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江哲挑了挑眉，「那我可就放心了。」
有本事，你順著因果線摸到我這大道系統頭上來啊？
你要是能摸到，算你牛逼。
........
夜色漸深，四周徹底安靜下來，連蟲鳴都壓低了嗓子。
直到夜半三更。
天穹之上，七道流光次第划過，如七顆流星，無聲無息地墜向後山。
江哲的眼睛倏地亮了。
來了。
與此同時，屋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
江哲透過牆壁的破洞望出去！
牛郎正彎著腰，躡手躡腳地往後山摸去，一張臉上又是緊張又是亢奮，活像個頭一回偷糖吃的孩子。
嘖，仙女啊。
老實的牛二郎，怎麼可能不心動？
江哲在心底嘆了口氣。
可惜了。
那塘里的仙女再好，今夜也輪不到你！
這一場局，你從頭到尾都只是被擺上棋盤的那顆卒子。
不過牛郎到底是單純還是大智若愚？還是說根本不知道妖的概念？
真以為偷衣服就能偷到一個媳婦啊？
老黃牛所化的中年人，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門外，負著手，沖他笑得慈眉善目。
「走吧，小徒。」它慢悠悠地開口，「去看看你師兄是怎麼做的。」
「牛郎那孩子，性子太實，成不了大器。為師在你身上傾注的心血，可比他要多得多！」它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目光在江哲那張臉上流連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光。
這話倒是不假。
那頁皈依殘頁，可是它悄悄省下來的師尊手筆，就為了把這小子徹底釘死在佛門裡。
畢竟，對仙子而言，一張好看的臉，真能省下不知多少功夫。
更何況！就這小子的氣勢與容貌，今夜若牛郎失手...
怕是連那廣寒宮裡的嫦娥，也不是不能試著去夠一夠。
想著，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
江哲垂著眼，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抬腳跟了上去。
他沒有回頭。
只是在他垂下的眼睫底下，那簇剛剛熄滅的火苗，又無聲無息地亮了一瞬。
它大概還不知道。
它今夜要帶去池塘邊的，不是一顆聽話的棋子。
是一口正張著嘴、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的火。
跟著老黃牛化身的中年壯漢，江哲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後山的夜色。
準確地說，是綴在牛郎身後。
老黃牛周身籠著一層晦澀的法力，將兩人的身影連同氣息一併掩去。
牛郎一路弓著腰、踮著腳，腳步又輕又急，渾然不覺身後還吊著兩道影子。
繞過一片密林，池塘到了。
月色溶溶，水霧氤氳。
少女的笑鬧聲、水花濺起的嘩啦聲，隔著一層霧紗斷斷續續飄來，聽不真切，卻攪得人心頭髮癢。
老黃牛喉頭滾動，哈喇子都快滴到衣襟上。
這局明明是它親手布的，可它自己比誰都饞！
天上的仙女啊，聽說還和那位玉帝沾著親呢。
若能同這樣的女子共修一場歡喜禪，一夜抵得上百年苦功，該精進到什麼地步？
只盼牛郎那憨貨識相些，等把人拿下了，莫忘了這樁姻緣是誰牽的線、誰遞的衣，他做師尊的，總得...分一杯羹才是。
至於織女，在它眼裡，不過是道開胃菜。
牛郎那小子，到死都不會知道自己偷的是誰家的衣裳！
準確來說這是一次實驗，這步棋真正的大頭，在華山。
三聖母楊嬋，天帝的外甥女，親兄長更是那位執掌司法、威震三界的二郎真君！
那又如何？
為了楊嬋這一局，尊者足足布了上千年！因果、情絲、命數，早在千百年前就一縷縷纏上了那女子的魂魄，只等收網那一日！
到時候上華山的，可就不止它老黃牛一個了！尊者座下的師兄弟，怕是要傾巢而出！
它這邊想得心潮澎湃，那邊牛郎卻已摸到了池邊的亂石堆前。
七件仙衣搭在石上，件件流光溢彩。
牛郎屏著呼吸，眼睛在幾件衣裳間慌亂地掃過，最終卻像被什麼牽引一般，直直落在那件刻滿雲紋、泛著淡淡銀輝的華服上！
他一把抄起那衣裳，頭也不回，撒腿就跑！
「果然。」老黃牛收回目光，滿意地咧了咧嘴，「這種事，只有讓凡人去做，那些仙神才不會留意。」
「凡人，果然是最趁手的刀。」
話音未落，它指尖倏地亮起一點黃芒！
黃芒細如遊絲，像一條活蛇，無聲無息地追上前方狂奔的牛郎，一頭鑽進了他懷裡那件雲紋仙衣！
衣料上的銀輝幾不可察地盪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這是什麼手段？」
江哲有些吃驚地望著老黃牛方才那一手。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浮了上來！
後世傳說里，織女會對牛郎死心塌地、從此再不分家，靠的...難道就是剛剛鑽進衣裳里的這一縷黃芒？
什麼天賜姻緣，什麼情根深種。
從頭到尾，不過是歡喜佛的一根線、一粒咒。
等等！歡喜佛。
定光歡喜佛！
封神之前，他可是長耳定光仙，通天教主座下的隨侍七仙之一！
當年一身修為，起碼也是金仙的底子，說是太乙金仙，怕都不為過！
後來叛教投佛，換了一尊佛陀果位，實力只漲不跌！要不然，好好的，誰肯平白背個叛教的名頭？
管他呢，就先按大羅金仙來算！
以大羅金仙的手段，想要算計一個織女，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何況！定光歡喜佛。
光歡喜這兩個字，就能看出這位最擅長的路數是什麼了。
更別說，這貨的本體，還是一隻兔子妖！
老黃牛渾然不覺江哲心頭的驚濤駭浪，兀自望著池面，忽然意味深長地開了口：
「嘖，小子，看見沒有？這就是尊者的強大！」
「只要你修了歡喜禪，日後也能有這般本事！迷惑天上的仙女，擾亂她的神魂，讓她神不知鬼不覺地為你心動，甚至...為你誕下子嗣。」
「等此間事了，為師親自帶你上靈山，拜見尊者，將你收入門下！」
「將來你若真拿下了哪家仙子，可別忘了讓為師，也好好嘗嘗滋味。」
它說著，回頭瞥了江哲一眼，越看越是滿意，心底卻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