閣主,自己一直崇拜的前輩穆恩,此刻帶著她,將一名史萊克學院的低年級學生死死囚禁在這裡。
而穆恩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絕對是極其殘酷,甚至可以說是殘忍的。
她並不明白穆恩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也沒有任何辦法去阻止。
或者說,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阻止。
霍雨浩是他們整個魂導系的未來。
他也是最有可能傳承魂導系衣缽,並見證魂導系徹底擊敗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人。
所以她對霍雨浩自然極其看重。
甚至,那份看重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如果說之前只有霍雨浩一個,或許還好一些。
而現在,有了李清明的對照,霍雨浩就顯得越發珍貴。
當得知霍雨浩被廢,不僅身受重傷,而且很可能再也無法提升魂力,甚至可能無法甦醒時,她的第一反應便是極致的憤怒。
她想知道究竟是誰害了霍雨浩。
可當穆恩找上她,說出事情真相的時候,她卻有些不敢相信。
只不過,穆恩顯然並不在意她的看法。
他那張依舊蒼老而溫和的臉頰上,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
他距離死亡已經很近了。
近到只要稍有不慎,就會直接死去。
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有心情去理會那些有用沒用的瑣事。
他需要的是平穩,是過渡。
他不需要出現問題,也不需要刺頭,穆恩需要的是整個海神閣完整地過渡到玄子階段。
然後再由玄子階段,向下一個階段平穩過渡。
而目前史萊克學院的第三代中,若論天賦最出色的,包括李清明在內,第一當屬李清明。
其次是霍雨浩、王冬。
再往後,才是貝貝和徐三石這些人。
李清明之所以被看重,是因為他的武魂足夠強大。
那是先天神級武魂,真正的六翼天使。
要知道,先天的六翼天使和後天的六翼天使是完全不一樣的。
正常情況下,神聖天使武魂達到九環之後,都會擁有六隻羽翼。
可那種天使,依舊只能被稱為神聖天使。
他們雖然同樣擁有六對羽翼。
但他們最多也只能將自身的神聖之力,提升到一個很強的階段。
距離極致的神聖之力,本身就根本比不了。
兩種天使之間的差距,自然可想而知。
更何況,穆恩隱隱感覺到,面前少年所擁有的六翼天使,與普通的六翼天使還有著極大的不同。
只不過,具體不同在哪裡,他並不知道。
但這本身就是一個潛在的禍害。
可他又貪圖對方的血脈。
或者說,他貪圖對方可能為史萊克學院建立一條全新的傳承線。
讓真正的六翼天使血脈流入史萊克學院,成為學院的一種傳承血脈。
而且,這套魂骨如果能夠傳承下去,對史萊克學院的未來將會有天大的好處。
這些都是穆恩所渴求的。
他既有反感李清明的地方,也有渴求李清明的地方。
此時哪怕是他這樣的老狐狸,心情也極其複雜。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安排對李清明的試探。
隨著他的精神力粗暴地進入李清明體內,將他的身體完整地探索了一遍。
確定沒有找到其他可疑之處後,他的眼眸反而微微凝重起來。
要知道,霍雨浩受到如此嚴重的精神創傷,問題一定出在精神層面。
而這小子就算擁有精神魂骨,正常情況下也絕不可能做到這種事。
所以很明顯,李清明一定藏著某種底牌或者後手。
而此時他一點都沒有發現,反而說明自己這邊可能出了問題。
只不過,他倒沒有想過李清明能夠破開自己的謀算,甚至反過來算計自己。
他只是覺得,面前的少年可能另有準備,或者另有打算。
「琳兒丫頭,我今天找你,並不是為了和你說這些有的沒的。」
「我只是希望你去安慰一下言少哲。」
「他畢竟是我的弟子,他的性格我還是知道的。」
「一般的事情,他並不願意輕易妥協,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去好好跟他說一說。」
穆恩說著,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他還有十年時間,他都不會這樣對待李清明。
也不會把這個孩子,直接往自己的對立面上趕。
可他現在,最多只有幾年可活。
在玄子還靠不住的情況下,他只能提前把一切都定下來。
哪怕這期間會坑了李清明,他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