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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可憐人

2026-09-22 19:33:03 作者: 鬼煅

  光幕流轉,已是天明。

  陳玄奘跌跌撞撞地跑回小鎮。

  他整整跑了一夜,鞋底都快磨穿了。

  兩條腿早已沒了知覺,像是兩根僵硬的木棍機械地交替著往前邁。

  他的衣服破了,臉上還掛著那兩道已經乾涸的鼻血痕跡,活像一個從瘋人院逃出來的病人。

  他跑到那面貼滿驅魔告示和彩色壁畫的牆前。

  他的胖師父正蹲在牆根處,背對著他,專心致志地在壁畫上塗抹著什麼

  。那支筆在他胖乎乎的手裡轉來轉去,畫出的線條卻出奇地流暢。他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調子輕快,像是在哼一首童謠。

  「師父!」

  陳玄奘喘著粗氣,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正要開口……

  「玄奘。」

  胖師父頭也不回,搶先開口了。

  「你爽嗎?」

  陳玄奘愣住了。

  他的喘息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一般。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嘴張著,眼睛瞪著,連那兩條掛在鼻子下面的乾涸鼻血都顯得格外滑稽。

  「師……師父……您說什麼呢?」

  胖師父回過頭,那張圓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眼睛裡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

  陽光從他身後打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讓那笑容看起來既慈祥又……欠揍。

  「你泡妞了。」

  他語氣平淡,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就好像在說「你今天早上吃了兩個饅頭」一樣稀鬆平常。可正是這種平淡,讓陳玄奘完全看不出他此刻內心是什麼樣子的表情。

  陳玄奘心頭一顫,臉色開始慌張起來。

  「我,我沒有!」

  他矢口否認,聲音都不自覺高了幾分,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我沒有泡妞!我是出家人!我怎麼會……我怎麼可能!」

  他說得斬釘截鐵,可那飄忽的眼神和通紅的臉頰卻出賣了他。他的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把本來就破的衣服絞得更破了。

  胖師父沒有繼續追問。

  他只是看著陳玄奘,目光平靜而深邃,像一汪看不到底的古井。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憐惜,還有某種陳玄奘讀不懂的東西。

  「玄奘……」

  

  胖師父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你對男女之間的事,怎麼看?」

  陳玄奘沉默了片刻。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磨破了的鞋尖,看著鞋尖上沾著的泥土和草葉。然後他抬起頭來,聲音堅定:「男女之間的事,是小愛,這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是要為了這世上的大愛,去修習佛法,普度眾生的。」

  他看向師父,眼中滿是虔誠與堅定。陽光照進他的眼睛裡,讓那目光看起來清澈見底。

  可若仔細看,那清澈底下,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胖師父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從旁邊拿出一個東西。

  一個油光發亮、香氣四溢的鵝腿。

  那鵝腿用油紙包著,還冒著熱氣,金黃色的表皮上泛著誘人的油光。

  胖師父把它拿出來的時候陳玄奘的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胖師父把鵝腿在陳玄奘面前晃了晃。

  「想吃嗎?」

  陳玄奘一愣,隨即搖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想吃。」

  他的聲音很乾脆,可他的眼睛卻不由自主地追著那隻鵝腿轉。

  胖師父點點頭,然後他張開嘴,一口咬在鵝腿上,大快朵頤起來。

  油脂順著他的嘴角流下,肉香四溢。他吃得滿嘴流油,一臉享受,還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那聲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響亮。

  陳玄奘眼睛都直了。

  他直勾勾地盯著師父手裡那個被啃得七零八落的鵝腿,嘴巴微微張著,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掙扎。他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這次更明顯。

  「師父!」

  陳玄奘連忙勸阻,聲音里滿是焦急與不解:「您是出家人!不能吃葷!這是破戒啊!」


  胖師父嚼著鵝腿,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說:「我心中沒有鵝腿,吃了也無妨。」

  他咽下一大口肉,用袖子抹了抹嘴,然後看向陳玄奘,目光如炬:「你心裡想吃,嘴上卻說不吃。」

  「就差那麼一點點。」

  陳玄奘的瞳孔放大了。

  他看著師父,看著師父手中那個被啃得只剩骨頭的鵝腿,腦海中彷佛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那句「我心中沒有鵝腿,吃了也無妨

