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那句話落下,院中風雪驟然一緊。
楊天玄看著他,掌中銀鎖清光流轉,胸口至尊骨傳出沉悶震響。
「二郎神才是仇人。」
沉香死死護住劉彥昌,聲音發顫,卻仍舊咬牙盯著楊天玄。
「他把娘壓在華山下,你怎麼能幫他,你忘了娘受過什麼苦嗎。」
「我沒忘。」
楊天玄緩緩邁步。
腳下青磚承受不住威壓,裂紋順著他的靴底擴散。
「我也記得,楊戩揹著罵名,替你們母子擋住天庭視線。」
沉香臉色發白。
「你胡說!」
「你連自己母親為何被鎮壓都沒查清,憑什麼替她喊冤。」
楊天玄走到劉彥昌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滿臉驚懼的男人。
「你告訴他,楊戩為何出手。」
劉彥昌捂著胸口,眼神躲閃。
「你少在這裡挑撥父子情分。」
「回答他。」
「楊戩無情無義,親手鎮壓親妹妹,難道還不算仇人。」
劉彥昌抓住沉香的手臂,急聲說道。
「沉香,別聽他胡說,他被妖邪迷了心,早已不認劉家。」
沉香看著父親,眼中又浮出掙扎。
楊天玄的聲音落進耳中,像一把刀,割開他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楊戩為什麼要鎮壓母親。
劉彥昌為什麼從未說過其中緣由。
還有天玄口中的罵名,究竟從何而來。
這些疑問只在心頭閃過,很快又被沉香按下。
「天玄,爹就算做錯了事,也輪不到你動手。」
楊天玄停在他面前。
「你替他挨過戒尺,跪過雪地,差點被賣去礦場,今晚又替他擋在我面前。」
「你得到過什麼。」
沉香咬住嘴唇。
「他是我爹。」
「這句話能護住你嗎。」
「至少我不能眼看著你傷他。」
「他先動的手。」
楊天玄抬起手,指向地上碎裂的戒尺。
「他拿戒尺打我,手段被震斷,算我傷他。」
沉香看了一眼那堆木屑,仍舊搖頭。
「你可以躲開。」
「我若躲開,他便會繼續打。」
「那你也不能這樣對他。」
沉香一把抓住楊天玄衣袖,神情焦急。
「快把銀鎖交給爹,咱們跪下認錯,事情還能收住。」
楊天玄垂眼看向那隻手。
沉香掌心滿是凍裂痕跡,指甲縫裡還沾著雪泥。
這隻手方才替劉彥昌擋在身前。
這個兄長到現在仍舊覺得,只要自己低頭,劉彥昌便會回頭。
「鬆開。」
「天玄,聽我一次。」
「鬆開。」
沉香手指收得更緊。
楊天玄眼中最後一絲溫度散去。
他抬手一揮。
沉香整個人被清氣扇飛,撞在數丈外的石階旁,嘴角立刻滲出血跡。
「天玄!」
劉彥昌驚叫一聲,掙扎著想要爬起。
「你竟敢打你哥哥。」
「你也配提哥哥二字。」
楊天玄轉過身。
金色戰氣在他腳下翻湧,兩道巨象虛影緩緩抬頭,沉重威壓壓住整座劉家大院。
劉彥昌雙腿一軟,重新跌回地面。
王氏抱著劉安縮在殘牆邊,連哭聲都被壓在喉嚨里。
劉安睜大眼睛,望著院中金光,早已嚇得忘記喊叫。
「楊天玄。」
劉彥昌撐著地面,勉強抬頭。
「我是你親爹。」
「你生下我,便能拿我換銀子。」
「我只是想讓你們去外地做工。」
「下蒙汗藥也是送去做工。」
「找人翻牆綁人也是送去做工。」
楊天玄一步步走近。
「劉彥昌,你讀了半輩子書,連賣兒子這種事都能說得如此體面。」
劉彥昌臉色鐵青。
「我養你們這麼多年,收你們一點銀子又怎麼了。」
「養我。」
楊天玄笑聲低沉。
「住柴房,吃餿飯,劈柴挑水,挨打受罵,這便是你的養育。」
「若非我和沉香身上流著娘親的血,你連這點麻煩也不願承擔。」
劉彥昌被說得惱羞成怒。
「你們是我兒子,我想怎麼管教便怎麼管教。」
「你錯了。」
楊天玄抬手一握。
金色戰氣在掌心迅速凝聚,轉眼化作一桿虛幻長槍。
槍身並非實物,通體由氣血與清光交織而成,槍鋒指向蒼穹,鋒銳氣息直衝雲層。
「你只把我們當作劉家的東西。」
風雪在長槍兩側分開。
楊天玄的聲音傳遍院落。
「需要時拿去換錢,礙眼時關進柴房,闖禍時推出來頂罪。」
「這樣的父親,我認不起。」
劉彥昌望著那杆戰氣長槍,臉上血色盡退。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楊天玄抬手一震。
