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玄站在他身後,神情看不出喜怒。
「走吧。」
「去哪裡。」
「離開這裡。」
沉香沒有動。
「這是咱們的家。」
「從他決定把你賣掉那一刻,這裡便與你無關。」
沉香死死盯著楊天玄,眼中的悲傷漸漸化成怨氣。
「若不是你鋒芒畢露,爹爹怎會這樣對我們。」
沉香那句話落下,院中靜得只剩風聲。
楊天玄看著他。
「他要賣掉你,與我是否出手無關。」
「你若不打那些人,他們便不會倒。」
「他們不倒,你現在已經被綁在車上。」
「可爹就不會更生氣。」
沉香聲音發顫。
「我還能留在劉家,還能求他回心轉意。」
楊天玄盯著這個同胞兄長,許久沒有開口。
沉香身上有傷,額頭血跡未乾,膝蓋已經跪得發青。
他明明親耳聽見劉彥昌趕人,心裡仍在給對方找理由。
這份執迷,已經重到讓人無法勸醒。
「你想留,便留。」
楊天玄轉身走向後院。
「我不會陪你跪。」
沉香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再次落下。
他想追上去,又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正房。
門後依舊安靜。
父親沒有出來。
王氏也沒有出來。
沉香咬緊牙關,最終還是跟上楊天玄。
正房之中,劉彥昌靠在門板上,聽見兄弟二人的腳步漸遠,才慢慢鬆開門栓。
王氏走到桌案旁,取出一隻木盒。
盒子藏在書案暗格里,外面壓著幾本舊書。
她把木盒放到桌上,臉上帶著幾分喜色。
「老爺,銀鎖也該收好。」
劉彥昌朝窗外看了一眼。
「他們已經走了。」
「離開便好。」
王氏開啟木盒。
裡面放著一枚小巧銀鎖,銀色邊緣磨得發亮,中心嵌著一塊溫潤白玉。
這正是沉香當初交出來的那一枚。
劉彥昌拿起銀鎖,在燈火下仔細檢視。
「這東西當真能換不少銀子。」
「玉質通透,找個識貨的人,少說也能賣出十幾兩。」
王氏伸手便要接。
銀鎖忽然傳來一陣溫熱。
劉彥昌指尖一麻,差點將它丟出去。
「怎麼回事。」
王氏湊近檢視。
銀鎖表面浮起一層淡淡清光,白玉內部彷佛有水波流動。
一縷極淡的蓮花氣息從鎖中散開,清潤而柔和,轉眼便充滿整張書案。
劉彥昌屏住呼吸。
「這東西真是寶物。」
王氏眼底的貪意再也藏不住。
「老爺,快收起來,別讓旁人看見。」
劉彥昌趕緊把銀鎖放回木盒。
木盒剛合上,裡面便傳出一聲輕響。
清光透過縫隙散出,照亮半間屋子。
王氏連退幾步,懷中的劉安也被光芒驚醒,哇的一聲哭起來。
「老爺,它會不會招來妖怪。」
「閉嘴!」
劉彥昌嘴上訓斥,手掌卻壓在木盒上。
那股清氣很快穿過書案,沿著劉家大院向外擴散。
後院中,楊天玄腳步一停。
他胸前那枚屬於自己的長命銀鎖,忽然輕輕震動。
一絲清氣順著鎖面滑過,直接落進他的識海。
蓮花。
燈火。
還有一縷與母親相同的氣息。
楊天玄回頭看向正房。
那處清氣與他的銀鎖產生共鳴,彷佛隔著牆壁呼喚著什麼。
沉香也停在旁邊。
「你怎麼不走。」
楊天玄沒有回答。
他能感受到,正房暗格中的銀鎖正被一股力量喚醒。
那枚銀鎖曾貼在沉香身上多年,本就沾著他的血脈氣息。
當初劉彥昌強行取下時,紅繩勒破沉香頸側,血氣留在銀鎖邊緣,經過這些年一直未曾散盡。
如今沉香額頭受傷,心神震盪,兄弟二人的血脈氣息同時被牽動,銀鎖中的蓮燈本源終於醒來。
正房內,劉彥昌還在盯著木盒。
他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手中銀鎖越來越燙。
木盒表面浮出一道蓮花紋路。
王氏看得呼吸發緊。
「老爺,這東西不能賣。」
「自然不能賣。」
劉彥昌伸手想把銀鎖收進衣袖。
清光忽然從盒中衝出,化作一道白色蓮影,照在他的臉上。
劉彥昌驚叫一聲,連連後退。
蓮影中浮現出一盞模糊燈火。
燈火只有豆大,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神聖氣息。
院外的楊天玄心神一震。
腦海中響起冰冷聲音。
「檢測到寶蓮燈本源現世,宿命節點開啟。」
「神級抉擇生成。」
【選擇一,聽從沉香勸告,認下劉家因果,任由劉彥昌霸占寶物,獎勵凡俗長壽丹一枚。】
【選擇二,奪回神物,與劉家割席,斬斷虛妄親情,鎮壓白眼狼沉香,獎勵至尊骨一塊,神象鎮獄勁入門心法。】
兩道選擇浮現在識海之中。
楊天玄看完,眼底寒意緩緩凝聚。
正房內,劉彥昌已經從驚慌中恢復幾分。
他看著木盒裡的白色蓮影,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枚銀鎖價值遠超預料。
只要把它藏好,往後便能換來更大的富貴。
王氏也壓住恐懼,快步走到書案旁。
「老爺,先把它收進內室。」
「不能讓那兩個孩子知道。」
「沉香已經被天玄帶走,咱們關好門,他們進不來。」
房門外,楊天玄聽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手,掌心慢慢握緊。
沉香站在旁邊,仍望著正房方向。
「天玄,咱們去求爹吧。」
楊天玄轉過頭。
「求什麼。」
「求他把銀鎖還回來。」
「你認為他會還。」
沉香沉默片刻。
「只要咱們態度好一些。」
「你到現在仍覺得,低頭便能換來他的良心。」
沉香臉色一白。
「那是我娘留下的東西,咱們不能放著不管。」
「這句話你總算說對一次。」
楊天玄看向正房。
體內氣血開始快速運轉,骨節深處傳來低沉響動。
「東西要拿回來。」
「劉家欠下的帳,也該有人討。」
沉香聽著這句話,心裡忽然生出不安。
他下意識抓住楊天玄衣袖。
「你想做什麼。」
楊天玄垂眼看向那隻手。
沉香手指發抖,掌心仍留著戒尺打出的紅痕。
「鬆手。」
「天玄,別衝動。」
「鬆手。」
聲音落下,周圍風雪驟然亂起來。
楊天玄體內沉寂許久的氣血轟然沖開,胸腹間升起一股厚重戰意。
院中的積雪被氣流捲起,青磚縫隙接連裂開。
正房中的白色蓮影猛然搖曳,彷佛感應到某種正在甦醒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