  好像有什麼道理呼之欲出,卻又抓不住。

  他正要開口

  「啪!」

  一隻手猛地拍在胖師父後腦勺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那聲音響得像是有人在街上摔了個大西瓜。

  胖師父整個人往前一栽,手裡的鵝腿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油光閃閃的弧線,最後「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沾滿了灰。

  「你個死和尚!偷老娘鵝腿給錢了沒有!」

  一個膀大腰圓的大嬸站在他身後,雙手叉腰,怒目圓睜。

  「沒錢……」

  「沒錢!」

  那大嬸一巴掌把胖師父的假髮給打掉,胖師父訕訕一笑,然後帶著玄奘直接撒腿就跑。

  那速度之快,與他那圓滾滾的身材完全不成正比。他像一隻被踢了一腳的皮球,在街道上彈射出去,兩條短腿倒騰得飛快。

  大嬸在後面追,嘴裡罵罵咧咧連兩旁的攤販都紛紛躲避。

  最終胖師父帶著陳玄奘,氣喘吁吁地跑回了那面壁畫牆前。

  大嬸被甩掉了。她那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街巷的拐角處。

  胖師父靠在牆上,大口喘氣。他的圓臉漲得通紅,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滾,感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陳玄奘也扶著牆喘息不止,汗流浹背,師徒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拼命喘氣,誰也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陳玄奘的餘光瞥見了牆上的一幅畫。

  那是一個人的畫像。

  不,準確地說,是一個妖的畫像。

  豬頭人身,面目猙獰。兩根粗壯的獠牙從嘴角向上翹起,牙尖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一雙眼睛瞪得極大,眼白多過眼黑,彷佛燃燒著怨恨的火焰,直直盯著前方。

  而它的手中,握著一把九齒釘耙。

  那釘耙的齒上,同樣沾染著暗紅色的痕跡。

  這正是豬剛鬣。

  陳玄奘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彷佛被狠狠攥了一下。他只覺得那畫像上的眼睛正在盯著他,盯得他頭皮發麻,後背發涼。

  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張血盆大口以及那股令人窒息的惡臭……

  「師父,原來你早就知道了豬妖的事情!」

  陳玄奘的聲音都在顫抖。

  胖師父靠在牆上,大口喘著粗氣,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邊漫不經心地瞥了那畫像一眼。

  「哦,那個啊……他叫豬剛鬣。」

  陳玄奘愣住了。

  胖師父抬起頭,看著陳玄奘。朝陽的光芒打在他的圓臉上,讓他的面容一半明亮一半陰影。那雙眼中此刻閃爍著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像是有無數故事沉澱在其中,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看陳玄奘那麼好奇豬剛鬣的事情,胖師父想了想,隨後開始道出豬剛鬣的故事。

  「這個豬剛鬣硬要說起來,也算是個可憐人。」

  他的聲音很輕,可就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湖面。

  【光幕之外·三界】

  此言一出,整個三界都安靜了下來。

  天庭凌霄寶殿上,玉帝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玉盞。

  那玉盞與桌面相觸,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太白金星捋須不語,張天師神色凝重,眾仙家面面相覷。

  靈山大雷音寺中,諸佛菩薩側耳傾聽。觀音手中的淨瓶紋絲不動,但她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文殊與普賢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好奇。

  光幕外的豬八戒站直了身子。他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茫然之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

  「可憐人?」

  他喃喃道,眉頭緊皺:「那豬剛鬣……不就是俺老豬嗎?怎麼成了可憐人?」

  他的語氣里有一絲不解,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不安。

  孫悟空看了他一眼,沒有像往常一樣嘲笑。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眼中精光流轉,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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