槍鋒上的金光化作一縷氣浪,落在劉彥昌身前。
地面頓時塌下一片。
劉彥昌被氣浪掀起,身體撞上殘牆,牆面接連崩落。
他張口吐出鮮血,整個人順著碎石滑下。
王氏嚇得尖叫。
「老爺!」
她抱著劉安衝過去,剛邁出兩步,便被金色威壓壓跪在地。
「別過來。」
楊天玄冷冷看她。
「你們夫妻做的事,今日一件也別想推乾淨。」
王氏渾身發抖。
「天玄,都是老爺的主意,我只是聽他吩咐。」
劉彥昌捂著胸口,怒聲罵道。
「賤人,你敢推到我身上。」
「不是你收的銀子嗎。」
「你找的人,你下的藥。」
「老爺當時點過頭。」
夫妻二人當著孩子的面互相撕扯。
沉香躺在石階旁,怔怔看著這一幕。
他想過父親偏心,想過王氏刻薄,卻從未想過這兩個人會在生死關頭立刻把對方推出去。
他們方才還在商量賣掉自己。
如今卻連一句替對方承擔的話也不願說。
沉香胸口發悶。
他掙扎著站起,剛邁出一步,楊天玄的威壓便落在身上。
雙膝重重砸回地面。
「天玄。」
沉香抬頭,眼中帶著痛苦。
「收起這些力量,爹已經受傷了。」
楊天玄轉過身。
「你還要護他。」
「我只是讓你住手。」
「憑什麼。」
「他是父親。」
「他賣你。」
「可他養過我。」
「他養你,只為讓你替他做事。」
沉香搖頭。
「你不能把親情看得這樣冷。」
楊天玄緩緩走到他面前。
沉香想往後退,肩膀卻被威壓壓住,身體只能伏在破碎青磚上。
「親情不是他拿來捆你的繩子。」
「你把膝蓋跪彎,把尊嚴揉碎,只為換他看你一眼。」
「他把你當草芥,你卻把他當神明。」
沉香眼眶發紅。
「你閉嘴。」
「你救不了他。」
「閉嘴!」
沉香握拳砸向地面。
「你什麼都不懂。」
「我不懂。」
楊天玄低頭看著他。
「我只看見你吃他的,穿他的,受他的欺辱,最後還要替他擋在我面前。」
「他拿舅舅的丹藥養你,拿舅舅的法術護你,往後你若真有本事,便要拿著斧頭劈向舅舅。」
沉香神情一變。
「你說什麼。」
楊天玄沒有解釋。
那些後來的事,他不會現在講明。
沉香尚未踏上那條路,提早說出一切,只會讓他把這番話當成瘋言瘋語。
「你自己慢慢想。」
沉香眼中的痛苦很快化作怒意。
「你就是嫉妒我。」
「嫉妒你什麼。」
「嫉妒爹疼我,嫉妒我能救娘,嫉妒我會成為劉家的驕傲。」
楊天玄沉默一瞬,忽然笑出聲。
笑聲不響,卻震得院中瓦片簌簌落下。
「就憑你。」
沉香身體一顫。
「你說什麼。」
「連一個街頭妖道都能騙你,把你引到破廟取血。」
「連劉彥昌下藥賣子都能讓你替他找理由。」
「你拿什麼救娘。」
沉香臉色慘白。
楊天玄向前一步。
「你連自己都護不住,還想成為誰的驕傲。」
「閉嘴!」
沉香拼命撐起身體。
楊天玄抬手一掌抽出。
清脆聲響傳遍院落。
沉香被打得翻倒在地,半邊臉迅速紅腫,嘴角再次裂開。
王氏倒吸一口冷氣。
劉彥昌更是驚怒交加。
「你敢打他!」
「他剛才也敢罵我。」
楊天玄抬腳落在沉香胸口。
胸骨承受不住威壓,傳出一聲悶響。
沉香當場慘叫,身體死死貼在青磚上。
「天玄,松腳!」
「你竟敢傷我哥哥!」
楊天玄腳下再沉一分。
沉香胸口響起細微裂聲,鎖骨被硬生生踩斷。
沉香臉色瞬間慘白,雙手抓住楊天玄腳踝,卻連一絲力氣都提不起。
「啊!」
慘叫聲穿透風雪。
「你瘋了。」
劉彥昌趴在碎牆旁,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楊天玄低頭俯視沉香。
「疼嗎。」
沉香額頭冷汗直落。
「你會遭天譴。」
「天譴若真有眼,先該劈開這座華山。」
「你這樣對親兄長,天地都容不下你。」
「我今日打斷你的骨頭,往後你還能活。」
楊天玄收回腳。
沉香蜷縮在地,雙手護住胸口,呼吸又快又亂。
「你若再替劉彥昌擋一次,我便讓你記住更深。」
他轉身面向正房,手中戰氣長槍高高抬起。
「劉彥昌。」
劉彥昌看著那杆金色長槍,身體不停後退。
「我給你留著一條命。」
「從今日開始,你我父子情分斷絕。」
「這枚銀鎖歸我,楊家血脈也歸楊家。」
「你想拿它換錢,先問問自己配不配。」
劉彥昌手掌撐在雪地,臉色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